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林泊乔

38、第 38 章

　　汪正祠堂点香，一次不着，换香；二次，点燃即断，再换；三次终于点燃，汪正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插进香炉中。

　　汪勉一在其身后注视良久，最后忍不住开口道“爹”
　　灰袍仍在一处角落里看着他们，祠堂里香火常年不断，烛火跳动，明暗之间汪勉一觉得父亲竟然苍老了许多。

　　“心一，勉一，顺上从心，勤勉如一。就算她对我没有半点感情，可你们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也要你们为皇上卖命至死吗？”汪正眼中含泪，颤颤巍巍的说到

　　“我与她从来没有过感情，即使这样我扪心自问一直对她相敬如宾，没有半点对不起她，可她心里从未有过我，我们好歹做了几年的夫妻，她真是从未把我当过自己人。勉儿，你要记住情爱本就是这世上最不值得的东西。”

　　“爹，她是我娘啊”汪勉一带着哭音说道

　　“你娘，她何时有想过你们，生心儿时为了政务，劳心耗气，心儿连她娘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你呢？她若当你是亲儿，就该暗夜交由你掌管，现在落到了旁人之手，我们只能任人欺凌，儿啊！为父一生不为其他，只为我汪家百年大计，繁盛昌茂。儿啊，你可千万不能被人比下去啊。”

　　“爹，皇上已经对暗夜起疑，要我们除掉暗夜，既有圣上旨意，我们便有十足的把握啊！”

　　汪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皇上若真想想将暗夜连根拔起，不管明谕暗谕也好，总得有个凭证，如今只是信口一说。暗夜以为皇上做事多年，势力庞大牵扯众多，若全部铲除，恐动国之根本，所以皇上真正的意思应该是要为太子挑选护国之臣，胜者得活，不是铲除暗夜，而是接手暗夜。”灰袍在暗处平静的说道

　　“为太子”汪勉一问道
　　“皇上所做之事也是为了他江山永固，血脉传承而已。他表面让我们铲除暗夜，实际上是在挑选，谁可以做太子的辅国之臣。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为子所想颇多。一山不容二虎，皇上不允许底下臣子明争暗斗，但也更怕他们相互勾结。所以天子重臣虽不至于结仇，但绝不能结亲。勉儿，你若是输，我们汪家也就是死，再无翻身之日啊！”

　　“可皇上让我们自相残杀，不会耗损国力，酿成大祸吗？”汪勉一问道

　　“自古帝王有大成者，皆浴血而生，功高震主，手中势力大过帝王，没有君主会允许的，皇帝或许是要借这次机会重新清洗朝堂，为他儿登基开路罢了”灰袍说道
　　“那我们就要受皇帝摆布吗？”汪勉一说道

　　“我们为臣，为君效力自是本分。若不斗，便是皇帝与暗夜都不会放过我们，皇帝让我们铲除暗夜实则困难，若让暗夜铲除我们，实则轻而易举，勉儿深处朝堂，纷争总是不可避免，乱世出英豪，这或许是你的劫难，也是你的机会”汪正说道

　　“是，全凭父亲安排”汪勉一机械的答到。
　　汪勉一已经慢慢的将以前的自己收敛起来，变成父亲所希望的那个人。他越来越不懂这人世间何为真假，哪来情谊。他与陈云霆同窗多年为真，可陈云霆也抢了他的职位为真。那日陈云霆为了他长跪宫门，顶撞圣上，他不愿相信这些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他以前总是会相信情谊，可现在他不知道该相信谁，该去做什么。或许知道的太多，也是坏事。他似跌入谷底，不愿再想，他现在只想着完成父亲的意愿，罢了，劳心太累了，不如放任自如，知道听谁的便好了，一朝风云变，暗夜将倾，水波翻涌，谁主沉浮。

　　陈家喜宴上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晦气，还惊扰了圣驾。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孩子们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剩下的是也就自然而然归了孟大人处理。大家也没时间为这些事耗费心神，因为马上就要打仗了。

　　陈家这边也在为出征做着万全的准备，陈青松打过很多次仗，但没有一次像这回这般紧张。如果顺利，不出三月也就回来了，陈青松在军营里偷偷的看着儿子练兵，不自觉的手心都出满了汗，诶！奶奶个熊的，还不如自己去呢！

　　陈茱萸自打从山洞回来，就一直闷在屋里，说是要潜心学习，静心修炼，禁止打扰。陈家人都以为陈茱萸受了打击，要把自己变强，在院子里偷偷练武也说不定。

　　可林星不以为意，因为陈茱萸要走了林星的一堆衣服，甭管是穿过的还是没穿过的，陈大小姐统统都抱进自己的屋子关起门来，不让人看。

　　林星的衣服被搜走了大半，他也只得偷偷去找他家二爷的衣服穿，好在他们身量相似，且二爷衣服多，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一度认为，自家小姐是不是要练什么邪术，要拿自己当祭品。他甚至偷偷趴在房顶向屋子里面去看，他这个角度也看不见人，就只能听见屋子里时不时传来
　　“啊！ 哇！ 诶呦！ 娘诶！”
　　林星听到这些不禁满头黑线，可巧的是他也没个人可以商量。因为他家二爷好像有更烦心的事儿。最近不知怎么了，自从那个山洞回来，二爷每日都是阴沉个脸，姐姐好似也郁郁寡欢，平时他们总是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像是形同陌路一般。林星不禁感叹，生活好难啊！
　　眼看就到了出征的日子，按照旧俗出征前都要先拜一拜庙，祈求得胜归来。可陈家向来没有这个规矩，李夫人想着这是大儿子第一次出征，想去求个平安。可游说了一圈，
　　陈云霆：“我新婚燕儿，要多陪娘子” 李夫人：好吧……
　　陈云风：“我以前是个道士” 李夫人：行……
　　陈青松：“我爬山腰疼” 李夫人：……
　　陈茱萸：“娘，我要去！” 李夫人：行……行吧

　　本以为陈府浩浩荡荡的祈福大军，到最后也只有母女二人，也没有大肆声张，就用了一顶软轿，叫上几个小厮和丫鬟，晃晃悠悠的就上了山。

　　寺庙名为普济寺，隐藏在深山之中，但也是钟灵毓秀，福地洞天。寺中方丈与李夫人是旧相识，李夫人一上山就拉着方丈去叙旧了，并嘱咐了陈茱萸不要乱跑。

　　陈茱萸当然没有乱跑，这寺庙看着不大，里面却别有天地。里面座落着几个大殿，皆有小和尚在一旁打杂清扫。现在没到什么节日，寺中香火也不算鼎盛，但还是有不少人前来祭拜。

　　陈茱萸自是不懂这些，也学着别人到小和尚处领了香，跟着人在大殿前磕头。陈茱萸不认识都是什么佛像，就找了一个面相慈祥的菩萨，躬身拜了拜，嘴里面念念有词，最后还不忘给菩萨一个笑脸，就将香插在香炉里，这时一个小石子滚在了她的面前。

　　陈茱萸经过上次被绑事件之后还不长教训，去追随着石子来的方向，果然她没走几步就又有一块石子滚来。她心中不知怎的已经猜到了半分，所以就丢掉丫鬟偷偷前来。

　　她没走几步就看见，远处的桃树下站着一个人。身姿如松，容颜如玉，古人诚不欺我。陈茱萸就差点蹦着过去，但她还是稍稍收敛了一些，挪着小碎步就过来了。

　　那人见她来了也露出一个笑容，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寺内桃花开的极好，粉色的花瓣一层压着一层，层层叠叠铺满了树，那人一拂桃花，花瓣纷纷落下，到是与之极为相称。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想着，我想见你，你自然就会来”

　　这两句话给陈茱萸说的神魂颠倒，脸上烧的滚烫。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只听得男人两句话，便已经丢盔卸甲，任人宰割了。
　　汪勉一慢慢的靠近，陈茱萸自觉的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东西扫过她的鼻尖，痒痒的，她睁开眼睛，只见汪勉一提着几个护身符模样的香囊，扫到她鼻尖的正是那个香囊穗。

　　“这是？”
　　“我在佛前求的平安符，你拿回去，可保家宅平安。”
　　“这···这是何意？”陈茱萸不解的问道

　　“我明日就要启程，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心中惦念你，所以求了几个平安符，你挂在家里，可保你和家人的平安。”汪勉一说道
　　“我在家，你们在外征战，我···”

　　“上次的事我心有余辜，要不是被我撞见，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让你提王玉生的事，只是因为我与他相识多年，而且不管有意无意他都放了我们一马，所以我也想放他一次，你不要怪我。”汪勉一继续说道
　　“怎么会！我相信你，那你在外面打仗要注意安全，我本来想送你一件礼物，可我手太笨，没有赶出来，等你回来我一定亲手奉上。”

　　汪勉一笑了笑，靠的更近了，偷偷在陈茱萸耳边说道
　　“我听闻你刚才拜的是送子观音，这是···何意?”汪勉一故意拉长了音说道
　　陈茱萸顿时羞红了脸，含羞带臊的嘟囔道
　　“我不知道嘛！”

　　汪勉一笑了笑，本想抱一抱她可手举起来就放下了，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等我回来”
　　陈茱萸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师傅，你说我儿这次出征可否能平安归来？”李夫人问道
　　“世间万事皆有定数，日后之事，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师傅缘修说道

　　“我也知道这出征已是定数，可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本来这次我夫君本是抱着不好的打算，可中间又横生变数，又给了我们希望，我只是想要一个心安，师傅可能给我？”
　　“少将军吉人天相，自会归来，夫人不必担心”

　　“是吗？”李夫人听着师傅的话，心中凉了几分，可终归还是有希望的
　　“因缘际会虽说皆由天定，可总有些人想着逆天改命，也有成了的。今年双星现世，妖星横行，夫人心中不平也是常有的，若无事可再来寺中小住，或许能缓和心中困扰。”

　　“多谢师傅，若有时间我定来，我这一生所为无他，也就是夫君儿女，他们若好我便心安。”李夫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