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在线作妖》默柒年

12、第 12 章

　　黄昏徜徉至天际尽头，漆黑的夜蛰伏在地平线的晦暗处。

　　深秋的最后一丝温度吊在初冬寒凛的劲风中苟延残喘，行色匆匆的人群不见轮廓，一个个浑圆的裹紧身上的棉衣顶风而行，马路周遭昏黄的灯仅剩剪影。

　　大巴车缓慢停靠在闹市街头，陆菲瑶听见司机沙哑着嗓子喊出地点，忙乱的拖着行李箱下车。

　　这趟火车站载客大巴凑了三趟列车的乘客，人呜呜泱泱的从前后门汹涌下来，周遭拉客的大爷大妈一窝蜂涌上，白色的硬纸板牌上写着【住宿——免费wifi】。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交叠而来，各种方言都有，混乱的让人头晕脑胀。

　　陆菲瑶被挤在人群中揉搓，长发粘了静电全朝着头顶飞了上去，右脚上的白色板鞋被人踩掉了鞋跟，她屐着鞋连蹦带跳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好不容易挤出来，站在路边，她准备掏出手机给乔羽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哪里还有手机的影子，空空荡荡的还破了一个洞。

　　连带着刚刚补办好的那张银行卡，通通不翼而飞了。

　　望着从口袋底部穿出来的手指头，陆菲瑶心底一沉，脑壳疼。

　　她随即朝着那群还挤在一起拉扯叫嚷的人大喊。

　　“都别挤了，我手机丢了，有小偷。”

　　话音刚落，原本还热火朝天的人群便作鸟兽散，纷纷撇清着关系头也不回的迈进远方的黑暗里。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街边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喧闹戛然而止。

　　这下陆菲瑶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手头能安顿好自己的东西，只剩下了乔羽给她的一个陌生的地址，和仅有的250块现金。

　　不多不少，连钢镚都再没有了。

　　如同此刻境遇的真实写照。

　　陆菲瑶环顾四周，大巴车停靠的位置在一处城乡结合部，距离市中心还有很远的距离，只不过地处交通枢纽，来往各处都极其方便。

　　这是她提前做好的攻略，一下火车也没告诉乔羽就直接来了这，现在好了，她没有手机，无法联系上任何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除了瑟瑟发抖，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直观的感受来形容此刻有些凄凉的处境了。

　　不过，这是常态，她早该有所觉悟。

　　陆菲瑶叹了口气，显然妥协于运气。

　　她抄着手蹲在自己的行李旁，看着过往汽车毫不留情甩下的阵阵尾气，心里盘算着时至今日她还能够做的选择：

　　要么，用仅剩的250块先原地住下，明天借手机再打给乔羽。
　　要么，就是冒着有可能依旧找不到人且钱不够再住宿的风险，直接打车去既定的地址。

　　附近的居民楼在岁月的洗涤中沉默了几十年，斑驳的墙体摇摇欲坠，凌乱的电线交叠出岁月的痕迹，烟火气不足，烟尘味不散。

　　凛冽的风呼啸着吹过，扬起的长发没有方向感的乱撞，陆菲瑶抬手把头发全拢到脑袋后边，随手扯下挂在手腕上的小皮筋绑成一个凌乱的丸子。

　　数米开外的几家店铺门外，蹲着几个把头发染成彩虹的年轻小伙子，正吞云吐雾的互吹牛皮，猩红明灭的烟卷正朝着她的方向。

　　烟雾泯灭在欲沉不沉的夜色里，最后一分挣扎灌溉进大地，灯光下，已经有人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陆菲瑶当即决定，走，找不着人也不能留在这儿。

　　*

　　出租车进入主城区后，明显感觉到车流增多。

　　陆菲瑶偏头趴在门框上靠着玻璃看窗外。

　　她从没来过京市，原主也没有，对这里的一切都分外陌生。

　　这地方，聚集着当下国内最有权势的一批人，声色犬马，繁荣多彩，却也酝酿着巨大的阴谋和斗争。

　　古城沉淀下来的文化底蕴犹在，却在日复一日的现代感洪流中掺杂了太多仓促的气息。

　　这仓促让人马不停蹄，冷酷窒息。

　　车子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拐进一片僻静的地带，和外头街道霓虹闪烁，声色交缠大相径庭。

　　肃穆，是陆菲瑶最直接的感受。

　　地址上的小区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却不免让人有片刻的傻眼。

　　铁门高耸，比黑色更为冰凉，并排着八个高清摄像头发出阵阵冷白色的光，高高在上的审视着凡人的世界，一墙之隔，遥不可及。

　　这种大院，出租车进不去，陆菲瑶付了钱拖着行李站在门卫室的窗户下边。

　　“你找哪位？”一个满脸冷漠的年轻男人推开窗户，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显有些落魄的漂亮姑娘。

　　因为太漂亮，又太落魄，很难不让人心生怀疑。

　　“请问，乔羽是住在这里吗？”陆菲瑶踮起脚尖，企图让自己的脖子不至于抬得那么酸。

　　里头男人听了她的话，说了句“稍等”便关上窗户从屋里绕了出来。

　　男人站在陆菲瑶面前，目光直白的审视打量，这里头住着的人都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出现任何纰漏都是他承担不起的，眼下的女孩来的这么突兀和奇怪，很难不让他往不好的方面联想。

　　“这位小姐，”片刻，男人终于开口，“请问，你有证件或者许可证吗，这里是私人府宅，没有许可证或者业主带着，是不可能进去的。”

　　“那你给乔羽打个电话问问可以嘛，我手机丢了，也联系不上她。”陆菲瑶摊了摊手，还把那个不怎么美观的破洞翻出来给男人看了一眼。

　　*

　　京市主干道的车流中，下班高峰期，车尾灯连贯起漫长的马路尽头，行人神色匆匆，车河川流不息。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慢前行。

　　乔铮刚把老爷子送回老宅，为了不继续喝慧姨的十全大补汤，他没留宿，准备直接回东区别墅。

　　他坐在后排，关掉手中的平板，摘下眼镜扔在扶手上，闭眼仰头，抬手用力按压了几下眉心。

　　睁眼的瞬间，手边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乔羽两个大字随着明灭的屏幕跳动。

　　副驾驶的秦裴听见电话铃声，按下手边按钮，隔音板缓缓升起。

　　乔铮扯松领带，接通。

　　“二哥，听说你回东区了？”乔羽的语气听上去异常兴奋，这是她又要作妖的前兆。

　　“有屁快放。”被十全大补汤荼毒了两天的乔铮实在没耐心跟她保持风度。

　　“大门口有我的快递，麻烦帮我签收，我在外面，暂时回不去，有点大，轻拿轻放哦。”

　　说完，也不等乔铮有所反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乔铮垂眸，头更疼了，强烈的预感让他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他随手按下隔板开关，问前面秦裴：“这两天乔羽都干什么了？”

　　秦裴想了想，答到：“除了去上课，一直在113跟那帮子弟呆着，其他的……哦对了，前两天还让沈煊去海市给盛家那姑娘办了个转学手续。”

　　星河笼罩，天色愈发深邃。

　　乔铮扯了扯唇角。

　　果然。

　　…………

　　风依旧没有停，落叶卷积成漩涡擦蹭着地面涌向远方，吹起头发丝，如数粘在陆菲瑶的脸上，混着被刺骨寒风催下来的清亮鼻水。

　　一个小时前，门卫打通了乔羽的电话，对方说让人在大门口等着，会有人去领，所以，一根筋的门卫连让她进屋取暖的意思也没有。

　　她第一次觉得，原主这张绝世容颜，真是屁用都没有。

　　分针转了表盘的一个轮回，陆菲瑶的姿势从站，到蹲，再到跪坐在地上。

　　车灯打过来的瞬间，她紧紧的闭了闭眼，打了个哆嗦。

　　再睁开，一双锃亮的皮鞋就已经站在不远处的车跟前了。

　　“你这姿势………给谁守灵呢………”乔铮实在没眼看，这姑娘现在这脏兮兮、乱糟糟的可怜模样，他真不想说自己认识她。

　　“……”陆菲瑶其实早就冻懵了，顿了好一会，才说，“二…二…二爷，能不能麻烦您扶我一下，我腿…腿麻了。”

　　“有多麻？”

　　“……啊？”陆菲瑶再次顿了一下。

　　这是重点吗？

　　不是，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原主说好的美女呢？说好的众人普遍怜香惜玉呢？这京市的人都瞎了吗？

　　算了。

　　不计较了，腿麻，计较不动。

　　“就……我的脚指头想要拼命的连接上大脑中枢神经，可谁曾想到了小腿就被拦腰斩断了。”

　　对面无声。

　　陆菲瑶抽了抽鼻涕，哽咽了一下：“哥，您再不扶我，恐怕到脚踝就得提前堵塞了。”

　　对面的人依然不说话。

　　陆菲瑶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憋着嘴委屈巴巴的开口：“我手机被偷了，银行卡也没了，还碰上赤橙黄绿青蓝紫毛冲我吐烟圈，现在，难道连自己的脚指头也要保不住了吗？我也太惨了。”

　　说着，还偷瞄了眼乔铮的脸色，添油加醋：“怎么说都是乔羽把我弄来的，你得对我负责啊，你看，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深更半夜的流落街头，不太好吧，您吃斋念佛的人，不能忍心的对吧。”

　　乔铮默了片刻，本就清冷的声音带了点嘲讽的笑意。

　　“确实不忍………”

　　陆菲瑶闻言笑了，通体舒畅，听见了没有，她男神心疼她了。

　　“那……”陆菲瑶话头刚起，乔铮的声音又再次续上刚刚的尾声。

　　“不忍……直视，所以你继续跪在这等害你的罪魁祸首回来吧。”

　　陆菲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