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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列车(1) 翟建中要去 ...

  •   谢泽宇满心不安。

      秋山说在他的印象里,列车从未晚点。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将这场罕见的意外与希希的出现又离开联系在一起,伍子楠曾经提到过,希希控制着列车。

      想到这一点,很多事情开始变得清晰。

      翟建中单独找到伍子楠,让伍子楠伤害秋山以引出希希,这样一来,希希无法分身乏术地控制列车,他们则可以趁机在列车上做些小动作。

      会是什么样的小动作?

      谢泽宇开始慢慢回忆伍子楠所说的话,很快,一句轻描淡写的感叹如同闪电劈开满是迷雾的脑海,他浑身一震,触电似的从座椅上弹起来,大叫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秋山接话。

      “就……”他噎了一下,犹豫片刻,又慢慢坐下,谢泽宇望着秋山,语气很小心,“你想听吗?”

      “你说。”秋山沉静地回答。

      “那天,你接下管理员08的任务离开那天,伍子楠第一次跟我提到,你已经死了这件事。”谢泽宇动了动嘴角,但没笑出来。想到伍子楠的下场,他有点难过,“我那时候觉得这事情很无厘头,你摸起来也是热的,会说话会笑,人也很好,为什么要说你已经死了。所以,我就反驳了她的话。”

      “但是她没有解释,只是跟我说,‘回到车站你就知道了’。”谢泽宇停顿一下,见秋山的神情没有太大波动,才接着往下说,“所以,我刚刚在想,她说的这件事,是不是和晚点有关系。”

      “有可能。”秋山喃喃地说,“……所以,她捅了我一刀,是想把希希从列车上支开。”

      不想提的事情开了个头,好像装水的袋子破了个口,谢泽宇到底没忍住,还是断断续续地将秋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他完成游戏,许下愿望,让伍子楠被困入幻境之中。然后,希希逼利用幻境让伍子楠付出代价,他们得以逃出世界。

      谢泽宇说得支离破碎,也不赖他,希希也只告诉他这些。

      秋山静静听完,抬眼时注意到谢泽宇企盼的视线,他愣了愣,旋即明白,谢泽宇是想得到一句安慰——并不是他害死的伍子楠。秋山顺着他的意思安慰了他两句,果不其然,谢泽宇像是松了口气。

      秋山也对他笑笑,但心里却沉甸甸的,感觉真相隐藏在迷雾之后,一切很难自圆其说。那个世界的生路究竟是什么,伍子楠付出了什么代价,站点是如何形成的,翟建中他们又想做些什么。

      而这些事情,又很难去和谢泽宇商量,谢泽宇仍能用这样寻常的态度对待他,秋山不能说不感激,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存在意义产生了怀疑,谢泽宇却能为他能活下去,去鼓起勇气完成那个游戏。

      刚遇见谢泽宇的时候,他明明只会躲在他和伍子楠的身后哭,还怕鬼怕得要命,连老太太突然拍他肩膀都能吓得他一蹦三尺高。谢泽宇在逐渐变化,这对他是好事,他在逐渐地适应环境,这能帮助他更好地在列车上活下去。但另一方面,秋山却又觉得隐隐不安,谢泽宇是在往好改变,还是坏。秋山希望他保有人性,因为谢泽宇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在离开列车之后仍能恢复正常生活的人。

      人人都在努力活下去,但他们又没有想过,他们在列车上所做的事情远远突破了人在正常社会应当有的道德底线,当这群穷凶极恶,良善泯灭的凶手们回到正常社会,社会还可以接纳他们吗?

      秋山望着发呆的谢泽宇,唇角微动,心情复杂地吐出一句谢谢。

      又半小时,列车方才缓缓到站。警示灯疯狂闪烁,染红候车大厅,秋山和谢泽宇先后上车,月台外正下着雨,冰冷的雨丝被风卷入,沾湿裤脚鞋袜,发丝皮肤都沾着淡淡湿意。

      不多时,雪亮灯光划破空气,列车减速进站,秋山握住口袋里的车票,车门缓缓打开,里头的湿热气味劈头盖脸砸了秋山一脸,里头浓郁的血腥气味让秋山轻轻皱眉,不动声色地将谢泽宇往后拦了拦。

      那扇锈蚀变形的铜绿色窄门被缓缓移开,秋山听见高跟不紧不慢在铺着地毯的车厢里敲出沉闷的回响,那洞开的车门似乎吸收了所有光线,黑暗深不见底,阴影遮蔽视线,秋山眼睁睁地看着双头列车员款款走出车厢,但又处处透出诡异,纤细双腿皮开肉绽,横七竖八地分布着,苍白的皮肉翻卷开来,能看见里面的脂肪、肌腱,以及骨头。身上的衣服处处染满血迹,女人头发散乱,美丽精致的嘴角被豁开直至耳际,肩上的那颗男人头则不见了,只剩一根软趴趴血淋淋的肠子,直拖在地上。

      秋山不忍地皱起眉,有心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但女鬼却像是对这些伤口丝毫不觉,朝他伸出手来,秋山将车票递给她,她如常验完车票递还,秋山收起车票,却发现她仍挡在门口,直直盯着他。

      眼见列车发车的时间越来越近,刺耳的哨声在催着他们赶快等车,秋山面色微变,试探地问她:“还要什么吗?”

      列车员不说话,仍直直朝他伸出手,秋山惦记着希希和列车里发生的事情,有些着急,以为她还是想看车票。谢泽宇站在他身后,探出头瞄了两眼,他眼尖,指着她手腕上露出的痕迹问:“是不是找你要发绳什么的?”

      列车员手腕上有被发绳勒出的一圈痕迹,谢泽宇以前被女朋友强迫带上过发圈,所以对这种痕迹很熟悉。

      秋山低头去找发绳,身上没有,他干脆把风衣上的抽绳扯下来,列车员身上全是伤口,他想了想,干脆绕到列车员身后为她绑起头发,秋山很熟练,三两下绑起个干净利索的马尾,列车员一点头,让开道路,列车已经向前缓缓开动,两人追了两步,小跑着进入列车,车门关闭,列车里漆黑至极。秋山下意识伸手想扶住墙壁,但抢先一步,一只冰冷的手牵住了他。

      秋山一惊,下意识想甩开,身后,谢泽宇压抑着叫了一声:“我草,墙……墙会呼吸!”

      那只手力气却大得出奇,随后,手电筒黯淡的光勉强照亮了漆黑的车厢,秋山看清那只手的主人——双头的列车员,她那张苍白恐怖的脸在未知的黑暗中竟让秋山有一点诡异的安心感,同时,她这样牵着自己的动作又让秋山感觉到微妙的熟悉。

      列车员打开手电,领着他们走进列车,走廊上泼着大团大团的血迹,手电筒只能照亮他们脚下的一小块地方,但即使如此,凭借那一点点可怜的照明,他们还是头皮发麻地注意到车厢中正发生的许多恐怖行为。

      休憩用的座椅让坐在上面的人像橡皮糖一样变得柔软,那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发出哀嚎,很快便在座椅上化成一滩水,被布料吸收;行李架一直滴下淅淅沥沥的血迹,谢泽宇忍不住抬头,险些没叫出来,五大三粗的男人像被擀面杖擀平了,变成一张薄薄的皮,折叠成一只行李箱,他嘶哑地朝谢泽宇求救,谢泽宇毛骨悚然的发现,整只人皮行李箱还在轻微地膨胀又收缩,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吗,都变成了那样,不如死了吧。

      谢泽宇垂下眼睛,不敢再去瞎看,列车员很快将两人带对应车厢,谢泽宇走进车厢时简直快哭出来了,明亮温暖的车厢比起外面的地狱,简直像是天堂一样的地方。

      秋山也松了口气,两人休息片刻,这是个四人车厢,但是另外两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晚十点半,灯却还没有熄灭,谢泽宇紧紧裹着被子,睁着眼睛发呆,睡不着。秋山睡他上铺,他有心想说些什么以缓解这种变化带来的不安,但又怕秋山睡着了。

      思来想去,谢泽宇干脆闭上眼睛,打算硬睡过去。尽管脑子里思绪纷乱,但毕竟还是太累了,没数几只羊,就开始感觉意识模糊。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谢泽宇突然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叫他。

      “谢泽宇。”

      他困得要命,一时间也没分清自己在哪里,嘴和眼睛都像被黏糊住了,睁不开,就没回。过了一会,那个声音又叫他,这次声音近了很多,像蹲在他面前,他感觉到那种凉悠悠的吐息吹到自己的脸上。

      ……是秋山吗?

      他清醒一些,迟钝的脑子艰难地开始工作,谢泽宇强打起精神,想应上一句。但就在此时,他上铺忽然传来很轻的翻身声,不稳当的铁架床跟着震动。

      上铺有人,秋山住在上铺,那……现在蹲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谢泽宇的头皮猛地一炸,本来要睁开的眼睛又死死地闭上了,眼皮抽筋似的哆嗦,冷汗浸透衣服,他装出还在熟睡的样子,但其实整个人紧张得都快吐了。人很难控制大脑,他越不想去注意蹲在自己床前的那个人,就越是在意。那股凉悠悠的气息近了,床铺的外侧有被压下的感觉。

      是那个东西用手撑着床侧靠近了吗?

      谢泽宇的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随着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他甚至模糊地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形状,注视着他的视线从他的正上方传来,但是蹲在床边的身体却完全没有移动的痕迹。那种阴沉的注视仿佛具有重量,贴到他面前的时候,谢泽宇额头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开始痉挛,他浑身发凉,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强迫自己不要睁开眼睛。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谢泽宇却感觉自己想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般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床边的那种重量消失了,头顶的视线也是。

      走了吗?

      谢泽宇稍稍松了口气,但到底在列车里呆了这么久,他还是没睁开眼睛,脑子里疯狂转着各种奇怪的念头。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今天的列车这么奇怪,而且……包厢里应该是绝对安全的啊!

      上铺再度传来翻身的声音,谢泽宇慢慢伸直腿,一直僵硬的蜷着,都快抽筋了。他一面用手按摩小腿,想坐起来和秋山说说,商量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忽然,他的身后,有个冰冷尖细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说:

      “我知道你醒了。”

      操!!!

      如果他手腕上此时有心率仪,谢泽宇觉得这一瞬,他的心率起码得有两百,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血液被爆冲的血压泵进大脑,心脏狂跳,手脚却冰凉,动也动不得。

      冰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动脉被压迫,谢泽宇很快无法呼吸,眼前发花,他说不出话,双腿徒劳地蹬踹两下,被子被踢到地上,但没发出什么动静。

      要怎么办?

      睁开眼睛吗,还是继续装死。

      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想法,就在这时,上铺的秋山忽然叫他:“谢泽宇。”

      身后那东西停顿片刻,谢泽宇听着它用自己的声音回答秋山:“嗯。”

      那感觉令人毛骨悚然,你躺在床上,一个诡异的东西躺在你身后,用与你同样的声音回答同伴的询问。

      谢泽宇张开嘴,想提醒秋山那不是自己,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此同时,他感觉一个东西擦着自己的脸颊往外延伸,那东西很长,像蛇,但却又没有蛇的鳞片那样坚硬冰冷。反而更接近人的皮肤。

      随着那东西不断向外伸出,声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秋山与“谢泽宇”的对话仍在继续,但谢泽宇耳鸣严重,几乎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

      ……他快要死了。

      意识逐渐模糊,谢泽宇憋青了一张脸,双手无力地抓挠着掐住脖子的手,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赌着一口气,拼命睁开眼睛——

      从自己背后伸出的脖子一直伸到秋山的中铺旁边,而那颗头正微微低垂着,好像上吊的人一样,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看见这画面的一瞬间,谢泽宇控制不住地吼叫起来,嘶哑的声音被扼灭在喉咙深处,使他只能发出无声的惨叫。布满紫色尸斑的头颅一点点朝着他接近,谢泽宇绝望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忽然,啪嗒一声。

      室内陷入黑暗,谢泽宇听见房间的某处响起尖细的尖叫,喉咙的压力随之一轻,顾不上再去找那个鬼,谢泽宇捂着喉咙干呕起来,鼻涕眼泪一把地缓了好一会,才慢慢躺回去,他不敢说话,害怕和自己搭话的是那个鬼。

      过了片刻,秋山轻声说话:“我打算去外面看看。”

      谢泽宇没吭声,秋山便笑笑:“没事,那东西应该走了。”

      “让我想想我怎么证明我是我……”秋山想了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厕所没有洗手。”

      “……倒也不用提这种事情啊。”谢泽宇快哭了,“这到底什么情况。”

      “可能是规则出现了重大更迭。”秋山说,“列车会定期对规则进行公示,但是最近不太准了,所以最近我也没去看。”

      “就像之前电视里突然出现的新规则那样吗?”

      “对。我本来想等夜晚过去,白天再去看,晚上的包厢很安全。”秋山沉默片刻,“但现在看来,包厢已经不再安全了,还是尽快了解新的规则比较好。”

      打定主意,两人翻身下床,先没着急出去,从门缝观察了片刻,宵禁的规则不知道有没有被更迭掉,两人也不敢就贸然往外冲。谢泽宇扒在门缝观察了一会,今夜意外地嘈杂,走廊上惨叫哀嚎不绝于耳。但还好,月光很亮,谢泽宇瞄了一会,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很像是鞋底踩过地毯。

      果然,不出片刻,一个身影匆匆穿过走廊,消失在门缝后,虽然只有一瞬,谢泽宇猛地睁大眼睛,从那个侧脸中认出了那人是谁。

      是翟建中!

      等到脚步声远去,两人偷偷打开包厢门,谨慎地缀在翟建中身后,想看看他要去做什么,他们大费周章引出希希,可能就是要让列车陷入这样的状态,好让他去做这件事。

      但没走出两步,秋山忽然一顿,他侧脸看向窗外,皱起眉头。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亮,照亮窗外的农田。列车在平原之中飞驰,不时能看见点缀在大片菜棚之间的小小农舍。

      “怎么了?”谢泽宇悄声问。

      “之前……”秋山迟疑地说,“能看见窗外的景色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列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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