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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贰站(7) 真相 ...

  •   田岚——那个女人,是在一场闹剧之后被送到纸人店的。

      她仍在嫁衣店橱窗里的那段日子,纸人店老头出于好奇,也去围观过几次,她总是维持着假人模特的姿势,婀娜地站在橱窗里,笑容温婉,眼神永远虚无地放在众人之上,像在眺望天空,很漂亮,也很空洞。

      围观者大声拍打玻璃,又做些滑稽的举动哗众取宠,以期得到田岚的回应。他们无聊的行为好像在动物园挑逗笼子里的猛兽。

      而万华对此并不阻拦,保安只保证橱窗的完整性,至于别的事情,他们不过问也不关心。

      没人能成功让田岚说话、动一动手脚,或者做些什么,人们只能从她偶尔的眨眼与微微起伏的胸脯确定,她确实是个活人,而不是一个精美的假人模特。

      万华商场的经营情况有了明显好转,甚至有钱雇佣许多保安维持秩序,又慷慨地给商户减免了租金。

      怎么想这都是女孩带来的好处,老头对此啧啧称奇,同时,也好奇起她到底是不是真人,吃喝拉撒呢,总不能也在里面解决吧。

      他问过嫁衣店的老太婆,老太婆翻着白眼说他事多。

      他吃了瘪,转而开始有事没事路过,可无论是什么时间,她都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微笑着沉默。

      有一天深夜,老头急匆匆回到店里取忘记的东西时,他习惯性地路过橱窗,发现嫁衣店虽然关门了,但橱窗仍亮着灯。

      老头愣了愣,低头看腕中手表,短针卡在1和2之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商场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

      他打量着橱窗里微笑的模特,迟疑好一会,走上去拍拍玻璃,问她:“……你还好吗?”

      女人眨了眨眼,眼底浮起盈盈泪意,她犹豫片刻,嘴唇微张——

      老头愣在原地,但手电筒灯光从转角晃过来,保安队长隔着老远喊他:“干什么呢!”

      老头一哆嗦,慌慌张张地回答:“回、回来拿东西!”

      保安队长认出是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那赶紧去,磨蹭什么呢!”

      老头咽咽口水,头也不敢抬的,一溜烟地跑进商场。

      之后,老头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开始绕路,避免再与女人相遇。

      时间久了,当人们开始对她熟视无睹,匆匆而过时余光掠过橱窗,甚至会以为她是个假人,她像是被里头的模特同伴同化了。

      然后,田岚的男朋友找到了这里。

      老头没看见现场,只听人转述了这件事,说当着保安的面,男朋友用砖头砸破玻璃,疯了一样和保安打得头破血流。

      那不是个强壮高大的男人,相反,他瘦弱文静,又是单枪匹马,因而很快被保安撂倒在地。

      男人抱着头蜷在地上,任凭无数拳脚落在身上,声嘶力竭地喊:“田岚!田岚!田岚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被他们控制了!我来救你了田岚!”

      “不是答应了要和我结婚的吗!田岚!你理理我啊田岚!”

      他被保安打昏,两个人抬着男友头脚,扔垃圾似的把他丢出老远。

      老头当时听完这件事,私底下唏嘘了好久,想着田岚那天的眼泪,心知田岚或多或少,肯定都不是自愿做这个模特的。

      同情是同情,但也就是想想,他一个普通老百姓,还能怎么样呢?

      第二天,警车开到万华门前,带走了负责人和田岚。

      是男朋友报的警,理由是“万华商场涉嫌人口拐卖”。

      听见这件事,老头松了口气,心里也暗暗替田岚高兴,觉得她肯定能和男朋友回家。

      然后,第三天晚上,田岚出现在他的橱柜里。

      田岚,成为了纸人店的模特。

      保安队长带人来装修的时候,老头人都傻了。

      几个人在店门口敲敲打打,连夜给纸人店造出新的玻璃橱窗,而田岚坐在店里不做声地哭,也没什么表情,就是眼泪一直掉。

      这场景其实挺诡异,漂亮女人在纸人店里面无表情地掉泪珠子,老头在纸人店干了这么多年,看着田岚心里也泛嘀咕,说这女的怎么跟他店里的纸人似的,要么没表情要么就是笑,笑得还假。

      田岚好像已经习惯把自己当成塑料模特,微笑的面具戴久了,也如何表达情绪也忘记。

      老头看了好一会,给她递纸巾,问她:“闺女,咋的了到底。”

      田岚红着眼睛对他笑,接了纸巾擦眼泪,没说话,倒是跟来看热闹的嫁衣店老太太冷冷接话:“劝你别跟她说话,小心倒大霉。”

      老头被老太太怼噎住了,半晌才讷讷地说:“……这什么个意思呢。”

      老太太没回话,三人沉默到橱窗造好,对面屋檐下搭建起新的摄像头,保安队长让老头找件新的纸衣给田岚穿上,或者现剪也行。

      老头胆小,不敢问为什么,叹着气点头答应,转身去了,给她先找了件对襟小袄,让她试试能不能穿。

      田岚换下鲜红嫁衣试白色纸衣,换衣服的时候她神情麻木,并不避讳旁人,老太太拿起嫁衣就走,她似乎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是老头第一次看见,田岚有其他的表情。

      “……等等。”她声音嘶哑,神情隐忍又不甘,“……那是我的衣服,我的嫁衣……还给我。”

      “反正你也没机会穿了。”老太太白她,又阴阳怪气地笑,“你都在警察局那么说了,还指望能嫁给那个小男友啊。”

      “别想了,这衣服不如给我,啧啧,绣线漂亮,料子也好,就是你穿久了有点汗渍,不过没事儿,我回去洗洗再拾掇拾掇。”她喜滋滋地往外走,“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田岚面色惨白,站起来下意识往外追了两步,照进来的阳光浸在田岚脚面,她烫着似的猛然后退一步,怔怔站在黑暗里好久,望着外头的光明,忽然放声大哭。

      然后,田岚成为纸人店的模特。

      老头困惑已久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每九个小时,田岚会有三个小时的休憩时间,用于睡觉、进食和排泄。

      剩余的时间,她不分昼夜地站在摄像头下微笑,像一具死气沉沉的假人模特。

      老头搞不懂田岚在他店里当模特的意义,纸人店在负一楼的尽头,又因为商品特殊,平时几乎不会有客人经过,大费周章把田岚弄到这里当模特,除去折磨她,老头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而田岚,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变得越发苍白瘦削,如果说在嫁衣店的时候,她在某些瞬间还能显出一点生气的话,此时此刻的田岚,就像是一捧燃尽了的灰,她渐渐和纸一样单薄轻盈,好像风一吹就能消失。

      “然后呢?”秋山忍不住打断他,“说重点。”

      老头絮絮叨叨说了又臭又长的这么一段前置剧情,而他们所关心的转折点却迟迟没能到来。

      “快了快了。”老头清清喉咙,话说得太多,他嗓子干得要命。

      秋山拧开瓶水喂他喝下,老头喝完抹抹嘴,接着往下说了下去。

      有一天,商场停电了。

      老头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阴天,他的店门口难得出现客人,是个带着鸭舌帽的小伙,小伙穿着件工服,似乎囊中青涩,在门口转了转就走了。

      这天休息的时间里,田岚第一次跟他主动说了话,她说想求他一件事。

      老头说:“你说,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田岚说:“求你三天之后的半夜三点,不要把店门锁上。”

      “你要跑?”老头反应很快,“那男的是你对象?”

      田岚不回答,只深深望着他,说:“从那天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

      她说的是那天深夜,那么多人拿她当笑话看,只有老头一个人问了她:“你还好吗?”

      也正是这句话,让田岚孤注一掷,向他求救。

      老头犹豫再三,点了头。

      “你同意了?”翟建中皱起眉。

      “我装作忘记锁门就好。”老头说,“这也没什么,事后查起来也怪不到我头上。”

      三天之后,老头在锁门的时候刻意没将锁头扣紧,走之前又刻意在田岚面前晃了一圈,他也不知道田岚接没接收到他的暗示,反正他做完了这些,就走了。

      又次日,他照常去开店,老远地还没走到万华,就看见大楼焦黑破败,好几辆消防车从人群里往外开。人群议论纷纷。

      “好像是什么炸了。”

      “啧啧,烧死好几个保安。”

      “对了,前几天那个橱窗里的女的呢,好几天没见了,她还挺漂亮的,要是被烧死了,怪可惜的。”

      老头傻在原地。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老头叹了口气,“能放我走了吗?”

      秋山和翟建中对视一眼,点点头,放走了老头。

      天色漆黑,时间指向夜晚十点,虽然是夏天,但夜风竟不知为何,吹得众人遍体生寒。

      “你们怎么看?”秋山轻声问。

      “不可信。”翟建中沉沉吐气。

      “为什么?”

      “这老头肯定隐瞒了什么东西。”翟建中说,“看见保安就吓得不敢和田岚搭话的人,居然敢为她留门?”

      闻言,谢泽宇和伍子楠神色古怪。

      翟建中迎着他们的眼神,神情分外坦荡:“自私的人最了解自私的人。”

      “你说得有道理。”秋山抬眼望向夜色里的大楼,它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曾被火烧火燎的痕迹,“但不管他隐瞒了什么,今晚三点,还是要去探一探情况啊。”

      凌晨三点,伍子楠提着一袋石头出现在摄像头死角,三四次后,众人眼见着那块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将摄像头砸歪,金属外壳凹进去一大块。

      “牛啊。”谢泽宇惊叹。

      伍子楠得意挑眉。

      没有监视器,几人松了口气,鱼贯从嫁衣店的破裂橱窗进入店里。

      这是他们反复商量后找到的突破口,比起商场里堪称密集的摄像头,只有嫁衣店橱窗外的这个,孤零零地最好破坏。

      被废弃的嫁衣店里破败漆黑,几人各自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照明,谢泽宇从怀里掏出张纸,是他自己手绘的,线条异常利落漂亮,清晰地描绘出一楼的平面地图,内容十分详尽,从摄像头到店面分布应有尽有。

      再看一遍,秋山还是忍不住感慨:“泽宇画得真的很细致。”

      谢泽宇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帮不上什么别的忙,想着巡逻的时候顺便记一下路线,万一逃跑的时候能用上呢。”

      “现在就是用上的时候了。”秋山回答,又夸他,“真的很厉害。”

      谢泽宇给秋山夸得几乎有点手忙脚乱,干脆转移话题,手指着地图说:“从这里出去左转。”

      手指顺着那条平直的线一路往上:“到这里,消防通道,从消防通道里上楼,到三楼。”

      因为每天要承担巡逻任务,所以每个人都对本楼层十分熟悉,三天里,从负一楼到二楼的角角落落,都未曾见过监控室,也没有能放监控室的位置,想来想去,最有可能成为监控室的地方就是三楼。

      废弃办公室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可疑。

      秋山拿着地图打头往前走,翟建中与伍子楠殿后,一行人小心翼翼穿过空荡的长廊。

      月光从房顶的玻璃部分投在地上,在他们身后打下阴影,路过的橱窗里,塑料模特对他们抱以沉默的注视。

      远处,小吃店还亮着灯,里面却没有人,店主与其他两人一样晚上回家,却放着店铺开门亮灯,不管不问。

      前方七八步的距离,装在角落里的摄像头滋滋地旋转,将夜晚的商场无声摄入镜头。

      秋山打了个手势,谨慎地后退一步,几人跟着停下脚步,谁都没做声。

      这个摄像头位置微妙极了,在他们必经的转角,光依靠视觉死角很难完全躲避。

      但还好,仍有对策。

      伍子楠替换秋山的位置,石头攥得久了,被捂得温热,棱角硌得皮肉疼痛发木,她有点紧张,深呼吸数次后,伍子楠侧过头瞄准,抡圆手臂丢出石头。

      哒。

      石头擦着金属护壳弹出去,径直砸在玻璃上撞出裂纹,蛛网似的裂纹眨眼蔓延开,石头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滚,停在长廊正中。

      正在规律旋转的摄像头缓缓定住,镜头变成眼珠,与那天的保安队长一样,眼珠布满血丝,瞳孔放大至极限,盯住那颗石头。

      几个人的心跳也跟着一顿,谨慎地往后退去,而伍子楠没动,她咬着牙在口袋里摸出第二块,掂量一下手感。

      谢泽宇扯她衣袖,伍子楠头也不回地甩开,咬着牙调整角度再度瞄准。

      她烦透了做拖后腿的人,也烦透了输给别人,尤其是男人。

      第二颗石头脱手的瞬间,谢泽宇眼睁睁看着地上躺着的那颗,在眼珠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张冰冷的纸片。

      他面色大变,扑过去抱住伍子楠手臂,然而来不及了,石头在空中划过弧线,眼珠显然比摄像头更为灵活,轻巧一抡,它顺着弧线看向来处。

      伍子楠满身冷汗,来不及多想,她想往前冲,然而谢泽宇死死抱着她胳膊:“你疯了!”

      谢泽宇抱着她往后拖,想让她藏进黑暗里从长计议,而伍子楠一心只想挽回自己的过失,想冒险冲进那碎裂的橱窗里,店铺深处同样是视觉死角。

      在她吸引摄像头注意力的时候,其他人可以趁机离开。

      “放开!”情急之下,伍子楠大叫起来。

      伍子楠很轻,因而这种拉扯并不占优势,险之又险,她在眼珠锁定她之前被谢泽宇拖进视觉死角,在挣扎中口袋里的石块滚落在地,很快变成了第二张纸片。

      伍子楠气疯了,转过脸劈头盖脸给谢泽宇一巴掌:“你拉我干嘛?!”

      谢泽宇也被她打蒙了,捂着脸愣愣看她好半晌,眼圈都红了,委屈的嘴皮直哆嗦:“……我救你你打我干嘛?”

      两人各执一词,伍子楠想着不要耽误时间尽快离开,而谢泽宇觉得就算今晚不行仍可以从长计议。

      “你他妈知道打草惊蛇怎么写吗!”

      “我知道!”谢泽宇咬着牙,“我还知道蛇起码有办法解决,但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你以为还有几个明天?!”

      宁暖试图缓和气氛:“……哎呀,小谢也是好心,子楠你也是,太着急了,我们都不——”

      见是宁暖开口,伍子楠把到嘴边的脏话吞回去,她深呼吸几次,指了指一直看着这里的眼珠:“那怎么办?”

      “我失误了我自己承担责任。”伍子楠语气冷漠,“我做错什么了?”

      “没到那一步。”秋山叹了口气,瞥向眼球,“都先冷静一下。”

      翟建中没吭声,只沉默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他并不感到奇怪,或者说,这种事太寻常了。

      在每一站后期的高压环境里,总有人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发难,发泄情绪和紧张。

      不是人人都像秋山那样,面对什么样的环境和怪物都能坦然处之。

      人都是自私的。

      秋山是特别的那个,不管是好的特别,还是坏的特别,他的言行都和这个残酷阴深的世界格格不入。

      秋山并未察觉到翟建中的想法,在短暂思索后,他迅速给出了第二个方案:“可以从地下迂回,回到负一楼,纸人店开在那里。”

      纸人们既然可以封锁橱窗,想必应该对遮挡视线一事颇有心得。

      “说到纸人。”翟建中接过话头,他扫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这个时间,那两个纸人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远远地,小吃店的后门缓缓行出两个单薄身影,正是田岚与其男友。

      两人的姿态比秋山昨日所见总觉得有些违和感,秋山一愣,眯起眼细看,田岚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抬起,袖间窜出一个小纸人,小纸人飘飘荡荡飘向眼珠,迅速吸引了眼珠的注意。

      再顾不上思索别的,秋山冷喝:“跑!”

      五人贴着墙角没命地狂奔,纸人在眼珠的注视下无风自燃,很快碎成了漫天的灰。

      但没关系,他们已经走进消防通道。

      之后的路程有惊无险,推开监控室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电视屏幕密密麻麻组成一面墙,每一格都是不同角度的橱窗,屏幕下方放着一台电脑,正处于待机状态。

      秋山与翟建中出于习惯,搜索起了监控室,宁暖与伍子楠也加入帮忙,监控室就这么屁大的地方,四个人搜索绰绰有余,谢泽宇戳在原地呆了片刻,将目光投向电脑,似乎想到什么,他苦笑起来。

      大学的时候他想学自己喜爱的艺术专业,但他爸坚持让他学好找工作的,谢泽宇在报志愿的夏天和他爸吵了无数架,最后还是没拧过大腿,不情不愿地读了个计算机。

      虽然他学得还不错,但到底不是自己真正想学的,他对这专业心怀怨气,读完研究生出来,好像和他爸赌气似的,宁愿找个小工作室做个便宜美工,也不愿意做个高薪程序员。

      ……现在看来,这倒霉专业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谢泽宇拉开座椅坐下,晃动鼠标,屏幕亮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敲击键盘。

      一群人转眼将监控室搜索完毕,没发现什么线索,回过头见谢泽宇将键盘敲得噼啪作响,便围拢过去,看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看见什么吗?”秋山问他。

      “……有。”谢泽宇面色有点难看。

      他调出几个视频片段,展示给所有人看。

      第一个视频,老头如他所言,没有锁上大门,并在田岚的橱窗前转了一圈,但那之后,他却没像他所说的那样径直回到了家。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屏幕里的老头,在离开店铺后很快出现在下一个监控视频中,他和保安队长交谈了两句,保安队长数出些钱给他,老头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地走了。

      “不出意外。”翟建中声音沉沉,“他果然把田岚卖了。”

      他甚至能拼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果有什么东西通过摄像头控制着田岚,那么在停电之后,他们不可能不派人确定田岚的情况。

      田岚在向老头求救后,老头在答应的那一瞬间或许是真情实感地想帮他,但在后来人的追问下,他很快放弃了那点微末良心,向保安队长坦诚一切。

      或许他们还说好,先假意稳定住田岚,在她要逃跑的那天,将她和同伙一网打尽。

      “……造孽哦。”宁暖喃喃地说。

      谢泽宇不说话,抿着嘴唇调出第二个视频。

      看环境是在小吃店的门前,周围漆黑一片,两个人模糊的身影要很仔细才能看得清。

      几乎是一瞬间,秋山就看明白了:“……他们假装停电了。”

      男友为给田岚传递消息,冒险弄停了商场的供电,事后得知田岚逃跑计划的商场,不可能不去排查断电的原因。

      然后在这天,商场将计就计,伪装出停电,特意创造机会,笑着看他们满怀希望地逃跑,再轻描淡写,残忍地扼杀希望。

      “……真他妈恶心。”伍子楠咬着牙。

      “但我还是不懂。”翟建中皱起眉,“……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折磨田岚。”

      视频里,男友敲门数下,有固定的频率,可能是暗号。

      很快,大门打开,里面的灯倏然亮起,狰狞的打手冷笑着逼近他们,田岚尖叫起来,推搡着男友让他快跑,一群人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到极致。

      视频播放到三分钟,乍起的耀目白光淹没一切,再下一秒,视频画面漆黑,显示播放完毕。

      “最后这个什么情况我没看懂。”谢泽宇说。

      秋山思索片刻:“再放一遍。”

      谢泽宇点点头,拖动进度条拉回到最前,调成0.5倍速,秋山凑近屏幕,仔细地看,直到屏幕再度黑暗。

      “拉回他们开门这里。”秋山说。

      画面重新回到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面上尚且带着希望和憧憬,然而之后的一切,将那短暂的幻想摧毁得涓滴不剩。

      “暂停。”

      秋山指着屏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打手挡住了一个奇怪东西:“放慢看这里。”

      视频调到最慢,画面一帧一帧往前滚动,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个被绑着的男人,在所有人陷入混战的时候,他挣脱了束缚,爬起来挣扎着撞倒了一个打手。

      那打手歪倒在地,露出被他挡住的,衣衫破烂的女人。

      “这个被绑住的人……这个是不是……”

      谢泽宇惊得结结巴巴,转头去看宁暖。

      “好像是小吃店的店主。”宁暖点头。

      画面另一头,男友绝望地嚎叫起来,踉跄地爬起来,抄起菜刀一把剁开煤气罐的橡皮管。

      他站在画面的角落里,镜头只能照到他的大半个身子,那单薄的身体颤抖许久,从怀里摸出打火机,递到管口,点亮。

      啪。

      轰——!

      热浪与爆炸腾然掀翻了一切。

      画面黑下去。

      除去前因,一切后果已然明了。

      一个可怜的,被什么控制的女人。

      一个很爱她的,不惜一切要来救她的男人。

      控制、折磨、沉默、谎言、短暂存在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便消失的彻底,随后,加害者与受害者都在绝望的同归于尽里,成了融化的模特与燃尽的灰。

      然后他们被困在这里。

      田岚与男友的遭遇让众人陷入短暂的失语,而谢泽宇咔哒咔哒地按两下鼠标,苦笑起来:“还不止这些。”

      他点开七个文件夹,命名都是当天的日期,但每一个文件夹里,却躺着不符合常理的无数视频,鼠标滚轮拉了很久也拉不到底。

      谢泽宇沉沉吐出一口气:“……你们翻东西的时候,我大概看了一遍。”

      他随手点开一个,又一个,相似又有微妙区别的画面重复上演,中间或有些许差别,但最终的结果永远不变。

      田岚与男友经历七天,在第七天终于等到摄像机停止工作,尝试逃跑,然后,商场爆炸,一切重新开始。

      七天,既不是等待新的员工上班,也不是等待法师施法,七天是一个轮回,在爆炸之后,世界重新进入轮回,两个纸人继续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而与他们一同埋葬在这里的沉默者、加害者也将千百次的,再度将他们留在这里。

      “所以意思是……”宁暖结结巴巴。

      “意思是,第七天我们还未找到办法的话,这个世界就会砰地爆炸,重新开始。”翟建中沉默片刻,“但问题是,我们除了秋山,或许都没法撑到下一个轮回结束。”

      他们的融化程度仍在加剧,就像谢泽宇想象的那样,到第七天,能化得都化了个干净,他们会变成一堆死肉口袋。

      “……你怎么想?”翟建中转向秋山。

      秋山也苦笑起来:“……先找到田岚他们?”

      事情似乎陷入死局,就在众人默然无语的时候,监视屏幕却突然蠕动起来,一只只眼睛如同血肉之花次第绽开,保安队长的脸在电脑上一晃而过,露出丑恶的微笑。

      “我看见了。”他低沉地说,“我看见了。”

      几人一愣,屏幕角落里,老头神色阴沉,眼眶里的瞳孔形状与保安队长如出一辙。

      “操!”伍子楠骂起来,“又被这老头卖了!”

      “别骂了!”秋山急声,“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贰站(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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