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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肆站(15) “列车…… ...

  •   伤口很痛,已经渐渐感觉不到冷了。

      录播室的门半掩着,伍子楠神经质的自言自语散落在空气里,秋山衰弱地躺在地上,空茫地望着天花板,耳朵被动地将那些话捕捉进耳朵,大脑却无法分出足够的注意力去理解其中含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想,他应当没有理解错伍子楠的意思才对。

      谢泽宇转达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伍子楠行为的异常。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了自己,完全没必要将这件事告诉谢泽宇,又大费周章将他锁在隔壁。伍子楠不是谢泽宇,她很难信任他人,更别说是完全帮不上忙的谢泽宇。

      他意识到伍子楠在想传达什么,她可能发现了什么无法直接告诉自己的事情,也可能是打算一个人去做什么。基于这样的考虑,不顾谢泽宇的阻拦,秋山打开了门。而之后的事情也和秋山预料的差不多。伍子楠通过“杀他”这件事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并且想让谢泽宇假死。

      伍子楠所说的话和她的小动作,则更让他确信自己的判断。

      她在谢泽宇面前强调过“鬼都曾是普通人”,却又当着他的面故意说,“鬼所说的都是谎言”,秋山问她弟弟的事情,她的回答告诉秋山,她从头到尾都是以自己的意志行动。

      当然,谢泽宇似乎完全没看出同伴在同台飙戏,满心悲壮地想自我牺牲,伍子楠瞬间撤刀的举动更证明了秋山的想法,她不想杀谢泽宇。大动脉被划破,血却是粘稠流下的,他想那应当是鸡血。谢泽宇吓傻了,真的以为自己被杀,倒下去的时候秋山怕他反应过来说漏了嘴,上前搂住他,果不其然,谢泽宇在他耳边疑惑地说:“唉……好像不痛。”

      “装死。”秋山在他耳边简短地说,又脱下外套遮住他脸,给他降低一点装死的难度。

      到这里应该都还在他的意料之内,但之后的事情却不对劲了起来。

      伍子楠真的捅了他一刀。

      她究竟想做什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双手,又是什么?

      在种种乱麻似的困惑里,秋山的意识渐渐模糊,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的余光里,出现了红裙的一角。

      “我会救你的。”女孩伸手捂住他的伤口,喃喃地说。

      希希掀开盖在谢泽宇身上的外套,冰冷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脸,谢泽宇抖抖嗖嗖地睁开眼睛,看见小姑娘睁大眼睛望着他。

      “你要帮我一个忙。”

      -

      今天的电台也毫无动静。

      伍子楠麻木地摘下耳机,丢到一边。然后,她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出房间,走廊里,秋山的尸体已经腐烂,空气里漂浮着难闻的臭味,她熟视无睹地从尸体上跨了过去,走到员工休息室,找出最后一包泡面,撕开,倒进开水泡上。死鸡的尸体倒在角落,已经烂成了一滩,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她死气沉沉的眼珠盯着那摊烂肉与鸡毛的混合物看了好久,又慢吞吞地移开了。

      已经过去了多久,她懒得想,计算日子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痛苦。那天晚上与少年的对话结束后,她便被困在了这栋楼里,无法离开。头三天她尝试过无数方法,砸玻璃,跳窗,甚至挖掘隧道。但没有用,有一次,她疯了似的大楼外是无尽的迷雾,她曾在迷雾中行走一天一夜,睡着再醒来,她又出现在电台的录播室,门外是秋山蛆蝇满身的尸体。

      半个月后,她开始放弃挣扎,转而在这栋楼中寻找离开的方法,从一楼到六楼,她赌着一口气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纸,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着,只有歪七扭八狰狞的“放弃吧,你无法离开这里,她疯了似的将它们撕成碎屑,撒得遍地都是。

      电台大楼死一样寂静,她从未感觉寂静、纯粹的寂静让人难以忍受,浓雾吸收了所有声音,她说话的声音、鞋跟敲打在地面的声响,她的哭泣、她的咆哮、她愤怒砸裂玻璃的巨响,统统被吸进海绵似的迷雾里。使她所做的一切看起来像一场滑稽又夸张的默剧。

      她知道这是那个少年干的好事,也是自己的报应,他将自己困在这里,自己则在某处洋洋得意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如同蜘蛛观察猎物,他将她放进这样的环境里,孤独和悔恨蚕食她的生命力。等待着有朝一日她忍无可忍结束生命。

      她不会让他得逞,这是伍子楠最后的坚持,也是最徒劳的抵抗。

      一个月的时候她抱着膝盖坐在秋山身边,头发散乱双眼无神,身上满是伤口,只有疼痛能让她感觉到她还在活着。她喃喃地说话,不时神经质地笑两声,说着说着又大哭起来。在说什么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听不见。但她一直说,说到腮帮子酸麻抽筋,说着嗓子撕裂渗血。

      没日没夜。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栋大楼能找出的最后一包食物如今放在她面前,伍子楠瞟了一眼时钟,三点十五分。吃完泡面也是等死,既然横竖都是死,她死也要让那个鬼不痛快。

      她拿起泡面走进浴室,烂熟于心的流程在她心里过了一遍,磕三个头,在浴缸里躺下,她闭着眼睛,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那时她怕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蹦出来,如今,她甚至在期待什么发生。

      什么都好,鬼也好人也好,让她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但并没有,转眼五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鬼,没有异常,好像她只是普普通通在浴缸里休息了一会。

      伍子楠甚至疑心自己数错了,她没睁开眼睛,甚至又多数了一百秒,但毫无意义。她拼命咬紧牙关,睫毛剧烈颤抖着,半晌,才缓缓睁开,入目是浴室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像要震碎肋骨。伍子楠呆呆地看了一会天花板,茫然地张开嘴,反应了好久之后,她才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啕。

      寂静无声的。

      她甚至没有力气起来砸东西了,只是蜷在浴缸里像个孩子一样哭泣。游戏曾是她最后的底气,让她能维持着仅存的理智走到现在。但现在,一切都被摧毁了。

      直到此时,她才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己即将要死去的事实。

      她要死了,或者饿死,或者自杀,反正都是要死的。

      不想死啊……死好可怕,死了他们都会开心的吧,爸妈、弟弟,那个该死的男人,大家都会看她的笑话。嘲笑她一直以来所做的不过是螳臂当车。

      眼泪大颗大颗地划过脸颊,眼眶盈满泪水,她发着抖,想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她在弟弟出生的那一夜走进命运的岔路口,从此一步错、步步错。她是不是就该屈服于命运,老老实实成为一个养家的姐姐,这样她就不会养成这样满身尖刺、不轻易相信他人的刻薄性格,也不会如此睚眦必报。

      所以,她也就不会在打胎之后的那个晚上回到家里,看着躺在床上对她呼来喝去的男人,忽然感觉疲累无比,她走进厨房,拿起厨刀,狠狠地砍下去。

      男人甚至没有还手,直到他被剁得支离破碎,那张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茫然和不可置信里。

      如果她没有杀死男人,没有在那一夜满身是血地仓皇出逃,那么……也就不会被卷入列车之中。

      如果她没有在厕所前被翟建中拦下,听见他说的那些话,翟建中用车票和照片在她心里种下一个小小的种子——对秋山的怀疑。

      “这事儿成不成,对你都没有什么坏处。”翟建中说,“我们都想下车,这是双赢。你只需要小小的拖住那个小姑娘,留出时间让我们在车上去证明一件事,就行。”

      “我要怎么拖住她?”

      “只要是危及秋山性命的事儿,她应该都会出现,我想你一路上应该也察觉到了,她一直都跟着你们。”

      她觉得她足够谨慎,她不相信秋山,自然也不相信翟建中,用那个小小的愿望佐证了翟建中的话。希希确实是跟着秋山的。

      她没想到秋山会死,也没想过为什么希希会对秋山见死不救。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在此时,伍子楠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清晰无比地

      “你想活下来吗?”她听见一个声音说。

      伍子楠如遭雷劈,猛地从浴缸里跳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水,她面带狂喜扫视四周,看见浴缸边缘坐着红裙子的小姑娘,她愣了愣,慢慢站直了,盯着她小姑娘看。

      希希甜甜地笑了一下,重复道:“你想活下来吗?”

      “我……”她颤抖着嘴唇,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几乎喜极而泣,“我想,我想活下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望着希希,声音破碎不堪,“你为什么不救他。”

      “你为什么又不相信他呢?”希希反问,“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伍子楠的嘴角蠕动一下,又抿紧了。她无法为自己的自私找到任何借口。

      希希沉默片刻,没有纠缠这个话题,低声说:“你无法离开这栋楼,是因为你和这个站点定下了契约,规则已经形成。”

      游戏的核心不在于完成仪式,而在于支付代价。游戏的目的在于招灵,严苛的仪式过程能够一定程度上的保护游戏者的生命安危。但并不意味着游戏失败,就无法许下心愿。

      “我……我付出了什么代价?”伍子楠茫然。

      “你献祭了你本身。”希希说,“所以你才能交换到列车的秘密,站点能给予你的只有它本身拥有的。如果你的血没有混进祭品,你的愿望是无法被实现的。”

      “是血吗?”

      “是的。”

      “所以……”思维逐渐活跃起来,冷静开始回到它的身体,“所以,因为我无力再支付任何代价,游戏甚至无法开始,是吗?”

      “对,顺便一提,他告诉你的离开方式,也只是谎言,他喜欢看到人逐渐失去希望,然后成为他喜欢的尸体。他是个性格很恶劣的人,其实你们之前也见过他。”希希说,“记得吗,在电视里。”

      伍子楠的瞳孔神经质地震颤起来,少年关于死亡的种种看法与某个记忆重合,在电视里,那个亲吻满脸蛆虫尸体的男主角。

      “……是他。”伍子楠不可置信。

      “对。”希希说,“我可以让你活下来,也可以让你向他复仇,你想吗?”

      “我要做什么?”

      希希坦白地告诉她所有利弊。

      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希希可以帮助她重新完成游戏,许下心愿,她将代替少年成为支撑起这个站点的,新的鬼怪。从此以后,她将成为列车的工作人员,与列车一起生生世世地存活下去。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永远的折磨。

      “听起来真像是地狱啊……”她喃喃地,忽然看了希希一眼,“这个方法也可以救下秋山是吗?”

      “没错。”希希说,“但我并不强求。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只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

      伍子楠便笑笑,说:“好啊。”

      “是我做错了事,我该负起责任来。至于你说的是真是假……都已经不要紧了。”她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倒浴缸里,“我是真的累了。”

      “就这样吧。”

      伍子楠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她从浴缸中起身,路过镜子里她看了一眼,镜子里,她的背后站着许多人,父母、爱人、孩子,都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宽容又疼爱地看着她。

      她听见他们温柔的声音。

      “就照你想的去做吧,小楠,我们都支持你。”

      她干涩的眼睛又疼痛起来,视野变得模糊,她很快眨了眨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一下,她贪婪地,深深地看着镜子里的全家福,像要把这一幕刻进记忆里。

      爸,妈,张民,宝宝,我走了。

      她在心里轻声道别,又叹了口气。

      真的再没什么留恋了。在游戏里回头的那一瞬间,她为自己找到另一种可能,也正是这种虚妄的可能给了她想去做些什么的勇气。如果、如果她能回到现实,她的家人会幡然醒悟,像镜子里这样的,去如此爱她吗?

      但足够了,那压抑沉寂的让人发疯的一个月,是她为这种妄想该付出的代价。她对不起宁姨,也对不起秋山,她今天用命救了秋山,秋山那样软心肠的好脾气,想必是会把宁姨的遗愿深深刻在心里的。

      她平静地跟着希希走出浴室,走廊空荡荡的,秋山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浓雾也是,在缓慢散去,朦胧的清辉撒在走廊的瓷砖上。希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带着伍子楠走回导播室,里头那些被她撕碎的书和纸好好地放在书架上。希希翻到游戏书的最后一页,递给伍子楠。伍子楠看了一眼。

      NO.163 痛苦

      凌晨四点,请找到一个黑暗的地方,这个地方不能透进一点点光线,必须是彻底的黑暗,你需要背部朝下躺在地上,双手展开,双脚并拢,闭上眼睛,游戏就此开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你会感受到你人生中所经历的所有痛苦,这是一段极为痛楚的煎熬,如果你移动了你的肢体,或者发出了声音,或者睁开了眼睛,你就输了。

      在整个游戏的最后,你会感受到死亡的痛苦,种种死法会在你身上一一实现,那是人类几乎无法忍受的痛苦,你必须忍受下来,如果你移动了肢体或发生声音或睁开了眼睛,你就会以死于同样的方式。请一直忍耐。

      游戏结束,你赢了。

      希希将她留在漆黑的导播室内,道具遮光板挡住窗户和门缝,为她营造出全然漆黑的密闭空间,伍子楠静静地坐到三点五十分分,她躺下去,依照游戏流程的指示,等待着巨大痛苦的降临。

      房间里黑得像最深的夜,隔着扇木门,被月光照亮的走廊上,谢泽宇跌坐在地上,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门板,肩膀一颤一颤,在无声地哭。

      他的身边,希希轻轻抱着昏迷的秋山,将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小姑娘冰冷的手遮着他的眼睛,侧过脸看向窗外,明月皎洁,远山之中,喷出蒸汽的列车正翻山越岭。

      年轻男人在无声的恸哭,一墙之隔,年轻的女人在无声忍受非人的痛苦。红裙的孩子在微微的笑,模糊地哼着首谁也没听过的,陌生的歌。

      『蝴蝶,蝴蝶,你来自何方?』

      『我不知道,我不问,我从来就没有一个家。』

      『……蝴蝶,蝴蝶,你要去往何方?』

      『太阳闪耀的地方,蓓蕾生长的地方。』*

      浓雾散去,月亮落下太阳升起,房间门吱呀一声向外缓缓打开,谢泽宇的目光凝住了,又是期待又是恐惧,随着缝隙的增大,室内的黑暗似乎在向外渗透,他哆嗦起来,一时竟不敢起来看。

      “……都结束了吗?”他嘶哑地问。

      “嗯,都结束了哦。”希希说,“背着他到月台吧。”

      “我做得对吗?”他喃喃地,望着那扇门,神情复杂至极,“……其实,也有其他的解法,对不对?”

      希希让他完成游戏,许下愿望将伍子楠困在幻境之中,说这是能救下她们所有人的方法。他为了救下秋山,去做了,但现在,当伍子楠真的消失不见,成为了支撑起这个世界新的鬼怪时,他忽然又背上了沉重的道德枷锁。

      “谁知道呢?”希希笑了笑。

      “你究竟想做什么?”谢泽宇问。

      希希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她望着谢泽宇,目光里像含着一丝怜悯,她轻声回答:“我想让一切结束。”

      说完这句话,希希便消失了。走廊上只剩下空茫的谢泽宇,和昏迷的秋山。

      谢泽宇最后看了那半开着门的导播室一眼,从前三人的种种对话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播放,他吸吸鼻子,将眼泪憋回眼眶,收回了目光。半拖半拽地将秋山背了起来,往楼下走去。

      无脸的保安在保安室里沉默地看着他,谢泽宇拖着秋山走出电台大楼,淡白的日光穿透稀薄云层,落在他身上,恍如隔世。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关于伍子楠的选择,他和伍子楠的争执,列车的真相,关于翟建中他们的目的,希希的话。

      他也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一站是否还有其它可能。有或者没有,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忽然懂了伍子楠所说的话,人性和善良在列车上只是无用的累赘,起码在这一刻,他希望自己能丢掉这些沉重的自我谴责。

      谢泽宇麻木的,大脑乱糟糟地站在那里等了好久,拦下了一辆车。他拉开车门,半扶半抱的将秋山拖进车里,又关上后座的门。随后,谢泽宇坐进副驾驶,带上门,司机转过他空白一片的脸,静静等着他开口。

      谢泽宇清清嗓子,对他说出那句话:“去月台。”

      那栋稍显破旧的电台大楼,周围奇怪的烂尾楼在被甩在了车的后方,谢泽宇靠在车窗上,出神地看着,看着看着,他忽然用手背挡住眼睛,无声地哭了起来。

      最后一次,他在心里说。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月台,他替秋山取了两人的票,检票进站,他让秋山躺在椅子上休息,又去便利店买了些吃的,一股脑塞进嘴里。

      四个小时之后,秋山醒过来,询问他究竟后续发生了什么,谢泽宇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那些话一股脑噎在喉咙口,反而让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沉默半晌,他苦笑着摆摆手。

      秋山四顾等候大厅,没能看见伍子楠,心里便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他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谢泽宇的肩膀。谢泽宇勉强笑了笑,把买来的吃的一股脑堆到秋山面前。

      “先吃吧。”他说,“上车睡会,车也快到了。”

      秋山没有拒绝,草草吃了些东西后,两人各自坐在一边,沉默地望着时钟一点一滴转动。

      很快,时针转到九点,距离车票上提示的发车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但候车大厅,却迟迟没有提示他们准备乘车。

      “列车……晚点了?”谢泽宇望着手中的车票,惊疑不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肆站(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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