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林泊乔

16、第 16 章

　　早朝时，司天监御史张云清禀告，他夜观天象，发现君主星异位，现双星。其中一颗红光闪闪，妖异非常。天下君主，只能如一，而今双星现，天煞血宫，实乃大凶之征兆，为天下君主大不利。

　　但皇上似乎对张大人的言辞恳切，赤胆忠心的一番话并不在意，只是让他继续观测，就打断了他的话。继而宣布了由陈云霆继任军械库新司长一职，便草草退堂了。

　　汪正走出中门，正欲坐上马车，就见一个小太监来请说是皇上请汪大人留下来一同共用午膳，汪正只得下了车，随着小太监来到了宫里。

　　顾璇早以在桌前等候，见到他来，便起身迎上去，但汪正不敢失礼，刚要跪下，就被顾璇扶住了双臂说
　　“阿正，今日你我不论君臣，只论兄弟，不需跪拜，快来坐。”
　　“谢皇上”汪正还是弓着身子行了个礼

　　“阿正，你我自幼相识，这么多年我的身边来往多人，可一直都在的只有你，我最信任的也只有你，其实我是看好勉儿的，他毕竟是你与阿岸的孩子，可是我总得顾及天下的悠悠众口，我···”

　　“微臣明白，勉儿年幼，尚不能担此重任，皇上的决断并没有错”汪正面无波澜的说道

　　其实他知道，这是皇帝给自己的一个台阶下，顾璇不似其他皇帝杀伐果断，身上似乎总有一种难以接近的气质，时刻在提醒你我才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顾璇总是春风化雨，看似什么都可以，从不发脾气，遇事总是与多人商量，商量不来经常梨花带雨，连大臣的衣襟都要哭湿。

　　就这样他哭出了一个太平盛世，百姓无人不称赞仁德。可是汪正与他一同长大，自是知道他的脾性，其实他性子阴毒，有仇必报。可是人前总是装出一副仁义的模样。小时候的他就觉得顾大哥真的活得好累。这些年虽说出了一些变故，两人也生出了不可弥补的嫌隙，但他从未有过别的心思，他小时候就立下誓言今生只奉顾璇一人为君上，绝不有悔。可他当年的心境从未变过，但他的顾哥大却不似从前了。

　　二十五年前，一场大仗刚刚得胜归来，军营里的人都在忙着收拾庆祝，只有一位少年并未跟着大家忙活，只是倚在帐篷前，对着远方的狼烟独自饮酒。少年年纪不大，满脸的稚嫩，刚打过仗，脸上倒也不怎么干净，只是一双眸子像鹰眼一般犀利凶狠，到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色。

　　这时一身着湛蓝盔甲的女子骑着枣红色的大马来到他跟前，只是坐在马上打量着他。并未下马，颇有居高临下的样子。少年到是先开口

　　“我竟不知还有女人来打仗的”
　　“吾乃南风将军崔岑岸，你是何人？”女子一张口到是轻快的少女音

　　“还是将军”少年轻笑了两声，拍了拍手掌说道“厉害厉害”
　　“哼，你是那个少帝顾璇吧！”

　　顾璇轻声笑了一笑，玩味着说道“你怎么知道”
　　“愚蠢且狂傲，懒惰且无礼，不是皇宫里的人还能有谁”少女并未看她，低头抚摸着自己的马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顾璇无奈的笑了笑“好厉害的将军，你的名字里怎么那么多山啊，崔，岑，岸，你是石头做的吗？”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立于乾坤中，这是我父为我取的名字，希望我如山一般挺拔坚韧，屹立不倒”
　　“那我以后叫你小山好了，哈哈哈小山姑娘”

　　“随你”崔岑岸扔下这一句，便策马而去，只留下顾璇看着这个南风将军的背影痴痴而笑。

　　顾璇想起以前的种种，看着汪正鬓间也生出几丝银发，感叹时光易逝，我们都不再年轻了。
　　当年内乱纷起，外敌来袭，他这个少年皇帝肩挑重任，实则困难重重。但和其幸身旁几位挚友与他一同共守山河。因都是少年人，志趣相投，他与汪正一同长大，崔岑岸新收了小弟陈青松，他们经常一起把酒言欢，一同并肩作战。
　　在相处中他也慢慢的爱上了那个小山姑娘，他在没有人的时候经常叫她小山，因为这个称谓只属于他，他也看得出小山也倾心与他。

　　“小山，等仗打完了，我娶你好不好”顾璇紧紧的盯着小山看，一双清眸，似能泛出桃花来

　　“娶我，你拿什么娶我”小山也不看他，只是笑着说道

　　顾璇直起身子，整理好衣襟，单膝跪在地上，对着落日，举起三根手指起誓道

　　“我要以这天地为煤，江山为聘，日月山河为证，娶崔岑岸为妻，定倾心相待，不负其一。”

　　崔岑岸笑了笑“以江山为聘，你是要把这江山送予我”
　　“你要是嫁给我，这江山就是你的”

　　“我要你这江山干什么，还有你这誓言一点都不决绝，怎么没有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啊”崔岑岸故意逗她说道
　　“生死之事太过无常，我希望你好好活着”顾璇说道

　　“傻瓜，我答应你了，反正口说无凭，到时候反悔也来得及”少女满脸的笑意，开心都从眼睛里溢出来。

　　顾璇没给她反悔的机会，上前抱住她，用嘴堵上了她的话。二人都是年轻羞涩，顿时都是面红目赤，气息喘喘，小山想推开他，却没推动，顾璇又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
　　“你不许反悔，大将军要说话算话。”

　　是夜，陈茱萸跪在祠堂里，对着满门祖宗的牌位，闻着远处传来的香味，想着今天他们吃了什么。她深深的嗅了一口
　　“嗯，又煲老鸭汤了，还有青椒肉丝，今儿个这青椒够辣的，还有酥炸小黄鱼，好香啊”闻到这她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突然，一股芝麻的香气传来，越来越近，却不见有人过来，她开口说道

　　“出来吧，我都闻到芝麻饼的香味了”还不见有人出来，陈茱萸提高音量
　　“陈云风出来，我知道是你”

　　刚说完，她的脑袋挨了重重的一下，她“诶呦”了一声
　　“你还不知道小点声，要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吗”陈云风在她后面说道

　　陈茱萸见他来了，才觉得腿酸痛异常，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伸手拿过芝麻饼打开纸袋子吃了起来。
　　“你真是猪，这样都能吃得下去”陈云风虽然满是嘲讽的语气，但眼中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哼，你管我”陈茱萸依旧狼吞虎咽
　　“你不就一顿没吃吗，怎么饿成这样”

　　“跪着特别耗费体力，你可以试试”陈茱萸吞下最后一块芝麻饼后说道
　　“诶，你上午说那汪勉一是你什么人？”陈云风小心试探道

　　“我··我也是气急了，胡乱说的”陈茱萸结巴着说道
　　“那··那”

　　“二哥，我也不瞒你了，我是真的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我想嫁给他”陈茱萸认真的说道
　　“可你···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喜欢，你才跟他见过几面就想嫁给他，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我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当然要早做打算，我也说不上来哪喜欢他，就是自渭河回来之后就总想着他，心里常常挂念不就是喜欢吗？”

　　“可····可仗义多从屠狗辈，读书皆是负心人，那小子读了那么多书，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陈云风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陈茱萸听到这哈哈笑起来“你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你读书不多。不管怎样我就是喜欢他，二哥我没求过你什么，你能帮我把他抢回来吗？”说到这儿，陈茱萸似乎有些委屈。
　　“什么抢回来，我看起来像是能强抢良家男子的人吗？”

　　陈茱萸继续笑，笑得身子发抖，突然她止住了笑，猛地吸了吸鼻子
　　“有小黄鱼的味道”

　　陈云风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陈云霆提着个餐盒走了过来，陈云霆冷着个脸，陈茱萸讨好的笑了笑“嘿嘿，大哥”
　　陈云风心想，这头“猪”对吃的方面真是天赋异禀。

　　陈云霆把餐盒往陈茱萸怀里一扔“我看你还是不知道错误”
　　“我知道了，这不是二哥来扰乱我跟祖宗忏悔吗”陈茱萸小声说道，陈云风又要举手就打，只听陈云霆说道

　　“行了，赶紧起来，地上凉，别真出了什么毛病，我向父亲求了个恩典，你回房间去吧”
　　“哇”陈茱萸一声惊呼“谢谢大哥”刚想站起来，只是腿不听使唤，只得拉着陈云风的胳膊慢慢站起来，只听见陈云霆又说到

　　“那汪勉一与我同窗多年，他人品个性都是极好，你眼光不错”
　　陈茱萸摇着陈云风的胳膊，还冲他挑眉，好像在说“我说的没错吧”

　　陈云风只能回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远处陈老爷，李夫人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这边的闹剧，李夫人还不忘“轻轻”的在陈青松胳膊上拧了一把。

　　更晚一些，在江州渭河旁的小巷子前，一对男女跪在地上，不住的给前面站着的两个人磕头。其中一个带着刀的女子拖住他们的胳膊，轻声说道

　　“不必了，我这还有一百两银子，也算是你做事的报酬，你们好好生活去吧”说完便拿出一个荷包

　　跪在地上的女子却没有伸手去接说道“已经受了两位恩公如此大恩，怎能再拿你们的钱，我与大壮哥有手有脚也不怕活不下去，恩公大恩秀莲此生铭记，来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说完又磕了一个头

　　跪在她身旁的男子也跟着她一起磕，口中还说到“是···是，一定要报答”
　　“噗”站着的男子传来一声轻笑“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牛秀莲，因流芳楼的妈妈嫌弃名字土，就改为秦轻烟了”女子轻轻答到
　　“牛秀莲好名字，比秦轻烟好听多了，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以后能用的到你的地方一定不客气”男子不客气的说道

　　“秀莲身无长物，只会绣些东西，若是公子和小姐不嫌弃，我给二位秀了一对荷包，里面装了些驱蚊避虫的东西，也算是我的心意”说着掏出两个荷包来递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招蚊子啊”那男子好好的看了一看荷包不禁赞叹到“你这绣的真不错，那你以后开个秀坊吧，这一百两就算是我给你的开秀坊的，要是你以后赚了大钱，分我点就行了”

　　“这”牛秀莲也没在推辞说道“我要是赚了大钱一定不忘了二位”说完便要告辞
　　这时拿刀的女子上前嘱咐道“虽说，汪家人都以为你死了，但是凡事总怕意外，一定要小心行事”

　　牛秀莲轻轻点了点头，便告退了
　　“潇潇，你这就是多此一举，那女人聪明的很，她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的”说着便把那个荷包扔给林潇一个“这荷包还挺好闻的，上面还秀了鸳鸯，你可拿好了这是人家的心意”

　　林潇接过荷包，听到鸳鸯二字脚步顿了一顿，旋即又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