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 神明属于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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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锦官城内的灯火熄灭了大半，摘星楼的阑珊上坐着一个满面春风的男子，他极为恣意的将手撑着阑珊上，大半个身子都仰了出去。
明知是危险动作，但他完全不怕，甚至还想将一只手伸出去，触摸触手可及的星光。
可这一次，他没能如愿以偿，手刚抬起，就被人强行压了回去。
“师父，我不会掉下去的。”骆寒江看着身旁满身冷清的人，调侃道，“有师父在，我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不行。”晏如归将手覆了上去，压制住了骆寒江蠢蠢欲动捣蛋的手，满眼写着拒绝。
骆寒江瘪了瘪嘴角，也没再坚持，不过觉得今晚也算是玩够本了，书中的南海一枝花，未来的燕门掌门人，带着他在摘星楼外胡作非为，上蹿下跳，这可是他从未想过，不，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
骆寒江的眼睛弯了又弯，心也跳了又跳，他或许只能怪今晚月色不及眼前人美，才导致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的桩桩件件，皆是他晏如归。
“师父，你不好奇我从哪里来的吗？”两人今晚闹腾了一夜，除了最开始不疼不痒的坦白外，就没再提及过很多事，就像那些事并不重要一般。
可...真就不重要了吗？
望着骆寒江忽闪忽闪的眼睛，晏如归扭头看向黑夜，沉声道：“好奇。”
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
我怕这一问一答间，说了不该说的话，惊了不该惊扰的人，然后这世间就再无骆寒江。
这些话晏如归没有说，他相信骆寒江来自远方，而那远方到底远在天际还是深埋地下，总归都不是他晏如归能踏足之地。
他害怕失去骆寒江，失去这满眼是他的人。
骆寒江想了想，认为直接说出我是一个读者，而你是书中的人，我看了一本有关你的书就来到了这里有点唐突，甚至于但凡听的人都觉得荒谬，连他都已经严重质疑这里并不是书中的世界，因为眼前的晏如归是那么真实，如果擅作主张告知他始末，他能接受的了吗？
——晏如归能接受他是一本书里的人物吗？
换位思考一下，骆寒江觉得晏如归不能接受。
因为如果有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在某天突然告诉他：嘿！你知道吗？你其实是一本书里的人哦！
骆寒江除了想揍他和建议他去看看脑子外，也生不出其他想法来。
——慢慢来吧，反正来日方长。
骆寒江这般想着，所以嘴上打趣道：“你好奇还不快问问我？”
“如何问？”晏如归的半张脸都藏进了黑暗中，仅外露在光线下的半张侧脸上也看不出来任何情绪。这张脸的明暗交错间，光线和阴影构成了单色的影调，配合晏如归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倒是演变为了一场视觉盛宴。
“都行。”骆寒江在晏如归的视线扫过来时仓皇的避开了对视，且故作镇定的回答道。
晏如归闻言一愣，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比如骆寒江为何对他如此了解？是出于什么理由对他对此信任？甚至于为什么像是对这里的每个人都了如指掌？
像是这里的人事物在骆寒江眼里都没有秘密。
他想起了石蕊姬所说的死穴位置，那日在货船上的几句交谈，骆寒江急切的拽着他的袖口告知他：‘师父！等会儿你攻她们俩左耳，攻击谁都可以，但记得必须是左耳后！’
本就听起来荒谬之事，偏偏仅因为骆寒江一句话，他就轻而易举的信了，其中完全不需要任何解释。
而效果也令他意外，他本以为是巧合，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存在。
眼前这个人，显然对于这个世间了解诸多，想到这里，晏如归觉得一切问题都变得惨白，甚至已经没了问出口的必要。
单凭骆寒江对这里所有人事物的了解，晏如归都能确定他不属于这里，他就像是天上的神明，将凡尘种种了然于心。
而这个神明眼中，却仅有他的存在。
看着骆寒江万分期盼的眼神，跃跃欲试的态度，晏如归缓缓开口道：“你会离开吗？”
“啊？”骆寒江莫名的眨了眨眼，他想过晏如归会问出无数种问题，但偏偏没想到晏如归会问一个连他都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他会离开吗？
他当然不想离开。
但就跟他莫名其妙的穿进书中一样。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又会莫名其妙的穿回原来的世界。
一想到这里，骆寒江心里就堵得慌，神色一下就变得暗淡了下来。
而这改变，恰好落入了晏如归的眼里。
将其自然解读为——他会离开！
终有一天，眼前这个独属于他的神明会离开他！
晏如归周身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心跳也跟着停下来了。
“其实...你可以问我其他事，比如你以后会怎么样，你会遇见哪些人，你会碰见哪些事，身边有谁最值得你信任和警惕之类的问题... ...”骆寒江给晏如归列出了一系列问题的条条框框，想从方才的尴尬中缓和过来。
可此时空气却更加凝重了。
骆寒江抬眼看向晏如归，发现其依旧沉默不语，彼此之间的气氛还是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可我并不想知道这些事。”良久后，晏如归冷声回答道。
“为何不想？”骆寒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觉得难以理解，又怀疑晏如归是在质疑他作为穿书者的专业性，便开始自卖自夸道，“我真的知道很多事，比如你一定会出人头地，成为人人羡艳的燕门掌门，你一定会... ...”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这些。”晏如归打断了眼前喋喋不休的人，声音更冷咧了。
他完全不在乎骆寒江口中的以后，因为他已品尝过世间冷暖，已见过人间百态，已坠入万丈悬崖，已重回人间一遭。
骆寒江想要说的，他都悉数知道。
而骆寒江不想提的，他却无从得知。
公平吗？
“为何不想知道，你若是知道这些事，就能避免很多麻烦，能绕开很多圈套，你能及早的得到原本就属于你的一切，这样不好吗？”骆寒江的眼睛始终没挪开半分，他真挚且热忱，可谓是处心积虑在为晏如归考量。
“为何要这般为我处处着想？”晏如归神色漠然的看着骆寒江，开口问道。
“大概是因为...因为我想让你这一生都能平安喜乐，顺顺当当的吧... ...”骆寒江也不确定道。
“你是在暗示我会过得不好？”晏如归想起了之前种种，那些冰冷的眼神和绝情的背叛，都曾将他伤的体无完肤。
“当然不是！”骆寒江想起书中的晏如归最后的下场，觉得心都疼了，于是急忙反驳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我的帮助，你会过得更好！”
“这是你来到我身边的目的？”晏如归冷声道。
“是！”骆寒江连忙点头。
“你想让我之后都听你的建议？”晏如归问道。
“不是...我只是会给你一点意见罢了，听与不听，也都在你...但最好还是能多参考一下我的意见吧...毕竟... ...”毕竟我看过原书，知晓剧情。但骆寒江没将后面这半句话说出来，他已经打定主意暂时不告知晏如归这是书中世界的事情，只能中途改口道，“毕竟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为我好？”晏如归想起自己的结局，的确没落下个好下场，不由自嘲一笑道，“这就不劳你挂心了。”
骆寒江瞪大了眼睛，他终于发现晏如归在生气了，于是慌乱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并没有想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我只是...只是... ...”
“只是想我过得更好，我知道。”晏如归见对方着急的口齿不清，于是帮忙接口道。
“我... ...”骆寒江哑口无言，他觉得他好像已经触碰到了晏如归的逆鳞，原本两人之间好好的气氛，被他轻易的毁掉了。
骆寒江有些自责，觉得自己过激了，他应该徐徐图之，不应该急于将很多信息都透露给他，甚至说出我都是为你好这种话。
想起自己的人生经历，不就是被都是为你好圈禁的透不过气吗？
他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明明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怎就到了自个儿这里拧不清了... ...
就在骆寒江开始悔悟，胡思乱想的时候，晏如归呢？
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在想如果骆寒江的出现又离开是天意为弥补他前世遭遇背叛的补偿，那他情愿再去经历一番撕心裂肺的背叛，也不愿上天带走他眼中的神明。
如果他带着记忆重生是天意，那么上天又派遣骆寒江出现在他眼前的目的又是为何？让他再尝试一番求而不得的滋味？如果是这样他定要让这天付出代价！
没人能从他身边夺走他的神明。
既然是天意让我们相遇，那天就不能强行再将他们分开。
如果上天将对他的前世深感亏欠，今生又试图将我的人生改写，甚至不惜安排一个神明潜伏在他身边试图拨正轨迹，那他今生偏要逆天而为，让这天也奈何不了他。
晏如归抬起眼，他眼中的神明此刻正焦急万分，他心中曾经因他们的相遇相识而强制搁浅的计划慢慢的浮上了心头。
“骆寒江，如果我不再是你认知中的晏如归，你会弃我而去吗？”晏如归突然问道。
骆寒江正在竭力忏悔，也在竭力思考打破僵局话题，在晏如归的声音响起时，他下意识的回答道：“我当然不会。”
“你可以再想想。”晏如归的眼神闪过一道亮光，他在给眼前的神明，最后的机会。
他以后不会再给他任何后悔的机会。
然后，他就听见骆寒江异常坚决的说道：“我肯定不会后悔啊！晏如归，你别生我气了，我真的是嘴笨，不会说话...我...我不该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对你指手画脚... ...我真的很抱歉... ...”
——这样就行了。
晏如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在骆寒江满是诧异的眼中，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不必向我道歉。”晏如归走到骆寒江跟前，弯腰拿起了地上早已熄灭的花灯，将花灯提在手上后对着傻眼的人说道，“骆寒江，从今日起，你永远不必对我抱有歉意。”
——因为即将背叛神明的人... ...
“嗯？”骆寒江眨了眨眼，完全没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晏如归含笑着岔开了话题，开口催促道。
虽然不明白晏如归情绪的转变从何而来，但见他真没生气的样子，骆寒江总算是放下心来，一边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再乱说话，一边朝着晏如归点头道：“好叻！我们也的确在外呆了挺久了，这天都黑透了。”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摘星楼外走去。
晏如归深情的注视着骆寒江的背影，将方才埋藏在心里的话重新翻了出来。
——你永远不必对我抱有歉意。
——你就是我眼中的神明。
——而我将成为背叛神明的人。
——所以我眼中的神明，永远不必对我抱有歉意。
——我不怕我的神明憎恶我，我只害怕他兀然的离开我。
——我会死在我的神明前面，以此来乞求上苍宽恕他没能引领我走上正途的罪。
——我只愿我有生之年。
——我的神明能常驻此地，且眼里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神明属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