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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4 狸猫换太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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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又称珍珠岛,四面环海,岛上人皆以捕鱼为业。
这一天,一对外出捕鱼的夫妇意外撞见了一艘沉船,昨日海上不平静,不少当地的渔民都闭门未出,夫妇二人也是赶在今晨方才敢出海,于是看见面前这艘沉船,当即就笃定这是一艘外来的船只。
许是因昨日的狂风大浪,船只已被海浪击碎的七零八落,看着海面上漂浮着的木板和物资,夫妇二人互望一眼后,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肯定没有活口了。
而就在夫妇二人准备离去之时,突然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呼救之声。
夫妇二人急忙循声赶去,便看见了趴在木板上,人已奄奄一息的魏奕。
说来魏奕也算是命不该绝,昨夜海面上的浪涛汹涌,加上天忽降雷雨,平静的海面顷刻间就变为了一头凶兽,张开嘴来就将海面上的漂浮物悉数吞入了肚中。
待风暴过去后,魏奕侥幸扒拉到了一块漂浮着的木板,勉强将自己丢了上去,否则话,即便是魏奕已成了不死之身,恐怕也能被这片汪洋大海折磨的生不如死。
夫妇二人将魏奕救起,并将其带回了家中。
而就是这对夫妇的好心之举,让魏奕意外遇见了他的苦寻之人。
当看见眉间落红梅的小仙童出现时,魏奕激动的差点落了泪。
魏奕当初凭借着满腔的热血离开盛京,即便登上前往南海的大船时内心也是极为忐忑的。
他知前路多漫漫,也知后路难以寻,可他被圈/禁在了盛京这么多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为了一个碌碌无为的中年人,其中的委屈和辛酸不能与人言说,只能将岁月泡成一壶壶苦茶,每日每夜的放入嘴里品鉴。
除了苦涩以外,再也尝不出其他味道。
他也曾想过离去,他也曾想回归战场为荣誉而战。
然而从他一开始选择服下邪物开始,他就切断了一切的退路。
若非是他这些年因身种邪物在宫中进进出出,恐怕此生也难以见到地位尊贵的宸贵妃和太子闵,若非是曾因与两位贵人有过几面之缘,魏奕也不敢凭借一腔热血想李将军提出找人的请求。
就当魏奕浑身颤抖着准备对着眼前的小仙童叩首时,小仙童却躲到了那对夫妇身后,拽着妇人的衣襟哭出了声。
妇人连忙抱起了小仙童,抱入怀中仔细哄了起来。
魏奕见状倍感诧异,这和他在宫中见到的太子殿下可大相径庭。
宫中的太子殿下那可谓是高不可攀,如雪山凤凰一般遥不可及。
而眼前的小仙童虽与太子殿下如出一辙,但却多染了几分红尘气息。
妇人一脸歉意的抱着小仙童,对着魏奕致歉道:“家中幼儿尚小,总是怕生的要紧,还请先生勿怪。”
魏奕几欲张口,但看着在妇人怀中哭啼的小仙童,终归是将嘴边的话强忍了下去,将其换作为一声无奈道:“小儿哭啼乃是平常事,何来怪罪之说,只是...这位幼儿可真是由你夫妇二人所出?”
看着眼前长相普通的夫妇,魏奕不由皱眉道:“在下晓得二位皆是心善之人,可若是做出拐卖孩童之事,恐怕在下也不会念及二位的救命之恩... ...”
“先生慎言!”妇人身旁的男子站了出来,挡在妇人身前道,“我等都是正经人家,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妇人闻言连忙用身上的衣物将小仙童遮的严严实实,望向魏奕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戒备。
“那可否请二位告知在下,为何太子殿下会成为二位家中的幼儿?”魏奕抿起嘴,神情严肃道。
夫妇二人闻言大惊失色,语气也颤抖道:“你...你是何人!”
“在下是李守义将军旗下的总兵,名为魏奕。”魏奕拱手坦言道。
夫妇二人互望了一眼,哆嗦着唇小声道:“大人可是李将军派来寻太子殿下的?”
魏奕点了点头,而就在男子松了口气时,妇人却拽了拽男子的衣袖,男子像是被妇人提醒了一样,连忙清了清喉咙道:“若大人你真是李将军派来的人,还请大人你拿出信物,以证身份。”
“信物?”魏奕看了眼自己悬挂在腰际的随身腰牌,以为男子指的是此物,于是便将其用力扯下递到夫妇二人眼前道,“可是要看此物?”
夫妇二人的视线停留在铜质腰牌上,待看清后方刻着的李字后,方才彻底舒了口气。
“还请大人勿怪我们夫妇二人谨慎,实乃是贵妃死前交代,如若不是李家人来寻太子殿下的话,就不能将太子殿下交出去。”男子身后的妇人站了出来,朝着魏奕欠身致歉道。
“如今的确是该谨慎些的好。”魏奕并未对夫妇二人的行为产生反感,反而还觉得这二位还是不够谨慎。
不过从这夫妇二人的打扮上来看,的确就是普通百姓罢了。
魏奕是真没想通,为何宸贵妃会将太子殿下托付给这两人。
即便是李将军人未归,也可将太子殿下交给李家其他人才是,就随意交给平常百姓难道不怕被帝王察觉吗?
夫妇二人将魏奕迎进了屋内详谈,而就是这一番长谈,魏奕才总算是明白了当初宸贵妃为何会将太子殿下托付给这对普通百姓。
那是在一天清晨,一对夫妇正在御膳房内卸货当日的新鲜菜品和肉类。
说来进宫送菜这等事原本轮不到夫妇二人身上,不过是几年前因在路边摆摊,机缘巧合的遇见了正巧出宫的宸贵妃,宸贵妃也不知那天起了什么心思,竟闲逛到了市场里,面对满目琳琅的小摊小贩,唯独这对夫妇二人家自种的菜叶得贵妃娘娘称赞,说是这菜叶一看就水灵,这对夫妇原本以为眼前的仙女是哪家贵人家里的大小姐,于是便好心送了几捆菜叶给她。
说来,当日这对夫妇还怕这位仙女会嫌弃菜叶上的泥土和露水,正尴尬的想在衣物上擦拭时,却见那位仙女自己用如玉葱般的手指在绿叶中挑了几捆菜叶,也不嫌脏的抱在怀里,像是怀抱着珍宝一样,临走时还笑着问他们是不是真不收钱。
夫妇二人闻言连连摇头,说几捆菜叶也值不得几文钱,能得小姐你赞许,这才真是我们夫妇日后种菜的动力。
那位仙女听完后笑的前俯后仰,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仙女挥一挥衣袖便走了。夫妇二人以为与这位一时起兴前来光市场的仙女已此生无缘再见,哪晓得翌日一摆摊就被人给押走了,连带着他们的面前的两筐菜,都被打包送进了皇宫内。
看着眼前的朱墙金瓦,夫妇二人才晓得昨日遇见的仙女原来竟是宫中的贵人,而作为贵人亲自指名点姓的夫妇二人,在这一天起,成为了宸贵妃后厨的专属供货商。
然而,他们没想到就在那天清晨里,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宸贵妃竟会狼狈的闯入了后厨。
宸贵妃此时怀里正抱着昏睡不醒的太子殿下,而从宸贵妃慌乱的眼神中,夫妇二人怀疑她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样。
而就在夫妇二人诧异之时,宸贵妃却突然朝着他们跪下了。
夫妇二人当即吓了一跳,跟条件反射似得也跪了下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看着跪地的夫妇二人,宸贵妃满心的慌乱也被打乱了几分,不由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可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在夫妇二人震惊的目光中,宸贵妃竟抱着太子殿下朝着他们二人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宸贵妃已是流泪满面。
“我晓得二位是心善之人,如今我实乃是走投无路了,求二位帮帮我。”宸贵妃一改往日的端庄,不顾仪容,甚至不顾身份的朝着这对说出了恳求之语。
“贵妃娘娘快快请起,您若有吩咐,您只管安排便是,我等粗人怎受得您这般大礼。”见宸贵妃又是对他们下跪磕头,又是流泪乞求,夫妇二人已经吓得神魂错位,连忙伸出手搀扶宸贵妃。
可宸贵妃却固执的不肯起来,说除非夫妇二人答应,否则,她便长跪不起了。
夫妇二人一听,哪敢让宸贵妃如此使得,于是连忙点头答应。
而就是这一答应,他们才晓得宸贵妃所求之事,乃是能株连九族的大事。
看着宸贵妃将昏睡中的太子殿下递到他们怀中,夫妇二人还未能回过神来。
然而也来不及夫妇二人多想,外面很快传来铁甲打击之声,这声音对夫妇二人而言并不陌生,无数个清晨,他们路过宫门口时都能听见那些巡逻的卫兵身上曾发出过这样的响声。
既然连这对夫妇都能分辨出来这响声的来历,那久居深宫的宸贵妃,又怎会分辨不出。
于是宸贵妃当即脸色大变,对着夫妇二人又跪下磕头道:“求你们带太子走吧,绝对不能让宫里的人带走太子!”
“贵妃娘娘,您真想让太子殿下从此不再回宫吗?”妇人在听完宸贵妃的请求后面露难色,毕竟他们只是寻常百姓人家,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赋予照顾龙子的责任。
可根据宸贵妃方才的请求,是要让夫妇二人立即带走太子闵,从此以后让太子闵流落人间,此生不再踏足盛京半步。
如此一来,太子闵的太子殿下之位,岂非是真不要啦?
那可差半步就是九五之尊,天下帝王,这般尊贵的地位和身份,宸贵妃难道真不想让太子闵在历劫之后重登皇位吗?
宸贵妃咬着牙,双眸含泪道:“若李将军这次征讨蛮夷能大胜而归,并派人出来寻觅太子的话,那个时候,你们再将太子交给李将军派来的人,但是...必须是李将军的人,若是其余的人来,还请你们务必不要交出太子,这是我此生...最后的请求了。”
妇人还想说些什么,可屋外的那些铁甲敲击之声也越来越近了,宸贵妃咬着牙,将身上的金银首饰全部卸了下来递给了夫妇二人,然后垂下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太子闵,继而迅速跑出了屋外。
夫妇二人见宸贵妃离开,正想追出去,而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宸贵妃的叫喊声,妇人大惊,险些叫出声来之时,突然被身旁的男子捂住了口鼻。
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看着男子对着她无言的摇了摇头。
外面的叫喊声止歇时,妇人也平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中昏睡的太子闵,像是抱着一颗烫手的山芋一样,万分焦急的看着男子道:“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男子沉吟了片刻,突然将今早送来的两桶装满乌鱼的水给倒了个干净。
妇人看着地上活蹦乱跳的乌鱼,诧异的看着男子道:“夫君你这是作甚?”
“我们得想法子送太子出宫。”男子提着水桶,神情严肃道。
“夫君,这可是欺君的罪名,我们真要做吗?”妇人看着地上蹦跶的乌鱼,觉得它们在地上蹦跶的频率快赶上了她此刻的心跳。
“娘子,当年若非是得宸贵妃娘娘提携,我等此生怎会有机会进宫... ...”男子抿起嘴,朝着妇人严肃道,“为夫生来就是个粗人,除了有点力气种地以外,大字不识,大道理不懂,但为夫却一直晓得,知遇之恩要懂报,如今宸贵妃娘娘和太子落难,若让为夫对此置之不理,那为夫我不如死... ...”
男子的话说一半,就被妇人用手捂住了嘴。
男子颇为不解的朝着妇人眨了眨眼,就听妇人开口道:“呸呸呸,救人一命的事情提死字作甚,你若再张口胡说,仔细我撕烂你的嘴!”
男子连忙举起手,以此来示意自己绝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也是在这天清晨,夫妇俩从宫中运了两桶死鱼出去,看守宫门的侍卫只望了一眼,也并非多说什么,毕竟这对夫妇在侍卫那里也算眼熟,以往也运送过烂菜烂叶出宫,所以只是象征性的多问了几句后便放人离开了宫门。
可谁能想到,腥臭之下,掩藏的是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
夫妇二人一回家就连忙收拾起了包袱,跟邻居交代了一声要回南海探亲后,便匆忙离开了盛京,而他们在去往南海的路上,一直昏睡着的太子殿下突然高烧不退,待转醒后,太子殿下竟忘掉了许多事。
而就在这时,太子闵和宸贵妇的死讯突然传遍了整个中原。
看着面前如若观音座下的小仙童,夫妇二人互望一眼,终归不忍让失去记忆的太子殿下面临丧母之疼,于是决定在李将军的人找来之前,暂时先将真相瞒着太子殿下。
魏奕在听完夫妇二人的话后,沉默了良久,决定先修书回盛京,将太子殿下仍活着的消息告知李将军。
然而就在一月后,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京中百姓皆看见一场滚滚黑烟,当火势被扑灭后,人们认出了那是石飞云石千户的家,据宫中的人说,石千户和他家中的那小儿皆死于大火之中,也是惹人唏嘘。
可就在这片唏嘘声中,有一大一小携手踏入了南海,并见到了一个长相精致的小仙童。
他们在南海定居了下来,陪伴小仙童成长了五年。
五年后,他们踏上了一艘前往息壤的大船,在小仙童的依依不舍中,他们消失在了被落霞染成赤红一片的海平面之上。
这样又过了七年后,小仙童的师父也提出了辞行,小仙童站在码头上,看着平静的海平面突然觉得,他也该离开了。
自记事起,小仙童总是莫名的觉得南海不是他的家,可他从未将这个想法告知过任何人,他要靠自己,找到自己的南雁归处。
也就是在这一年,江湖上多了一个翩翩佳公子,人们称他为,南海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