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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叁站(6) 焚尸。 ...

  •   秋山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人绑在手术台上,无影灯惨白刺眼,晃得他想要流泪,黑袍人低着头在他脸上作业,像他曾看到的那样,轻描淡写地用镊子揭起面具,拿下了他的鼻子。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奇妙又恶心,即使没有鼻子,也仍然可以呼吸,但是又鲜明的感受到一种剥离感。

      好像拔牙,或者无痛拔掉指甲。

      但他没法动弹,即使恶心得快要吐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袍人扁平空白的脸贴过来,仅剩的余光里,戴着口罩的男人抱臂冷冷看着。

      秋山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抱着手臂不耐的姿态……

      他想了好一会,终于艰难地在记忆里翻出来,他确实见过这个男人一面,从手术室到见客人的路上,他曾旁听一个客人与医生的争执。

      从身形和眼睛来看,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客人。

      男人像是注意到秋山的目光,拍了拍身边的黑袍人,指指秋山示意他看过去,那黑袍人转过脸来,朝秋山走来。

      ……

      秋山睁眼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反应了三秒,通过镜子发现,那不是梦。

      他的脸上,确确实实少了那么一个器官,眼睛与嘴唇之间是大块的空白,秋山恍惚了好一会,感觉镜子里的自己猎奇又透出一种恶心,手指还没法利落地移动,他只能忍住不适移开目光。

      左手边的床上,摘下口罩仍在昏睡中,秋山盯着镜子里的男人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那个鼻子,有点眼熟。

      ……如果不是现在动不了,秋山很有给他两拳的冲动。

      失去五官能有什么后果暂时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样,他得先逃离这里,就算阎西和谢泽宇已经再也离不开了,他起码还能为伍子楠做点什么。

      想到失去的队友,秋山咬紧牙关,愤懑地深重呼吸,静静等待身体恢复。

      过了一会,男人悠悠转醒,对着镜子左右打量好一会后,他乐滋滋地把守在外面的保镖叫进来,一指秋山:“很满意,把他处理了吧。”

      “您是指?”

      “处理还要我教?”男人不耐地说,“直接推走烧掉,不然等着他回去被发现,等医院的人来找我麻烦吗?”

      保镖不做声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说:“是。”

      一名保镖消失片刻,再回来的时候,他向男人禀报:“火化炉和手术室一样需要权限。”

      “那就再去绑一个人来帮我。”男人翻白眼,“我花那么多钱雇你们,为什么蠢成这样。”

      秋山听着他们像讨论货物一样讨论自己,好像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不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

      作为待宰的那方,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又过了片刻,外头响起一阵混乱,低哑短促的尖叫后,保镖进来拖走了秋山。

      秋山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镜子,甚至有点绝望了。

      双手双脚动弹不得,难道他只能迎来被活活烧死的命运吗?

      保镖将他一路推至走廊尽头,绑来的黑袍人被提溜到紧锁的门前,识别器扫描到那张空白的脸,绿灯亮起,大门自动弹开。

      热浪翻翻滚滚地涌出来,上一具尸体刚刚焚化完没有多久,整个房间里的温度明显高于其他房间,地上放着一个塑料桶用于装骨灰,里面还能看见些未烧尽的骨头。

      两人把秋山推进去,黑袍人帮着打开焚烧炉门,像倾倒垃圾一样,把秋山倒进了倾斜的甬道里。

      秋山屏住呼吸,事已至此,再没什么回转余地,头顶上方的炉门关闭,狭窄滚烫的甬道陷入黑暗,滴滴两声。

      秋山闭了闭眼睛,手指颤巍巍缩回袖子里,摸到了阎西给他的那根细针。

      于此同时,火化炉外。

      电梯里的事情曝了光,即使男人尽力遮掩行踪,将秋山带到了别的楼层进行手术,但还是很快被追查到了这里。

      走廊里噼里啪啦地打起了枪/战。

      惨叫声混杂着大吼与肉/体倒地的呻/吟,场面一片混乱,男人已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被下属们守护着撤离,留下殿后的保镖很快被黑衣人突破,奄奄一息的,一具接一具被拖上推床,要拿去做什么,可想而知。

      守在火化室门前的两名保镖面色一变,后退两步,旋即,两枚子弹穿透身体,两人闷不吭声地扑倒,很快步了同伴的后尘。

      一群黑袍人蝗虫似的涌过来,拖走保镖的尸体,路过紧闭的火花室时,其中一人迟疑片刻,扫开了火花室的门。

      屋里余热未散,一名黑袍人正用铲子,把炉膛里的骨灰铲进塑料桶里。

      两张空白的脸对视片刻,外头那个摇摇头,把门带上出去了。

      屋里,黑袍人盯着大门许久,直到脚步声杂乱地远去,才放松下来,伸手轻敲门后的柜子。

      秋山推门出来,盯着那黑袍人神情复杂,半晌才迟疑地问:“……宁姐?”

      “是我是我。”宁暖猛点头,听声音是带着笑的,但是脸一片空白,辨别不了表情。

      平时不觉得,只是一但身处这样的世界,就会发觉,某种意义上,脸是辨别身份的重要成分。

      宁暖将他关进火化炉后,没有打开里面的开关,并趁着混乱将他放了出来,恰好药劲过得差不多了,这种千钧一发的幸运,让秋山回想起来后怕不已。

      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分别之后的事情,秋山想到阎西与谢泽宇目光黯淡,草草将事情说了,又自责:“……怪我鲁莽了。”

      翟建中某种意义上是对的,他能坚持这种想法走到现在,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之前他都很幸运。

      宁暖安慰他:“……唉,这种世界,你也尽力了。”

      她很快说起自己的经历。

      在被强制性分离之后,宁暖没有死,反而成为了黑袍人的一员。

      用面具取下了她的五官后,她得以像其余黑袍人一样在岛上自由行走,并执行安排给她的工作。

      “岛上有给人换五官能力的人是少数。”宁暖说,“大多数人像我一样,没了五官,也就离不开这里了,所以他们对人非常放心,一点也不担心我们会背叛或者逃离。”

      比起其他新人,宁暖不大惊小怪,动作利索,即使做些繁重的脏活累活也不抱怨,因而很快,便将她调到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工作。

      “你知道面具是什么吗?”宁暖问秋山。

      秋山想了想:“人皮?”

      “是。”宁暖点头,“……他们调我去服侍那些生产面具的人。”

      即使没有表情,也能从宁暖的口气中听出不忍。

      那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了,十来具膨胀的人体被固定在空中,日夜嘶嚎。形似活着的巨人观,粘液与脓血从撑裂的皮肤中滴下,每隔一段时间,宁暖他们便将他们放下来,取走浮在血肉上的皮肤。

      “很好撕,就像粘着水的纸一样,用一些巧劲,一下就撕下来了。”宁暖形容。

      秋山听着听着,神色一动:“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宁暖迟疑一瞬,“但既然会说话,说不定是活着的吧。”

      “你有和他们搭过话吗?”

      “没有,一般都是几个人一组同时取,我怕打草惊蛇,不过有听她们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是……诅咒什么的,还、还提到恶化。”

      这两个关键词一出,秋山敏感地想到方才的男人,在医院里,他向医生气势汹汹地询问,明明能用三年的器官,为什么一年就腐烂了。

      ……这和诅咒,以及恶化有关吗?

      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也说不定。

      然而男人一时不知逃向了哪里,秋山与宁暖短暂商量之后,决定先把伍子楠带出来,再决定之后要如何做。

      生产面具的人被安置在山洞深处,宁暖因为常在山洞与医院之间往返,很快带着秋山从一条密道穿回了山洞。

      山洞阴湿狭窄,照明依靠手电筒,以秋山的身高,需要弯腰很深才能勉强在里面行走,宁暖为他找了件黑袍,这样即使碰见黑袍人,也有办法暂时遮掩过去。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许久,在下一个转弯之前,前方忽然传来些奇怪声响。

      宁暖顿住脚步,关闭手电。秋山皱起眉,将阎西的细针悄无声息攒在掌心,两人对视一眼,侧耳听了许久,才依稀分辨出,是有人在含糊地大声说话。

      那声音古怪极了,像嘴里含着一大口水,每费力蹦出一个字,喉咙里便会跟着发出咕噜噜的气泡声。

      宁暖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上去看看。她觉得自己已成为黑袍人的一员,上前若撞见同僚,也好糊弄。

      秋山迟疑一瞬,想起阎西与谢泽宇,摇摇头将宁暖拉向身后,两人调换位置,秋山猫腰,小心翼翼地摸上前去。

      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片黑暗之中,一个人影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秋山愣了愣,打开手电扫向那个身影,那人浑身是血,身形膨胀得像个两米多的巨人,衣服紧绷绷地绷在他身上深深勒进皮肉。

      只一眼,秋山的表情便难看起来,那身被血浸透的衣服太眼熟了。

      这个男人,是绑架他、换了他鼻子的那个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叁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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