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林泊乔

65、第 65 章

　　明日便是十一月十八，陈茱萸大婚的日子，陈家也终于能扫清往日的阴霾，从新恢复起活力来。李夫人忙着准备陈茱萸的嫁妆，虽说陈家不似从前辉煌，但也做了许多年的皇家重臣，还是唯一的女儿出嫁，嫁妆自然要十分丰厚，而栗秋禾也把自己当成大家长，从自己的嫁妆里也给陈茱萸添了不少。

　　言卿也送来了聘礼，只因言家是清贫之家，所以仅仅只有三个箱子，还没太填满。李夫人看到后霎时黑了脸，不禁抹了抹泪，又往嫁妆中多塞了些东西。

　　而陈茱萸这两日也是闭门不出，她自陈家出事以来，也时常这样，任谁叫门也不开。家人们心想她可能是要嫁人，心中难过，所以也没太管她。

　　这天晚上，栗秋禾特意做了许多好菜，也算是庆贺家中的大喜。也让林星去叫陈茱萸，这也算是陈茱萸出嫁前的最后一餐，这次陈茱萸也不可能推迟，说是要打扮一下在过来。

　　人全都坐定，陈青松和李素樱坐在首座，陈云霆和栗秋禾坐次坐，还有一些陈家的老仆，今日也都入席，恭贺小姐新婚之喜。待菜品都上齐之后，陈茱萸竟还没来。

　　陈青松示意林星去催一催，可还没等林星站起身，就见一道红色的浅影徐徐走来。冬日里风大，风吹动红裙，不知怎的那红裙的下摆变成了一条一条的样式，跟着风飞舞，露出了底下的白裙。

　　陈茱萸盛装而来，穿上了她的大红喜服，胭脂染红双颊，嘴唇也似血一般。只是大红的嫁衣已经是破破烂烂的，她头上戴了一朵硕大的白花。黑发、白花映衬着红唇，破衣，竟有种妖艳的美感。
　　所有人都一起侧目看着她

　　“茱萸，你干什么？”陈青松柔声问道
　　“我明天要嫁人了，我今天穿上这个嫁衣给你们看看，我好看吗？”陈茱萸笑着说道

　　“你这嫁衣怎的撕破了”栗秋禾问道
　　“我嫌这红色太刺眼，还是白色好看，对吗？”

　　“陈茱萸你闹够了没有！家里又没有死人，明天又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戴一朵白花给谁看！”陈云霆怒斥道
　　“没有死人，陈云风不再是陈家人了吗？”陈茱萸扯着嗓子喊道

　　“萸儿”李夫人心疼的叫到
　　“我哥哥新丧未发，我却披红嫁人。今年冬天这么冷，他曝尸荒野，连个坟冢都没有，你们是要他变成孤魂野鬼，便再也不能归家吗？”陈茱萸已经是泪流满面

　　“萸儿，我们也是不得以”陈青松劝道
　　“什么不得以，你们自私、虚伪、冷漠，以为能瞒我一辈子吗？以为我出了这个家门就再也回不来了吗？”

　　说完便抽出一把刀，一下子插在桌子上，桌边的人都吓坏了，全都站起身
　　“我闭门不出这几天，终于想明白了”

　　“我陈茱萸”
　　“在此起誓”

　　“我··”

　　“住口，你干什么呢？大半夜穿成这样吓唬鬼啊！”
　　陈云风从陈茱萸身后走来，喝住了陈茱萸要起誓的嘴，把她护在身后，掰开了那个握着刀的手。陈家众人一时间都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还是林星先打破僵局，一下子从侧面抱住了他，哭着喊到

　　“二爷！！！”
　　随后便是陈茱萸也回过身一把把他抱住，陈云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小妞力气真大
　　“二哥！！！”

　　陈云风好不容易从他们两个的怀抱挣脱开来，对着满座的高堂，拱手行了个礼

　　“父亲、母亲，儿子不孝，回来的晚了”

　　“风儿！”陈青松颤颤巍巍的叫道
　　“你个混蛋，你吓死我了！”陈茱萸边捶着他的胸口，便骂道

　　“啊！”陈云风不禁惨叫了一声
　　陈茱萸立马住了手，看着他的脸说道“你受伤了吗？”

　　陈云风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陈茱萸一眼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缠着的绷带，不禁抓着他的袖子抓的更紧了一些

　　那一桌子的人全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陈云风用手擦了擦陈茱萸脸上的泪，顿时抹下二斤粉来，陈云风嫌弃的看了看手，但还是耐心的说道

　　“茱萸，父亲他们早就知道我没事了，外面的都是传言自然不可信。我没事大家也就没告诉你，怕你担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来给大家道个歉”

　　“对不起”陈茱萸向着大家深深的鞠了一躬
　　陈云风看着其他人谁都没有开口，笑了笑低头说道
　　“我不能在家久留，一会儿便走。近日城中可能会不甚太平，母亲带着茱萸和大嫂先去普济寺住一段时间吧，待平乱之后在回来吧！”

　　还是栗秋禾最先说“过了明日再走吧！明天茱萸大婚，二哥儿还是送茱萸出嫁吧！”
　　陈云风不可置信的看着陈茱萸

　　“难怪你穿成这个鬼样子！”“怎么我就这几日不在你们就把妹妹草草的嫁人了吗？”他的语气也不太好了起来

　　“是爹爹的好友的部下，叫言卿。人长得好，家世也好，茱萸是相看过的”栗秋禾还笑着说道
　　“什么言候公卿，我怎么没有听过这号人物，这时间这么赶，该让别人以为陈家的女儿怎么了呢？不嫁了”

　　“怎能说不嫁就不嫁，都已经订过亲，过了礼，明天花轿就要上门了。二哥此时闹什么小孩子脾气！”栗秋禾也冷声喝到

　　“订过亲怎么了，就算是她成了亲、拜了堂、入了洞房、生了孩子，只要她不愿意，只要我活着，这事就不能成。” “陈茱萸，你想嫁人吗？”

　　陈茱萸咬着嘴唇摇着头“我不嫁、我不嫁”

　　“这···”栗秋禾刚想说话，就被陈云霆拦了下来

　　“萸儿想不嫁就不嫁吧！当初我是看萸儿在家中心情苦闷，怕她想不开，才说让她出去说不定就好了。可如今风儿回来了，我看她也没什么事了，婚事就以后我们好好相看再说。还有风儿，我知道现在多事，你定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别受伤，悠然居为你留着。

　　明日就说萸儿身体抱病，回绝那个言卿，夫人你就带着家中女眷先去寺里住一阵，待混乱过后，你们便同风儿一起回来，我们一家人团圆”陈青松出来住持大局说道

　　“我不去，我要在家陪着爹爹”陈茱萸率先说道，随后她小声在陈云风耳边说道“你不知那寺里面的饭有多难吃，我才不去呢”

　　栗秋禾拉了拉陈云霆的袖子，陈云霆示意
　　“秋禾有了身子，去寺庙怕是不合适”

　　“哦，那也好。夫人你···”
　　“我也要在家，我不放心你们”李夫人说

　　“娘您放心，不会有什么事？您向来诚心礼佛，这城中乱党不少，少不了烧杀抢掠，我到时惊到您，我向您保证家中绝不会有事的”陈云风诚恳的说道
　　“你是怕她爱心泛滥收留乱党吧！”陈茱萸又小声说道
　　“是”

　　“夫人你便听风儿的吧！”
　　“好，缘修师傅是说过，要我有时间去小住一阵”

　　“我也不便多留，就此别过吧！大家都保重”陈云风拱手道
　　“二哥，你干嘛就要走啊！”

　　“风儿，你至少留下来住一晚上”李夫人还是温温柔柔的说道
　　“这是我家，你们也不用这么留我，我的确是有事要处理，等我回来吧！”陈云风笑着说道

　　“风儿，我有话跟你说”陈青松站起来说道
　　“爹，有什么话等我回来的”

　　“二哥，你带上林星吧！”陈茱萸急切的说道
　　“让林星留下来吧！也好保护你们”

　　“不，你受了伤，此去定是非常凶险，你带着他我放心。还有让他看着你，别跑了，做完了事就赶紧回来”
　　“好！”陈云风笑着摸了摸陈茱萸的脑袋

　　“那我和林星先走了”说完陈云风就转身潇洒离去
　　陈家人在背后看了他好久，才被陈茱萸一声“赶紧开饭吧！我都饿死了”惊的回过神来

　　说完陈茱萸就入了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栗秋禾白了她一眼，心里骂道“我怎么就没这么个好哥哥呢！”

　　家人就是家人，有什么阴霾和误会，终究也会一笑而过的。
　　陈云风很是懂得，不计较，不过问，一家人哪能算的清账呢？至少这一次他是笑着离家的。

　　是夜，李夫人收拾行李。陈青松笨手笨脚想在一旁帮忙，却被嫌弃。李夫人拿出一沓衣服

　　“这是我最近新买的冬衣，里面针脚细密，棉花填的严实。已经清洗晾晒过了，你记得穿。”
　　“好”
　　“床下的柜子里有加厚的棉被，过几天，天气更冷些了，你记得盖就行。”

　　“嗯”

　　“秋禾头胎，这家中的事你也督促这霆儿多上些心，别让她太过操劳了。”
　　“行”

　　“霆儿的腿伤也快要好转了，药什么的还是记得吃”
　　“知道”

　　陈青松嘴上一直答应着，但眼睛还是一刻也没有离开爱妻的脸，目光炽热都好像能把她看化了一样。
　　李夫人当然也注意到了陈老爷的目光，只是没有理会，还是自顾自的说着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陈青松一把把夫人搂在怀里“你放心，家中的事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可是，我心中忐忑”
　　“夫人，没事的，你要相信我，相信风儿，我相信这次事情过后，我们家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我总觉得对不起风儿，当时在审判时说的那些话，总归还是会伤他的心啊！”
　　“没事，我们是一家人啊！风儿纵使在厉害，可那孩子本性纯良，心肠也是软的，我们一家人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你就放心去念佛，帮我们祈福，好吗？”陈老爷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

　　“好，我信你”

　　当夜陈云霆就去了言府，说是府宅，但也就四间屋子，一个小院子，还不及陈家的十分之一大小。

　　家中也就言卿和一位老娘，还有一个同样很老的仆妇。陈云霆说明了来意，只说是陈茱萸突然抱恙，卧床不起，这婚事就先作罢吧！

　　可言卿却说，既然订过亲便不嫌弃陈茱萸是否安康，就算是没剩几口气，也要抬近言家的大门。

　　陈云霆一听此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里想着，得亏是他，要是陈云风听到这话，就得当场让你断了气。

　　陈云霆还是客气，说算了吧！陈家的姑娘还是留在自己家里养着吧！

　　言卿说，这花轿和轿夫都是付了钱的，酒宴的厨子也是外面找的，家中一切布置也花了不少银子，要不让她挺一挺办完亲事再回家养病也行。

　　陈云霆一下子僵在这儿，用手摸了摸口袋，可是今天出来的匆忙没带银钱。便咬着牙让言卿列个单子，明天拿着单子去陈府领钱。

　　陈茱萸不嫁了

　　言卿还不死心说是订了亲，怎么能反悔，陈家不能不讲理

　　陈云霆没了好性子，说你明天要是敢带花轿上门，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讲理，说完便拂袖而去。

　　边回去的路上边骂陈茱萸，是不是瞎了眼睛，这样的人当初是怎么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