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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 踏月的身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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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独属于这间树屋内的秘密,石蕊姬将手中的墨宝叠成一小叠随意的揣进了衣兜里,她环顾四周,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激动。
石蕊姬开始在树屋内到处翻箱倒柜,即便她也不全信那子虚乌有的流言,但既然已经发现了可能与杜远良有关的东西,那就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她找的极为仔细,书架上的每一页书,衣柜里的每一件衣,床上的每一处地,地面的每一处砖,即便是房梁上,石蕊姬连上门盘着的蛛丝都没放过。
她现在有的是时间,武林盟四处再找她,白芷也已经离开,她也无处可去,此时这破败的塔楼成为了她唯一的藏身点不说,其还内有玄机,她相信没人会找到她,否则的话,这有着杜远良墨宝的树屋,早就被武林盟里的人给缴了个干净,哪儿还会等她来收拾残局。
日暮西沉,石蕊姬四肢瘫软的躺在树屋内唯一的床上,她如今灰头土脸,身上满是脏污不说,还全身奇痒难耐。
——难道没有藏宝图?
石蕊姬翻箱倒柜的大半天,眼看外面天都擦黑了,别说藏宝图,连颗老鼠屎都没翻到。
这里干净到诡异的地步,令石蕊姬心生退意。
石蕊姬翻了个身,突然感觉到身下穿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那是她的手肘不小心击打在床板上的声音,清脆又空洞,但却能证明一件事。
石蕊姬连忙跳了起来,直接掀开了整个床。
床下果然另有玄机,无数的书籍纸页老旧的发黄,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东歪西倒,但石蕊姬没空搭理它们,她回忆起刚才手肘击打的方向,仔细辨认着。
终于,她找到了隐藏在床底的暗格。
石蕊姬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暗格。
——空的?
石蕊姬瞪圆了眼,不可思议的再度检查了一番。
但仍是徒劳无功。
——怎会是空的!
石蕊姬还是不死心,她开始在那堆重见天日的书籍里翻找,可无论她翻找了多少次,仍旧是毫无回报。
——难道本就什么都没有?
石蕊姬皱紧了眉,坐在地上认真思索起来。
屋内的灰尘洋洋洒洒,石蕊姬被迫又打了个喷嚏,她挠了挠背,感觉奇痒无比。
——这狗日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石蕊姬气急败坏的站了起来,她不断地用手抠着背,在袖口擦过脸颊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的石蕊姬眼泪直流。
她抬起手摸了摸,顿时惊的叫出了声。
“我的脸是怎么回事!”石蕊姬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冲出了树屋,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小溪,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将身上衣物皆脱了个干净,立马没入了水中。
溪水冰凉,何况是正值深秋的溪水。
石蕊姬在溪水中冷的牙齿打颤,但她不敢离开溪水,因为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是那般难以忽视,只能用这冰寒刺骨的溪水方可慰藉身体上的折磨。
——狗日的,到底是谁在害我!
石蕊姬气急了,她没找到杜远良的宝藏图不说,反倒还落下了一身红疹,奇痒无比倒是次要,她现在无衣可穿才是气人!害她的人委实是比白芷还可恶至极!
而就在石蕊姬自暴自弃的在溪水中打着水花时,岸边突然多出了一道黑影,黑影踌躇着弯下了腰,捡起了孤零零的漂浮在岸边,被溪水打湿了大半的肚兜。
石蕊姬在岸边发出水声时猛然回了过头,大惊失色道:“是谁!?”
就在这时,岸边传来了一个女子微弱的回应,像是春日和煦的风,让人光是听了,便能心生暖意。
“姑娘莫怕,这里无外男在此,仅有我一人在岸边。”
“你是谁!”石蕊姬将大半个身子都没入水底,独留下一颗脑袋在水面上,她死死地盯着岸边上的人影,语气极为不善道。
“小女是幽兰谷的苏婉童。”女声回答道。
“苏婉童?”石蕊姬皱着眉,显然没听说过。
“姑娘,请恕小女冒昧,方才小女看见了姑娘的后背,发现姑娘身上皆是红疹,小女对医术略懂一二,可否让小女替姑娘你瞧瞧?”苏婉童站在岸边,虽神色冷清,但语气中皆是关怀之意。
石蕊姬皱着眉,她虽然不认识苏婉童,但却听过医术享誉武林的幽兰谷,如今她的确身上奇痒无比,有大夫看病绝对不算是坏事,但是... ...
“你不知道我是谁?”石蕊姬仍坐在溪水中,她心生警惕,且时刻关注着岸上的苏婉童。
苏婉童闻言莞尔道:“姑娘,小女没有恶意。”
作为正被武林盟通缉的魔教中人,石蕊姬压根儿都不想听苏婉童的狡辩,她想逃,但衣服在岸上不说,且脏的她不想再穿第二次。
而且让她身无寸缕的逃跑,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石蕊姬在水中快速思考着对应办法,她必须赶走这个女人,然后再找机会逃跑。
而苏婉童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依旧站在岸边,且语气关切道:“姑娘,天已入秋,你快从水中出来吧,要是染上风寒了该如何是好?”
“与你何干!我不要你管,你快走!”石蕊姬在水中喊道。
“我就要管!而且,只要姑娘没从水中出来,我今夜是不会走的!”苏婉童也大声反驳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随便命令我做事!”石蕊姬气急道。
“我才不管你是谁!我只要你现在立刻从水中出来,然后让我给你看看身上的疹子!”苏婉童也是步步紧逼道。
“我不要你看,也不需你管,你现在马上给我走!”石蕊姬已经泡在了溪水中半响,已经冷的瑟瑟发抖不说,还被路过的多管闲事的人气的吐血。
——我真是倒了血霉了!
石蕊姬在心中咒骂了一声。
“你...你何苦跟我犟!要是把身子真冻坏了,你上哪儿说理去!”苏婉童就没见过如此顽固之人,“你我皆是女子,有何见外之处,我好心帮你,你可莫要寒了我的心。”
“我都说了不要你管,你寒不寒心又与我何干?”石蕊姬真是对这多管闲事的女人无语到了极点。
“你真是...真是不识好心人!”苏婉童说罢将手中的肚兜一丢,便立马转过了身去,“我走便是,你别再在水中逞强!”
“知道了,慢走不送。”石蕊姬见苏婉童果真信守承诺抬步离去,终于舒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石蕊姬确认苏婉童再无折返可能,方才牙齿打颤的从水中走了出去。
可她刚一只脚站回了岸上,苏婉童竟然从旁边的巨石里冒了出来。
原来她刚刚假意离去,人却一直躲在岸边的巨石后守株待兔。
石蕊姬惊异的眼睛瞪成了铜铃大小,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你怎么没走?”
“我不管你是谁,既然我已决心给你看病,我就一定要给你看身上的疹子!”苏婉童亦是眉头紧皱,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在这一刻显得极为孩子气,是其身上难能可贵的可爱。
但石蕊姬并未品味出这份可爱,反倒是觉得气血上涌,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外人看了个精光,即便同为女子,但这也简直能称之为耻辱。
“苏、婉、童。”石蕊姬赤条条的站在岸边,咬牙切齿道。
“嗯?”苏婉童像是并未察觉到对方的怒火,歪着头不明所以道。
“你真是好得很啊,行,我让你看,让你看个够!你今日不给我看出个所以然出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石蕊姬气急败坏道。
苏婉童虽不知石蕊姬为何冒这么大的火,但却能近距离的看到石蕊姬身上遍布的红疹,都不用号脉,光是用肉眼看,就能分辨出其应该是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又用指甲用力抓挠而引起的过敏。
“你是不是今晚去了不干净的地方?”苏婉童将石蕊姬认真的从头打量到脚,出声问道。
第一次被人用如此赤/裸的眼神扫视全身,石蕊姬吃了苏婉童的心都有了。
但她强忍着心中的怒意,耐着性子回答道:“是又如何?”
“这个好治,我给你瓶外用药,不出三日你便能完好如初啦。”苏婉童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了一个瓷瓶递给石蕊姬。
石蕊姬皱着眉,神色复杂的盯着苏婉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很重要吗?”苏婉童歪着头疑惑道,“我给你药和你是谁,这两者冲突吗?”
石蕊姬差点气笑了,她的确已经难忍身上的瘙痒,遂结果苏婉童手中的瓷瓶道:“幽兰谷的苏婉童,我今日记住你了。”
苏婉童见石蕊姬结果药,终于面上恢复了平静,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那姑娘你到底是谁?为何总是拒绝我的好意?”
石蕊姬捡起地上的衣物,脏污的外袍已是不能穿,打湿的肚兜也已经不能用,遂直接当着苏婉童的面穿上了单薄的里衣。
石蕊姬的身材极好,前凸后翘不说,即便是脸上也起了红疹,但凭其骨相和完好的肌肤,也能看出此人长相不俗。
即便是同为女子,苏婉童也看的心生羡慕。
直至石蕊姬穿戴完毕,苏婉童那热烈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惹得她别扭不已。
她真是怕了她了。
石蕊姬握紧手中的瓷瓶,虽然很想教训一下这个孟浪的女子,但对方的确也是一片好心,而且看也看了,虽然魔教中人一向不吃亏,但她石蕊姬也做不出把人衣服扒了再看回来的事,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转过身背对着苏婉童说道:“东西谢了,若还有机会见面,我记你一次情。”
“你是谁?”苏婉童也从方才的景致中回过神来,再度问道。
“刚才还不管不顾我是谁,现在却还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还真奇怪。”石蕊姬联想道女子的前后反应,不由笑道。
苏婉童闻言闹了个红脸,出声解释道:“我是看你身上起了疹子,所以才没来得及问... ...”
“下次救人前,记得要问清楚对方是谁,否则的话,我怕你日/后会悔了断肠。”石蕊姬提醒道。
大概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苏婉童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下来,并未多言,仅是点头嗯了一声。
看她乖巧受教的模样,石蕊姬也猜出对方平时肯定有乱救人的毛病,她决心自己这一次好好给她上一课,顺带着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索性,在苏婉童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石蕊姬杀气尽显,在对方的愕然中,手刀直逼对方的咽喉处。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石蕊姬缓缓开口道:“你看,如果你乱救人,也有可能被这样恩将仇报。”
石蕊姬收回了手,看着苏婉童瘫软在地,石蕊姬兴致缺缺的叹了口气,“不要乱救人了,也不要再多管闲事。”
“你...你... ...”苏婉童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杀机吓得花容失色,她没料到前一刻还聊得愉快,后一刻就风云变幻。
她向来都被虞川椒保护的极好,之所以能不食人间烟火,那是从未经历过人间疾苦。
她总是心怀美好,且善意盎然。
但这人世间并不美好,也极缺善意。
苏婉童像是一个异类,对世间很多事情懵懂无知,且尚不自知。
“苏婉童,这个世间有很多坏人。”石蕊姬低头看着眼中含泪的女子,无奈的叹气道,“但你偏偏就属于这人世间里,最为稀缺的好人。”
“我... ...”苏婉童刚想辩解,就被石蕊姬打断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石蕊姬走到苏婉童的身边,缓缓蹲下道,“我是石蕊姬,是魔教的人。”
苏婉童闻言瞪大了眼睛,显然,她完全没料到眼前的女子竟会是魔教中人。
石蕊姬看她的惊异,继续无奈叹气道:“你看吧,你随手相救且多管闲事,偏偏遇上了一个魔教的人,你这要是运气再差点,估计真就命丧黄泉了。”
“你不杀我?”苏婉童不可置信道。
“我刚刚其实很想杀了你的。”石蕊姬十分满意的看着苏婉童的惊恐,但终归还是于心不忍道,“你给我记好了,魔教里的其他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下次看见魔教的人,记得跑远点。”
“你真不杀我了?”苏婉童眨了眨眼,其中饱含的天真和懵懂,是石蕊姬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情绪。
她从记事起,就亲手摧毁了这份天真和懵懂。
所以,她在这一刻其实挺羡慕苏婉童的,因为苏婉童有人护着,而她没有。
石蕊姬本是想教育一下人,没想到教育了一半,反倒她沦落为了一个跳梁小丑,索性兴致全无的站起了身,准备离开此地。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来武林盟没落得好,也没找到宝藏,反倒惹了一身红疹和妒忌了一个女人。
“走了,愿我们后会无期。”
石蕊姬的轻功真的很好,息壤银珠一脉的轻功一直以来都堪称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苏婉童呆愣的看着施展轻功潇洒离去的石蕊姬,对方身轻如燕,脚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在水面击打出一片片涟漪。
对方身前皎洁的月轮像是沦为她的背景,其若轻云蔽月,身姿飘渺的如嫦娥奔月,飘忽若神,凌波微步间,若流风回雪,脚下生尘。
美的,令人见之忘俗。
这是苏婉童第一次见到如此美的轻功,也是她此生最为难忘的告别。
从此,这人世间的其他轻功在她眼里,再毫无颜色。
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没有忘记过在一个月不西沉的夜晚,有一道身姿若仙的身影,在她面前踏月而去,且美的,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