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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如明月清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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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船破江止帆,停靠岸边时,码头上开始人潮涌动起来。
石蕊姬披着崭新的外衣,像是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一样转了个圈,朝着眼前的师徒二人眨了眨眼道:“多谢二位赠衣,小女子无以为报,不如... ...”
“别!我们不需你任何回报!”骆寒江连忙打断了石蕊姬的发言,心生警惕道。
“哎哟,骆小少爷你别紧张嘛,小女子也就是顺嘴这么一提罢了。”石蕊姬见骆寒江紧张兮兮,不由朝着晏如归望了望,嘴角上扬道,“小女身无长物,即便是想回报也只能有心无力,不过呀,就不知二位是否想去息壤做做客,让小女子尽一番地主之谊,以此来报答二位呢?”
骆寒江一愣,下意识的朝着晏如归望去。
两人视线交错之际,骆寒江察觉到了晏如归的动摇。
这转瞬即逝的情绪,被晏如归隐藏的极好。
可偏偏被骆寒江给抓住了。
——师父他...莫非想去息壤?
骆寒江不确定的想。
原书中,晏如归是去了一趟息壤,那是在晏如归当上了武林盟主后的第一件大事,也是晏如归培养心腹,为之后创建燕门埋下的根基,更是,晏如归与柳蘅纠葛的开始。
可现在剧情变了,晏如归没有去参加武林盟主大选,甚至也没有在武林盟停留太久,像是他们师徒去武林盟的目的仅是游山玩水,互诉衷肠,芙/蓉/帐/暖,共度春香... ...
想到这里,骆寒江的脸就烧得慌,觉得自己简直在带坏晏如归不务正业似得。
可是转念一想,晏如归不当武林盟主的确是好事,这一届武林盟主可不好当,能平白被柳蘅算计上不说,也会被柳蘅日/后找机会发难,平白栽赃嫁祸一个身上怀有前任武林盟宝藏图的罪名。
左申义藏得极好,无论是他恩师左灿子与杜远良是昔日好友的关系,还是左灿子和杜远良临终的托福,他都始终守口如瓶,至死都未吐露过半字。
但偏偏他的守口如瓶,换来的不是江湖平定,而是江湖再起风云,魔教中人趁机攻打中原。直至晏如归跌入万丈崖,这一次中原武林与息壤魔教之间的纷争任未平定。
可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是怪朝廷当初因平定魔教给予杜远良的犒赏?
还是怪杜远良为考虑日/后魔教的毁约,而留下了诱/人的宝藏?
是怨左灿子和左申义为杜远良心意的守口如瓶?
还是怨江湖各大门派因宝藏滋生的贪婪之心?
还是恨魔教无视盟约再度踏足中原,与江湖各大门派之间闹至腥风血雨,纷争不休?
这一切到底该算在谁的头上?
骆寒江不知道,很多读者也不知道。
他们没能看到故事的结尾,随着晏如归跌入万丈崖生死不明和作者无限停更的一张产假条,再也没人能猜到故事的结尾到底是怎样。
是中原武林团结一心一致对外胜利了?还是魔教成功踏出了黄沙漫天的息壤?
骆寒江抬起了头,他看着身边白衣胜雪的九重谪仙,露出微笑道:“师父想去息壤吗?”
晏如归闻言一愣,他扭过头,看着身边天真无邪的小徒弟。
他有种错觉,总觉得骆寒江总会轻易的洞悉他的内心,翻出他心中隐秘的一角。
他想去息壤吗?
晏如归自问了一遍,答案在他看向骆寒江怀中抱着的衣物时,顷刻间就到了嘴边。
无论是骆寒江从后院得到的纱布,还是从吴俊口中得到的名字,这些东西结合起来,成了晏如归今生前世最大的疑问。
而这个疑问,在从吴俊口中得知那人名字的时候开始,恐怕连骆寒江也无法告知他正确答案。
但他也可以不管,可就不知为何,在骆寒江看向他的一刹那,像是冥冥之中有某种神秘力量推动着他,令他不由自主的朝着骆寒江说出了那个字来。
“想。”
“那我们就去吧。”骆寒江完全未过脑,在晏如归说出口的刹那,立马接口道。
晏如归抿起了嘴,他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内心此刻在犹豫,他在脑中也不断在思考。
选择在这个节点去息壤,真像是上天注定一般。
就像是骆寒江口中的命运安排一样。
就如同前往石蕊姬在武林盟,前世拿走了杜远良的藏宝图,今生抢走了装有太子闵未死消息的纱布。
真跟冥冥之中天注定的一样。
两者都是能引起江湖与朝堂腥风血雨之物,像是上天注定要让石蕊姬将这些隐秘的宝藏暴/露在阳光之下一样。
注定要让石蕊姬在这个节点站选择在码头上,像是上天故意让石蕊姬在等这里他们追来一起上船一样。
晏如归的双眼如幽幽深潭,他陡然握紧了骆寒江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道:“寒江,此番去息壤定不太平,何况前往之地是魔教总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骆寒江眨了眨眼,垂头看向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相互交错间,他察觉到了晏如归的颤抖。
晏如归在恐惧着某种东西,就像是面对未知而生畏,面对谜题而烦心。
他虽然不解,但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的回握住那只颤抖的手,然后坚定的说道:“不管意味着什么,但只要是师父你想去的地方,无论天南地北,天涯海角,我必陪伴左右,不离不弃!”
看着已经停靠在岸的船只,晏如归的眸光幽深了几许,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意味着什么,但无论结果好坏,无论真相如何,在他听见骆寒江的回答时,仿佛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握着的手缠绕在了一起,若非是顾忌在外,恐怕这情到浓时两人会上演一处天雷勾地火。
好在是在朗朗乾坤之下,骆寒江侥幸的躲过了一劫,但他本人对此无从知晓。
骆寒江揉了揉自己备受一夜折腾,又颠簸了一路的老腰,既然已然决定前往息壤,他也实在是忍不住开始催促道:“师父,既然船已经来了,我们便快些上船吧。”
“好。”晏如归看着骆寒江揉腰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随即继续牵起了骆寒江的手上了船。
两人一前一后,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捂嘴大笑。
像是完全忘记了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光披着外衣,正在风中凌乱的石蕊姬了。
石蕊姬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也不打声招呼便已登船的师徒二人,急的连忙追了上去。
她刚凑到了他们面前,就突然听见骆寒江问道:“师父,息壤的风景如何呀?”
石蕊姬正想插嘴回答,便又听见晏如归开口道:“息壤终年骄阳似火,黄沙如雪,胡杨延绵,群星万里。虽与世隔绝,但灿若仙境。”
石蕊姬猛地一愣,彻底的呆在原地。
直至那对师徒已经走远,她的脑袋还嗡嗡直响。
脑中不断回响着方才听到的话语。
——骄阳似火,黄沙如雪,胡杨延绵,群星万里。
——虽与世隔绝,但灿若仙境。
灿若仙境?
石蕊姬眨了眨眼,她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中原人提及息壤时,谁不是嫌弃着说息壤荒无人烟且黄沙漫天?
怎会用灿若仙境这种说法?
即便是出生息壤的石蕊姬,对其看法也是只是寂寂寥寥,大漠孤烟。
但不可否认的是,息壤的确如晏如归所说的那样,终年骄阳似火,金光日落之中,是胡杨林延绵在了金灿灿的沙漠上,一到夜里,满天繁星璀璨,像是只要抬手,便可以触摸到星星的温度。
这样一想,石蕊姬觉得息壤其实挺大的,天空装的下漫天数不尽的璀璨繁星,土地藏得住数万万粒金灿灿的沙。
息壤虽然没有中原的青山绿水,却有荒芜中的熠熠生辉。
就像是他们息壤,即便是黄沙漫天,即便是水源难寻,但他们息壤人仍和脚下的这片土地共生共存了数万万个日夜,他们听着风的低语,沙的喧嚣。
并在这片展现出极致荒芜的土地上,如同扎根在沙漠之上的胡杨林一样,他们向世人展示出了生命的极致,生命的希望。
他们息壤人就如同脚下这片土地一样,永不止歇,且熠熠生辉。
回想起记忆中金灿灿的沙,挺拔的胡杨树林洒满了金灿灿的叶,在骄阳的照耀下,的确是灿若仙境的模样。
那是独属于息壤人的仙境,中原人怎会品味出其中味道?
石蕊姬望向那对师徒的背影,竟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
——莫非这晏如归...去过息壤?
然而她也来不及细想,因为随着船夫的吆喝声,船锚裹着水雾又重归了船上。
白帆扬起,船只起航。
待石蕊姬再度和那对师徒汇合之时,便看见骆寒江脸上挂着喜洋洋的笑。
他站在船头上,蓝色外衣随风飘扬,其人风姿特秀,光映照入,雅致端方。
他正用如清泉似得的清澈眼神望着身侧的晏如归,对方一身白衣胜雪,眼烂烂如岩下电,像是生平万种情思,如今都悉数的堆在眼角。
两人正相视而笑,配上眼前的碧水蓝天,恍若一幅画。
即便是过了很多年,石蕊姬还记得这个场景。
蓝白交错间,不是江涛白浪,而是山高水远间的明月清风,他们执手笑看江山应如是,不问前路多漫漫。
即便是后来斗转星移,也驱散不尽他们之间的星河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