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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染血的历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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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突如其来的公主抱,令骆寒江面红耳赤,他内心有些慌乱,完全忘记了身后还站着看热闹的白芷,只能不知所措的搂着晏如归的脖子。
“嗯。”晏如归冷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像是冰天雪地里,落在地上面上的雪。
冷意连绵出蜿蜒的痕迹,骆寒江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师父,你先放我下来吧。”骆寒江的心跳得极快,鼻息之间皆是晏如归身上的幽兰之香,幽幽沉沉间,皆是能撩拨他心绪的气味。
像是体内的荷尔蒙正被不断的被挑/逗着,骆寒江只觉得大脑充血,浑浑噩噩。
“我与寒江还有话未说完,所以得先说清楚。”晏如归抱着骆寒江,双手完全没有松懈的迹象。
“师父...有什么话你非得抱着我说啊...你先放我下来,若师父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骆寒江心都快跳出嗓子眼里了。
“为何会哭?”晏如归站住了脚,垂下头注视着骆寒江问道。
那双眼里像是饱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且融着云海翻涌,江潮澎湃。
骆寒江望着这双眼睛,像是忘记了如何呼吸一样,憋得他面色通红,心跳加快。
面对骆寒江的沉默,晏如归并未着急,即便心中有着滔天巨浪,但在骆寒江面前,仍是显露出春风细雨,“寒江,你告诉为师好不好?”
“真是眼里进沙子了。”骆寒江不敢与晏如归对视,他不敢再望着那双能吸入他整个灵魂的眼睛,就像他不敢直视自己跳动的心,并将真话公之于众一样。
他不敢。
他是个胆小鬼。
他害怕着如果被晏如归知晓心意,面对的狂风骤雨比阉了他还难受。
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像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仅是为了晏如归一样。
他可以给晏如归藏宝图,却不敢给晏如归他的真心。
因为前者是晏如归一直想要的东西,而他的这颗真心,极大概率的在晏如归面前不值一提,甚至会令人作呕。
晏如归对骆英冒犯后的处罚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入了骆寒江的心底。
让他不敢赌自己在晏如归心里有多特别,不敢试探晏如归对他的容忍度。
毕竟,没有几个直男会接受另一个男人的真心,更何况,他还是晏如归的徒弟。
再者,晏如归有更好的选择。
他可以选择苏婉童,读者眼中的郎才女貌,神仙眷侣,掌门与谷主,鲜花与玉兔,他们在一起,能得到大多数人的祝福和完美的结局。
特别是有了他的剧透在,和晏如归重活一世的前提。
晏如归完全可以比以前活的更好,活成大多数人都羡慕的模样。
这样的晏如归,完全不必因他萌动的心而烦恼,并为此承受世人异样的眼光。
眼中像是起了雾,一片朦胧间,骆寒江咧开了嘴,笑道:“师父,我们还是去凑凑热闹吧。”
这笑比哭还看的表情,让晏如归眉头紧皱了起来。
眉宇间的红梅被碾成了碎末,晏如归冷声道:“你想我去见苏婉童?”
“其实她...真的挺好的... ...”骆寒江竭力克制住语气中的颤抖,艰难的陈述道,“师父,你们在一起的话,也不为是一段佳话。”
“骆寒江。”晏如归的声音像是穿过了黑夜沉沉,他在骆寒江躲闪的目光中,做出了令怀中人彻底当机的举动。
湿润软糯的唇落在了怀中人的脸上,在对方没做出反应前,又再一次的落在了对方的唇上。
他们之间因不同态度造成的言语匮乏,在双唇交叠之时,便已胜过了世间千言万语。
这个吻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徒留下脑袋一片空白的骆寒江,还将双眼睁得老大。
骆寒江的世界里现在已是一片荒芜,被一个吻,冲击的神魂分离。
这一刻,他没有在想任何事,无论是接下来的剧情,还是官配的女主,还是世俗的接受,这些都被这个吻毁灭的一干二净。
“师父...你...你...”这个吻毁灭的还不止这些,它甚至夺走了骆寒江的声音。
“寒江,为师做不到。”晏如归平静的看着怀中人的反应,声音依旧是冷清的叙述道。
在晏如归眼里,骆寒江没有做任何的挣扎,也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这对晏如归而言,算是最好的局面。
如果骆寒江挣扎着想要逃跑,那他一定会将人禁锢在怀中,并且将人关押到一处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
如果骆寒江表现出厌恶,他也会将人牢牢地抓在手上,不允许他离开他旁边。
他可以为了留住骆寒江做出所有疯狂的事情,他不会允许自己失去他。
“师父...你知道...你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怀中人茫然的看着晏如归,仍是不可思议道。
“为师知道。”晏如归松开了怀抱,并将骆寒江放在了地上,他不害怕骆寒江会逃跑,因为无论海角天涯,他都不会弄丢他的寒江。
重回地面的骆寒江,并未因再次脚踏实地而唤回神智。
落在唇上的吻将他的理智烧的一干二净。
他质疑唇上滚烫的真实性,但也留念着方才碾压过唇的力道。
“师父,你刚才...是给了我一个吻吗?”骆寒江抬起头,看着眼前犹如画中仙的人。
一切皆是如梦似幻,美的跟方才的吻一样不真实。
回答骆寒江的,是彼此再次交融的热浪。
此刻像是山远天高,他们双双跌入了昭昭星河,脚踩浮云间,是东风托着幽兰之香,他们皆在星河里沉沦。
晏如归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骆寒江答案。
也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骆寒江他不去见苏婉童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对骆寒江而言无懈可击,且温柔如风。
“寒江为何会哭?”彼此的唇再一次分开,晏如归又再一次提及了方才的问题。
而这一次,骆寒江没再躲闪,他抬起头,眼中像是装满了天上的云,林间的雾,以及无法藏匿的满心欢喜。
“因为我发现,我喜欢师父你。”
晏如归的眸里满是星光,璀璨一片间,他也开口回答道:“寒江,我亦然。”
从此世间万物,在我眼里都没有了影子。
因为在我心中,世间万物到处都是你的身影。
所以你,再也不许哭了。
蓝白两道身影再度交叠在了一起,如此和谐交融,像是与生俱来,就是为了彼此相遇。
相较于这边有情人成功上一垒,那边三堂会审这如火如荼的开展着。
既然是三堂会审,那就必须有三方势力各顶一片天,方才能做到公平公正。
武林各大门派到场了一大半,其他的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也不是他们不想凑热闹,委实是之前明明是武林盟中闹着给盟主看病找大夫,没过多久,就又闹出护法刺杀盟主的大新闻。
完全是大开眼界,令人猝不及防。
虽说现任护法柳蘅的江湖名声是有点那啥,但人家好歹也是被左申义当亲儿子养大的武林盟现任护法,虽然年轻,但武功高强,平日里对左申义也是敬爱有佳,据说他之所以摔断了腿,也是为了去给左盟主摘子虚乌有的雪莲。
谁能想到这样的护法会杀盟主?
反正这是江湖中里的一大班人万万没想到的。
虽然消息传递的不够快,但一夜之间,足以令一大票人大跌眼镜。
聂弘阙坐在最上方,身边站着亭亭玉立的紫衣女郎。
而他的左右,分别坐着幽兰谷的虞川椒和真武山的张真人,其身边都站着门下的得意弟子,分别是苏婉童和张灵秀。
三方势力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凭此阵容完全够格审问武林盟现任护法柳蘅。
柳蘅被人带出来时除了头发有点乱,衣服有些脏以外,倒是看不出如今是阶下囚的身份,不过要是结合起他脚上打结的绷带和手中拄着的拐杖,那完全就是完全换了种风格了,说是在监牢里遭受虐/待了也不为过。
但柳护法意外摔断腿的事情是大半个武林都知道的新鲜事,所以,看见柳蘅仍旧桀骜不驯的双眼,张真人率先坐不住了。
“你个混账!竟敢谋害武林盟主!如今还不知悔改,委实是罪无可恕!”张真人与左申义多年好友,如今好友被养在身边的白眼狼给害了命,张真人在痛心疾首的同时,对柳蘅更是恨之入骨。
虞川椒倒是平静,她只是饶有兴致的看了眼柳蘅被吊起的腿,并未发表任何言论。
而聂弘阙此时心事重重,他满心皆是紫苏的计划,并在心中演算了千万遍还不为过,一步错,步步错,上位一事落子无悔,他还在心中衡量柳蘅的死活,所以也对此保持着沉默。
张真人的话未激起台上的涟漪,但却足以搅动围观的人群。
以裘承允为首的一伙人站在外围群情激奋,他们附和着张真人,言辞凿凿道。
“左盟主枉死!请张真人一定要替左盟主讨回公道!”
“柳蘅此人狼子野心,有愧于左盟主多年的养育之恩,栽培之情,实属是死不足惜!”
... ...
人群的吵闹声并未惊扰杀人事件的主人翁,他的双眼如鹰一般锐利,至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台上中间的位置。
被如此赤/裸的杀意注视着,聂弘阙并非无动于衷。
紫苏俯身在了聂弘阙的耳边,低语道:“小公子自昨夜起就滴水未进,聂长老,为了小公子和日/后能更加名正言顺的讨伐魔教,请您慎重考虑。”
聂弘阙抿起嘴,开始打量起即便沦为阶下囚,还放不下一身傲骨的柳蘅。
柳蘅身世凄惨,这份凄惨,得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魔教曾在中原为非作歹多年,其教主诡谲多端,有传闻言,魔教教主喜饮人血练就神功,而魔教曾多次在中原领土上大肆屠杀无辜百姓,就像是坐实了魔教教主食人这一点。
二十多年前,蛮夷屡次骚扰边境,朝廷奋勇抵抗,为扩充兵力,在中原各个地区接连抓走了许多壮丁,只剩下老弱病残孺留守家中,然战乱刚起,又天灾降临。
北面滴水不降,南方洪水肆虐。
这一年换来的是民不聊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荒蔓延,瘟疫流传。
即便朝廷急的跳脚,但也无济于事。
天灾人祸聚在,眼前是对国土虎视眈眈的蛮夷,身后是即将饿死的百姓。
这一年,国库空虚,多地因天灾颗粒未收,朝廷弃车保帅,放弃了一部分地区的赈灾,仅在灾情严重的地区建立了几所救济堂,便不再过问。
这一年,饿死了很多人,战死了很多人。
他们的累累白骨和潺潺鲜血换来的,是未来数十年的国泰民安,可惜,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而柳蘅出生的村落,就属于这再也看不到的一类。
可讽刺的是,他们之所以再也看不见并非是因天灾和战乱,而是因为人祸。
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江湖上还未成立武林盟,各大门派根基孱弱,天灾战乱扰的接踵而至,让各大门派根本无暇顾及扩张势力,皆在灾难中苟且偷生。
而就是在这一年,魔教一家独大,趁机大肆进攻中原,在朝廷忙于战乱和赈灾腾不出手时,开始祸乱江湖。
他们无恶不作,偷鸡摸狗的事倒是不屑一顾,可杀人放火的活儿却一个不落。
为了迅速侵占中原各大门派,将其纳入旗下为魔教所用,魔教威逼利诱信手拈来,开始在中原各大门派中上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们从息壤千里迢迢而来,面对中原正在遭受的人间疾苦时,笑的前俯后仰,显然,他们并不关心中原人的死活,但他们关心自己的生活。
他们开始抢,仗着朝廷兵力薄弱,面对凶狠进犯的蛮夷空不出手,他们就开始肆虐某些偏僻村庄和江湖中小门小派里的物资为其所用。
不配合?
杀了便是。
反正朝廷和江湖拿他们无可奈何。
柳蘅是被父母藏入地窖的,面对毫无人性的魔教中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给了柳蘅留了一条活路。
而柳蘅也不想辜负父母的心意,所以即便是手心被紫苏咬的血肉模糊,他也能强忍着不出声。
他必须活。
他要拿魔教中人的血肉,慰藉父母的在天之灵。
他要将魔教血祭,以此来平息冤死的无数亡魂。
他和紫苏被赶来的江湖中人搭救,那个时候,还是青年的左申义和聂弘阙出于怜悯之心,分别带走了两人。
三年后,苍天像是想起了庇佑中原人。
但也是在这一年,太子闵暴毙身亡。
皇宫中传出了厌胜之术的流言,据传闻是某嫔妃为平息战乱,以天子血脉祭祀苍天,以换取蛮夷退兵,还江山太平盛世。
而就是这无稽之谈,偏偏成真了。
元庚年刚翻篇,蛮夷猛将被李将军斩于马下,其首级被挂在了中原的城墙之上整整一月,直至化为白骨,方才罢休。
同年,蛮夷部落出现内讧,权力割据,内部四分五裂的蛮夷不再具备进攻中原的优势,接连败退。
次年,李将军率领将领趁胜追击,将蛮夷彻底的打退至边境,而就在同月,蛮夷首领病逝,蛮夷群龙无首,本就内部不和谐的各个部落正式分割/政/权,蛮夷派遣使者,正式向中原求和。
随着战乱的平息,朝廷也空出了手来收拾之前猖獗的魔教,联合江湖各大门派创立了武林盟,推选出武林盟主号令群雄,也是这一年,魔教与武林盟签订了不可再踏入中原的协议。
而朝廷,也在平息完魔教进犯后将武林盟彻底还给了江湖。
一切皆尘埃落定,往昔的熊熊战火和旌旗烈烈皆化作灰烬,无数中原人的性命如风一般不可追忆。
但只有活着的人知道,曾有一群人为国为民战死杀场。
他们普普通通,却气贯长虹。
他们无名无姓,却无所畏惧。
他们所守护的,是中原的锦绣河山,是中原数万万百姓!
他们以生命为誓,且为万世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