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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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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尽头的夕阳还未被吞噬殆尽,月凉如水的萧瑟便已经攀上枝头,暮色浸染过得大地仅剩隐约的光亮。
乔铮在寒风中拢了拢风衣,走出禅房,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按开手机上不断闪烁的接听键。
“我估摸着时间,你父亲这时候用不上你,没事的话就到山下来,我给你熬了汤,补肾益气。”
电话那头,乔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先前说因为身体不适,不陪他们上山而在山下别墅呆着的虚弱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乔铮捏着眉心,有些无奈。
补肾?
这真是不是亲妈,胜似亲妈。
“慧姨,这个真不用。”
“这个真的用!”乔太太不依不饶,“先前三丫头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在海市被美女投怀送抱还一脸嫌弃,阿铮啊,你都28了,这些年也不谈个女朋友,每次家里给你安排的联姻你连见都不见,你跟你大哥不一样,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慧姨没有儿子,把你当亲儿子养,有问题咱就治,没什么丢人的,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指望着你能有个后,也算对的起你妈妈在天之灵了,到时候你就是真的再带回个男的,我咬咬牙也能接受,等将来到了下面,见了你妈,我再给她赔罪。”
“啊?”乔铮扶额,“慧姨,乔羽那丫头片子的话你也能听?”
他实在无语,本就发紧的太阳穴更是一顿一顿的疼。
老太太叹了口气:“阿铮,我看得出来你们兄妹感情好,当年那件事你总觉得是亏欠她的,所以一直护着她,你也知道,虽说你们兄弟两个人,你妹妹始终是跟你更亲近些。”
好嘛,这话里头的意思,就是既然乔羽跟他这么亲近,又怎么可能造谣他性、取向的问题,乔铮第一次有种想掐死乔羽的冲动。
她说的美女是谁,根本不用猜。
那张生动狡猾的小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脑海中,散散慢慢的侧着头看他,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凤眼糅杂着天生的媚态,永远明亮的凝视他,丝毫不掩饰半点对他的渴望。
对面见他半天没动静,以为真被自己说中了,支吾了半天才又说:“…………啊……要不……算了,阿铮,记得下来喝汤。”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乔铮无奈的摇了摇头。
陆菲瑶,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打破了他太多次的例外,他不喜欢这种不控制的状态。
也不是没有女人在他面前表现出过这种强烈觊觎心,比她更疯狂的也比比皆是,可乔铮几乎连她们长什么样都记不住,唯独这个小丫头。
也许她太过生动,浓墨重彩的刻画在寡淡的白纸上,每一寸都极其绚烂。
这绚烂极具迷惑性,诱惑且独特。
可到了乔铮这个岁数,早就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了。
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
他又不是禽兽。
*
乔羽走得时候,让人把陆菲瑶的转学手续一块办好了,等陆菲瑶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骑虎难下,被逼上梁山了。
她站在行李箱旁边,把除了校服之外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扔进去,盘算着怎么跟盛景天要她的户口证件。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人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一个盛夫人的狗腿子直接推门走了进来,盯着陆菲瑶啐了一口:“死丫头,夫人让你去佛堂见她。”
陆菲瑶皱了皱眉,甩开狗腿子伸过来要拉她的手,绕过去先一步走出门,“我自己走。”
走在去后院的路上,心中不免感叹,恐怕盛家这佛堂就是给原主建的,除了要罚她的时候会去佛堂,也从来没见盛家人谁这么虔诚过。
一路上光线尤其暗淡,连路灯都不舍得多安装两个人,佛光普照的平和心态是半分都没有,倒是品出些阴森的味道。
佛堂里的灯都亮着,里头已经站满了人陆菲瑶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快速的转了几个来回,这么大阵仗......
好女不吃眼前亏,还没等里头的人说话,她扯开嗓子哭着扑了上去,站在正堂中间的盛景天吓了一跳。
“老爷,您这是为了什么又要罚我啊,我为了不碍你们的眼,连退学手续都办了。”
也不等其他人有反应,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我的命苦,没爹疼没妈爱,现在我也不想跟小姐争抢什么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吓唬我啊。”
盛景天一口气没提上来,话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这已经是短期内他第二次被陆菲瑶噎的有这种感觉了,半晌才恨恨的说:“你不经过我们的同意,就擅自退了学,你还真以为乔家那个小姐能养你吗,你这样出去,不还是丢了我们盛家的脸。”
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贵妇,陆菲瑶偷偷瞄了一眼,刚刚盛景天挡的严实,她还真没注意盛娇娇她妈居然还坐在里头。
这盛太太真是难得露面,她一向鄙夷陆菲瑶,更懒得看见她,陆菲瑶来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见到盛太太本人。
盛太太压根没拿正眼瞧她,今天肯屈尊降贵来这里给她“三堂会审”,恐怕还是因为牵扯到了乔家的缘故。
可她现在不说话,陆菲瑶倒是更自在,她豁出去了今天也得让这家人看看,什么叫“演戏”。
“老爷,太太,菲瑶命不好,我娘死的早,既然如此,我跟盛家也早就没有什么瓜葛联系了,我在这里,每天在盛家晃来晃去,也是怕你们看见我各应,我没认为乔家人会养着我,我是什么身份,在盛家都没人待见更何况是京市的乔家,我就是想离开盛家,不给你们添堵。”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们可以放心,我是自己走的,出去以后就跟盛家没关系了,也肯定不会乱说的。”
听到陆菲瑶又提到她死去的妈妈,盛景天心虚的瞥了眼旁边的女人,果然那弯刀子眼直勾勾的就扎了过来。
“你说这些都没用了,”盛景天赶紧绷着脸又看向陆菲瑶,“我们现在是追究的你擅自退学的的事情。”
陆菲瑶腹诽,他们不知道多少次想逼原主退学,如今又怎么可能追究这个,无非是害怕她作妖抢了盛娇娇和乔任西的关系。
这时候,一直不作声的盛太太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陆菲瑶。
陆菲瑶低头看指甲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陆菲瑶垂着眼睛,卷翘的睫毛盖住了她的眼神,只是微嘟的嘴唇还是显露了她的不满。
她从来没想过要成全陆菲瑶,总觉得让陆菲瑶不痛快她就痛快,可这么看着地上的女孩,她不免又想起了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狐媚子。
她们母女实在太像了。
勉强把陆菲瑶这个定时炸弹留下来,恐怕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思绪一发散,又联想到了乔任西。
男人的劣根性总是根深蒂固的,盛景天如此仰仗她的娘家,当初依然管不住自己,乔任西这种人,盛娇娇又怎么可能拿捏的住。
终于,她下定决心,冷淡的开口。
“你是我们盛家的丫头,作为家仆,你是没有自主权的,今天你想走也不是不行,打包了你的行李直接滚出盛家去,但有一点,你的那些证件、户口和银行卡,都是盛家的,你一样也别想带走。”
闻言,盛娇娇连忙插嘴:“没错,你没钱,没证件,我看你怎么去京市,怎么去乔家,我听说乔三小姐已经先回去了,我看她就是耍着你玩,真要是诚心带你走,怎么可能不替你解决后顾之忧,你就是个贱种,到现在还指望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告诉你,做梦,你就是个乌鸦、癞蛤蟆!”
陆菲瑶心里直抽抽,她乐的快要开花了,可面上半点都不能表现出来。
这母女俩的智商也是醉了。
她淡淡的瞅了盛娇娇一眼,似笑非笑的柔声开口,语气平淡:“小姐,真心的奉劝你一句,说话过过脑子,你这么说,从遗传学的角度上看,对你自己不利。”
说完,她起身爬了起来,拍打了两下身上的灰,转身,径直往外走去。
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中,只留下声音轻快的飘了回来。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别反悔,我明早就走,什么都不带,都是有身份证的人,谁反悔谁是狗,。”
佛堂里,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可愣了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看着陆菲瑶走的跟捡了钱一样的开心。
可因为她太开心了,他们本能的就不怎么开心了。
*
翌日,天还蒙蒙亮,陆菲瑶就拉上她的小行李箱离开了盛家,用之前办好的地铁卡直接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证件挂失,开临时证明,全程下来都没用上半个小时,然后拐去了隔壁银行,顺带还补办了一张银行卡。
等陆菲瑶坐上去火车站的大巴车时,盛家人好像才有点回过味来。
盛太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面目狰狞的恨不能剥了陆菲瑶的皮,她冲进那间早已人去楼空的保姆房,只看到桌面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反悔是狗,你可以“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