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野狗》逢时遇节

4、第 4 章

　　瘟疫区。

　　林野歪头，费劲吧啦地把脑袋搁在江星的肩上。

　　江星瞥了一眼林野，为了把脑袋放过来，林野的姿势极其扭曲，几乎要把脖子给扭断，看的江星极其难受。

　　只不过林野乐得自在，江星也懒得管他，小小的休息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睛。

　　「裂缝坐标我已经共享给你。」最后一丝夕阳没入地平线的时候，江星咬碎水果糖，把装在武器袋里的匕首拿出来，「你明天早上带着江月到坐标点等我。」

　　林野点头，「好。」
　　「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临走前，林野又问了一个问题，「您觉得我最近表现怎么样。」

　　江星:「凑合。」

　　「那我之前同您讲的事情，您考虑的如何？」林野半蹲在江星面前，与他对视，「能不能给我个答案。」

　　江星口中水果糖的甜味弥漫，被他连同糖渣一同吞进肚子里，他垂眸避开林野的视线，假装思考，半天了才回答，「等任务结束。」
　　「我们回去了再说。」

　　两人分头行动。

　　林野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江星屈膝坐在原地，一直等到深夜，最后一颗水果糖被他塞进口中的时候，圆月恰好升到顶。

　　瘟疫区里的夜晚很静，没有蛙叫，也没有虫鸣，哪里都是静悄悄的。
　　瘟疫区的夜晚也很黑，没有电灯，没有蜡烛，没有除了月亮之外的其他任何光源。

　　江星翻墙跳进“自己的家”。

　　这间房子被小时候的自己设置了很多陷阱，江星熟门熟路地绕开角落里的老鼠夹，躲过墙边的坑洞，推门进入室内。

　　这间小屋没有窗户，月光照不进来，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小江星睡在临近门边的位置，江月睡在东墙边。

　　室内的呼吸声均匀，江星转了方向，在黑暗中，向着自己走去，预言家交代的任务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移植了心脏的林野会毁灭这个世界。」
　　「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回到过去，杀了林野，或者，杀掉你自己。」

　　林野是帝国唯一一个被捏碎心脏，还能活下来的异能者。
　　并不是因为他特殊，而是因为他共用了同为S级异能者的江星的心脏。

　　共用心脏的时候，江星就受到来自帝国预言家的警告。
　　预言家说，如果手术成功，两人共用一颗心脏，那世界就会被毁灭。

　　因为在接下来不久后，林野会吞噬掉共用一颗心脏的江星的异能，然后毫不留情地杀掉这个共生者，最后，这个拥有双S级异能的疯子会毁掉整个世界。

　　江星本来对这个结论是持怀疑态度的，但是慢慢地他有所察觉，自己的异能越来越弱，而林野却每天都在长进。
　　有一天清晨，江星醒来的时候，除了他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废墟，这是林野的领域，力量的极速膨胀让领域开始失控。
　　江星知道，预言家的结论开始实现了。
　　很快，林野就会吞噬掉自己所有的异能，然后杀掉自己这个共生者。

　　房间里的呼吸声停了一下，小江星醒了。

　　「真可惜。」江星感慨了一句。

　　黑暗中的小江星已经坐起，他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已经钝了的斧头，警惕地看向不知名的入侵者。

　　「睡着的话还能少吃些苦头。」江星垂眸，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我下手还是很干脆的。」

　　刀身上冷光一闪。

　　江星抬脚，一脚踹开了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林野被当胸一脚，直接踹到东墙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并不能承受异能者打架带来的巨力，随着一声闷响，墙壁应声坍塌，灰尘飞扬，一束月光顺着坍塌的墙壁照了进来。

　　混乱之中，本该被踹到废墟下的林野，瞬间移动到江月的床边，挡住了本该砸在床上的砖石。
　　他抬手，指尖点了一下江月的眉心，刚被惊醒的小姑娘重新陷入沉睡。

　　「你来做什么。」江星瞥了林野一眼，冷冷道，「是想让我连你一块杀了？」

　　月光下，林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着惊恐的小江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随后挡在两人中间。

　　「您可以杀了我。」林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弯下腰去看低他一头的江星，「心脏共有不能乱动，但是脑子一捏就爆，比杀他简单多了。」
　　「您觉得怎么样？」

　　江星并没有给林野什么回答，按着他的后颈，抬腿就是一个顶膝，瘟疫区的野狗们打架，都是哪儿疼往哪儿打，腹部全是脏器，这一下差点没把林野给打吐血。

　　「要么说你找死呢。」
　　江星抓着林野的头发，和他对视，随后当胸就是一个肘击，把林野打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你我共用一颗心脏，你的异能对我无效，知道吗。」

　　江星没什么花拳绣腿，他出手就只会打人，后来当了指挥官才勉强学了几招好看的，但揍林野的时候，他是一招好看的都没用，简单粗暴地当胸踹了林野好几脚。

　　林野的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手背上被踹的都是伤口。
　　「你可以杀我，我不还手。」林野后背抵着墙，看向江星，「这颗心脏我帮你挡着，就算我死了，您还可以继续用。」

　　江星又是一脚，南墙也应声倒塌，屋顶也掉了半拉下来，灰尘弥漫。

　　小江星被来自S级异能者的巨大的威压钉在原地，浑身冰凉，后背上全是冷汗，只能在月光下看着这一场单方面的打斗，看着自己的“家”变成一片废墟。

　　林野被压在废墟里。

　　江星抬手，刚刚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匕首瞬间飞回他手中。

　　在林野的领域里，他就是神，那么共用一颗心脏的江星在这个领域里，也是神。

　　「永别了。」江星垂眸，看向小小的自己，「下辈子希望咱们两个不要见面。」

　　匕首没入血肉，江星推了推刀柄，翻搅了一下。

　　随后垂眸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挡在面前的林野。

　　「咱俩只剩一颗心脏了。」林野的手抵着江星的匕首，匕首穿透他的手掌，刺进胸膛，刀尖被卡在距离心脏很近的位置。
　　血从林野被贯穿了的手掌和胸膛溢出，他吃痛地皱眉，看向江星的时候还是弯起唇角，打趣道，「你现在捅穿了这颗，我去哪儿给你找新的用。」

　　小江星抬眸，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陌生男人，匕首在他的胸口搅动，男人也没有动，滚烫的血液顺着刀柄滴落，滚到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有个人拼上性命在保护自己，小江星想，这个人真奇怪，为什么要保护一条被抛弃的野狗。
　　在「瘟疫区」，像自己这种人，死了一万个，也没有人会在意。
　　为什么这个人会挡在自己前面。

　　江星抽出匕首，这种程度的伤，异能者还死不掉。

　　林野的胸膛起伏着，血液从伤口涌出，他抬眸看向一脸漠然的江星，伸出胳膊挡住身后的小江星。
　　「先杀了我，才能杀他。」

　　“其实也不用。”身后的小江星开口道，他声音有些发抖，“我是野狗，你不用保护我。”

　　林野用手掌捂着胸口的刀伤，闻言转头去看小小的江星。
　　「你不是野狗。」林野伸出干净的那只手，用手背蹭了蹭小江星脸颊上被染上的污迹，轻声道，「你是星星。」
　　「睡觉吧，睡醒了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小江星歪头去看林野，虽然没有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懵懂地点头。

　　「那小星星，去睡觉吧。」林野指了指床，惋惜道，「我不会唱摇篮曲，不能哄你睡觉了。」
　　调戏了小江星的林野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是来自江星的。

　　「再说废话，把你嘴缝上。」江星冷冷道。

　　林野乖巧地点头。

　　小江星已经盖上被子，在S级异能者的精神干扰下陷入沉睡。

　　“你会离开这里。”林野捂着伤口，走到小江星床边，单膝跪下，在他枕边低语道，“离开这里到深渊去，那里有个人在等你，他叫林野。”
　　“他在等他的星星去找他。”
　　“他会保护他的星星一辈子。”

　　江星就站在废墟边上，男人的声音和多年前的梦重合，有个人说他叫林野，会保护星星一辈子。

　　「时间快到了。」江星垂眸看表，打断了林野的碎碎念，「收拾收拾，别出现其他变数。」

　　「瘟疫区」的清晨来的很早，小江星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束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梦中坍塌成一片废墟的墙壁完好无损，江月在睡梦里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香甜的味道顺着空气钻进鼻腔，小江星侧眸，看到枕边放着两颗被锡纸包裹的水果糖。
　　一个叫林野的男人的声音从梦里传来。
　　在耳边低语回响，男人说，“林野会保护星星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