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林泊乔

64、第 64 章

　　顾念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在床上流着泪摇头
　　“不，不要”

　　“不要？”陈云风疑惑道 “顾念山你可知我的誓言有多重吗？”
　　“不要，我不要你在黑夜里，我不要你做暗臣。”

　　“什么？”
　　“我若为君主，我要你为权臣。我不要你在暗中帮我，我要你名列三公，流芳千古；我不要成为你的光，我要我们一起在阳光下，共享万里江山。”

　　陈云风也不回头，只是静静的流下泪来，那泪水在月光下似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的晶莹剔透
　　“我如今所做之事，是彻底洗不白的。我若想如朝为官，想必是有千万人阻挡。深陷淤泥的人，即使出来，也是洗不净的。”

　　“千万人阻挡，我便杀了那千万人。我都当皇帝了，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事的话，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陈云风笑了起来“顾念山，你要当皇帝，定是一个昏君”

　　“那怕什么，我是昏君，你是奸臣，正好。咱们俩不能流芳千古，也要遗臭万年。反正在史书工笔上，我们定会留名就好了。”
　　“顾念山，我有点后悔了”
　　“晚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只大白狗似乎也露出了獠牙。

　　自是少年轻狂，不可一世。也是天纵奇才，世绝独一。陈云风多年血雨腥风，刀尖行走，早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可谁又不是本性纯良呢？他自己再也做不到了，但他希望顾念山能开心快乐。

　　顾念山也不觉沉思：怎么能快点当皇帝呢？

　　月影沉沉，山峦顾忘，风声潇动。可叹真心无念，两相疑，怕相负。

　　顾念山：“那当皇帝是不是想干什么都行啊！”
　　陈云风：“也……也不太行”
　　顾念山：“那是不是江州都是我说了算啊！”
　　陈云风：“兴国都是你的”

　　顾念山：“那也不是天下啊！”
　　陈云风：“……天下的一部分”

　　顾念山；“我是不是可以娶天下最好看的女子当皇后啊！”
　　陈云风：“这……你想娶谁？”

　　顾念山；“我隐约记得我前几天好像遇到一个漂亮姐姐，她说声音很有特点，身上好香啊！”
　　陈云风：“你……那个……”

　　顾念山：“那天我好像喝了好多酒，总感觉那个漂亮姐姐很熟悉的样子。我们说什么都记不得了，好像……好像”
　　顾念山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

　　陈云风：“你可能是烧糊涂了，都是做梦”
　　顾念山：“是吗？那个香味我现在还记得，特别好闻”

　　陈云风：“就是梦，别想了，好好休息”
　　顾念山：“哦！”

　　陈云风：对不起，再骗你一次

　　江州城外，大军集结。这些天汪家一直在招兵买马，陈家失势，兵权暂由皇上管制。可向来皇城内不能囤积大量兵马，所以江州军队都离皇城甚远，这江州城内外也全由汪家控制。当然和平时期，招兵必然起疑，所以汪家也是暗中进行。

　　汪勉一穿着虎皮大氅，他站在寒风中像是一尊雕塑一般。灰袍从身后走来
　　“公子，天气冷您还是回去吧，小心冻着”

　　“先生，你跟我说这人马到底是哪里来的”
　　“兴国兵权分三份，我们名不正，言不顺自然强求不来，定要借些非常手段。”

　　“我听守关的人说，今日有大量的外邦商贾来我城中进货，可是此事？”
　　“公子聪慧！”

　　“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怕我给不了你”
　　“公子一定可以给我的，你不要担心，一切交给我就好”

　　“是，全凭先生做主。”
　　汪勉一机械的点着头，其实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

　　深夜宫里，汪正与顾璇一同饮茶。诺大的宫殿里只有他们二人，桌子上的小火炉正烘烤着茶壶，茶气氤氲，香飘满屋。
　　顾璇给汪正倒了一杯茶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差不多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就等着勉儿大婚之时，趁乱起兵。”

　　“这事要是成了，你汪家便是第一功臣。若是败了，便是以下犯上，谋逆造反，再无翻身之日。”
　　“不会失败的，请陛下相信勉儿。这本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这朝堂是该好好打扫一下了，皇上不想留的人，自然是留不住的。”
　　“新帝上位，自然是要浴血而生的。阿正，我们几十年的情谊了，以后我的孩子和江山就交给你了。”

　　“皇上所托，汪正定义不容辞。这暗地里的事，皇上不能沾手，我愿意替您解忧。”
　　“陈云风身死，陈家没有兵权，可我还是心中不安。你的人马要正途而来，莫要让人留下把柄，尤其是外邦之人，可是半分也沾染不得”

　　“此事，勉儿全权负责，还请陛下放心。”
　　“是，未保此事万全，我要再送你一份大礼，到时……”

　　顾璇与汪正耳语了一番，汪正授意，脸上露出不可察觉的微笑。

　　“阿正，你说我算是一个好皇帝吗？”
　　“兴国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幸福安康，您当然是个好皇帝。”

　　“可我也有逼不得已的时候，当年渭河发大水，淹死了沿岸数百户的人。大数人以为是天灾，可只是因为我决策失利，硬要改变河道，才导致洪水泛滥，百姓受灾。可我也是好心，想让渭河的水去滋养更多的田地。可没想到当年就赶上了雨水最多年头，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这只是天灾，天祸人自不可抗！”

　　“是啊！我是天子，若要让人知道，是我糊涂，才酿成大祸，我又要如何树威，我岂不是失信于万民。所以，我叫人杀了知道我错误的所有人，没人知道，我就没有过错。我还是那个九五之尊。”顾璇轻飘飘的说道

　　“当年，修葺渭河水利的张、王两家灭门，并非流寇”汪正小心的试探着

　　“当然不是，可一国之君，若受万人指谪，势必国之将乱。我自当皇帝起，便就像一个精雕细琢的璞玉，不能有分毫瑕疵，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我累了，是时候该放手了。

　　人老了，难免想起从前的事。当年你我皆为少年人，志气高昂，雄心壮志，誓要为天下谋太平，为百姓求安康。可如今岁月蹉跎，我们心中的少年早就被磨去了棱角，拔光了羽翼。我之前与天都敢斗三分，如今倒也明白，怎么也逃不过命运啊！

　　阿正，我这辈子只你一个知己，我对不住你的太多了，下辈子我再还啊！

　　我也要随着我的心，去找她了”顾璇也不免伤情起来

　　“或许，我的命就是一生辅佐你”汪正也义正言辞的说道

　　待汪正走后，顾璇一人对月空悲怅，他独自喝光了一壶茶水。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江山社稷，为我顾家百年基业，阿正，只能对不起你了。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可叹，忠正总被黑心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