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弟，入骨相思》唐不弃

16、第 16 章

　　嗐，想那么多做什么？

　　季玖怔怔然地望着钉入山石内的长剑，迎着山风叹了口气，不无颓废地想，反正他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炼成金丹。而一旦到达金丹阶段，按照二师兄与公冶子期之前密谋的，他季玖也就该功成身退啊不是身死了。

　　再然后，让二师兄当药给服了。

　　这倒霉劲儿！

　　季玖无可奈何地啐了自己一口，二师兄又不喜欢他，他老惦记着那人做什么？这一副舔狗模样，连他自己瞧着都瞧不上。

　　季玖从山石中拔下那把挂着青红双色剑穗的长剑，索性功法也不练了，晃晃悠悠地沿着仙女峰一路往下走。

　　走着走着，不自觉又走到了那日遇见二师兄的白水瀑布下。

　　瀑布水声哗啦啦，飞溅起三尺高。挨得近些，便衣衫微濡。

　　幸好前些日子外事杂役弟子们辛勤劳作，眼下这水又清澈无比，臭味也没了。

　　天色将黑不黑，四下里四野无人，季玖偶然起了兴致，褪下白袍放在青石后，深呼吸屏住气，一个猛子扎进了瀑布幽潭底。

　　从白水瀑布游到幽潭底却也得费三四十分钟。季玖扑腾着，悠悠的，整个人潜在水底，身体半倾，一时轻一时重，只觉得下丹田处内窜火焰。

　　忽忽悠悠，火灵根愈发不安分跳动。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幽潭底跟他真有什么奇缘不成？每次到了幽潭，他的功力都突飞猛进。

　　季玖一边诧异一边在水底伸出手。果然！手心内也簇簇的出现了火焰。这火在幽潭底并不为冷水熄灭，水也并不因为这火苗而燃烧，像是水乳. !交融。

　　其实就这么沉潭了，结局也算不错。——也不晓得二师兄拿他做药，到底是把他丢到丹炉内，像葫芦娃那样熬成丹丸服用呢？还是说要像星宿老仙那样吸干了他全身功力，然后再把他当个废物一样扔下山。但无论哪种死法，在这个世界，想必他死的都挺惨。

　　【叮叮叮，宿主，宿主请注意！】
　　耳蜗内那个该死的破重生系统不合时宜的又吵闹起来。

　　季玖一愣。

　　【宿主，宿主请注意！】

　　注意个毛啊，季玖翻了个大白眼。

　　【有幻兽攻击，有幻兽攻击！】

　　幻兽？

　　季玖一怔，下意识想到跟在二师兄身边的那头雪白巨兽。他刚想到那雪白巨兽头顶迎风飘扬的毛发，前方便悠悠地探出了一只兽爪，兽爪上毛发丝缕可见……草，不会这么灵吧？

　　季玖茫然地睁大眼，就见前方一只硕大的琥珀色竖瞳正颇有兴致地好奇地盯着他。

　　咕嘟。
　　咕嘟嘟。
　　季玖一紧张，下意识吞了口幽潭底的水，随后被呛得咳嗽连连。

　　那只雪白兽爪忽然叼了他一下。

　　季玖紧张得浑身打了个激灵，转头就要逃。那兽爪哪能让他逃了去？很快，在幽潭底便出现了一逃一追的场景。

　　季玖在水底双腿蹬得飞快，恨不能化身成一条鱼。可不幸那巨兽在水底竟也稳稳的如同陆地一般行走，不消三五分钟，就赶上了季玖。

　　季玖还待要逃，冷不丁砰一下，那兽爪毫不留情地敲了他头脑壳。

　　……！！！

　　季玖顿时双眼一闭装死。

　　那兽像是满意了，琥珀色竖瞳内微微露出些笑意。随后那兽用兽爪拖着季玖双脚，在水底一步步往回走。季玖身体平滑的被拖曳在幽潭底的细沙中，柔软水藻不时拂过他面颊，撩的人痒酥酥的。

　　季玖双眼紧闭，面色铁青，无论谁瞧着都像是不行了。实则脑子里却清醒的很，在快速算计着：这兽分明是跟着二师兄的啊？也不晓得为什么今天要袭击他？

　　……二师兄。
　　季玖思绪不自觉的跟着又秒速飘到二师兄身上。

　　这只雪白巨兽在附近，二师兄想必也在附近。嘿！不会是二师兄让它来捉自己的吧？

　　嘿嘿，季玖无声无息地勾唇笑了笑。

　　巨兽掳了季玖，却不着急下嘴，只慢悠悠地踏在幽潭底往前走。偶尔地，就在季玖闭着眼睛装死的时候，那兽居然静静地注视着他，琥珀色竖瞳内笑意愈来愈深。

　　*
　　水声愈来愈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季玖终于偷偷睁开眼，从眼皮缝儿内望去，巨兽琥珀色竖瞳内竟然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季玖。

　　咦？一瞬间觉得这画面好眼熟。

　　好像在哪里，他也见过对方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

　　画面不断闪回，在季玖脑海中模糊拼凑，又像一个Z字形闪电，时而清晰、时而又像被恶意剪碎的破报纸般字迹模糊。

　　……好像，好像想起来了。

　　嘭！
　　就在季玖灵光一现快要想起来的时候，那只雪白巨兽忽然动了，兽爪一挥，凶猛地拍向季玖胸口檀中穴。

　　季玖连忙往左边一跳，装死都顾不得了。

　　巨兽一击不着，立刻紧跟着第二招也到了，庞大身躯威风凛凛地飞扑向季玖。

　　季玖脚不沾地飞快地往后退，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先前二师兄带他领略过的幻兽大陆。这里阳光耀眼，处处鸟语花香，鸟啼声清脆的仿佛在奏《欢乐进行曲》。只可惜眼下季玖正忙着逃命，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他左腾右挪，腰间长剑都来不及拔。

　　巨兽攻击到兴酣处，竟然用长尾来扫他，呼呼地将他扇飞出去几丈远。

　　在巨兽爪下要逃出生天，谈何容易？

　　季玖差不多把那三十六招九嶷山入室剑招全部都使完了，这才堪堪逼得巨兽稍停了几秒。

　　“停！停，不打了！”季玖抛下长剑，举手举过头顶，气喘吁吁地主动讲和道：“咱们这样打下去也不是事儿，你到底想要怎样？”

　　巨兽上下打量他，慢慢儿地把兽爪缩回去，琥珀色竖瞳内眸光还算平和。

　　看样子是能听得懂他说话。

　　季玖精神一振，又道：“我与你无冤无仇，讲起来，我与你家主人还是同门师兄弟呢！你这样攻击我，难道不怕你家主人生气？”

　　谁知不提它主人二师兄还好，一提，雪白巨兽顿时暴躁，兽爪踏地，猛然间昂首长啸。啸声穿沙走石，震得季玖耳膜嗡嗡嗡都快要聋了。

　　噗！
　　噗噗！
　　无数的树叶化作利箭，袭向季玖周身大穴。

　　*
　　同一时期。

　　公冶子期猫腰蹲身，见四下无人，立刻悄无声息地布下禁制。这禁制却不像先前在竹林内他故意引诱季玖上钩时的那样随意，阵法套着阵法，非元婴以上者不能破。

　　这处草木茂盛，他蹲身用手撩开一处藤蔓。藤蔓后，隐约现出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洞口，也不知他怎的这样往前一窜，整个人便化作一团光束冲进了洞口。

　　洞内滴滴答答，钟乳石不断的往下滴水。

　　脚下全是湿滑的青苔，再往内走，钟乳石倒映出冰凌，冰凌上折射的光五颜六色，竟有数道彩虹拦在前方。

　　“二师兄？”公冶子期声音放得极轻，试探地又喊了一声。“二师兄，你在里头吗？”

　　滴答滴答。
　　钟乳石不断地往下滴水。
　　里头一丝儿人声也无。

　　公冶子期挠了挠头，额前那缕长发又耷拉下来，细长柳叶眼儿半眯，双手抱胸故意叹息了一声道：“唉！二师兄，你是不知道啊？如今那傻小子拼了命的练功，看样子距离金丹也不过就是三五个月的功夫……”

　　“这么快？”
　　从洞口深处突然传来二师兄清冷冷的声音。

　　公冶子期将长眉一挑，懒洋洋笑道：“就晓得一提起那傻小子，二师兄你就会说话。”

　　洞口内静悄悄，二师兄显然是恼了，竟然又不吱声了。

　　“其实呢说快也不快，”公冶子期又故意叹息道：“以那傻小子的进度冲击金丹，可能也就一个半月左右。”

　　洞内深处依然静悄悄。
　　看来二师兄刚才果然恼了。

　　“二师兄，你知不知道从金丹到元婴要多久？”公冶子期细长柳叶眼儿眯得像只小狐狸，突然卖起了关子。

　　二师兄没好气地接了话：“我哪知道？”

　　“是啊，二师兄你是天纵奇才。”公冶子期说的格外酸涩，语气一瞬间低沉。“那傻小子就像二师兄你一样，都是天系灵根。也就是说。眼下他从筑基冲击到金丹，可能连半个月的辰光都用不着。”

　　“当真这么快？”二师兄微微一沉吟。

　　片刻后，一袭白袍如初雪般落在公冶子期面前。

　　二师兄转过脸，银色面具在溶洞的彩虹光下折射出霓虹七色，清冷声线略带迟疑。“……你确定？”

　　“我不确定？”公冶子期苦笑着反问了一声，懒洋洋抱胸叹气。“眼下看来，他确实就快要到金丹了。”

　　溶洞内突然间静默下来，滴答滴答，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若是那傻小子当真结丹成功，二师兄你打算怎么做？”公冶子期终于低声打破沉默。

　　二师兄的声音落在溶洞内，清晰的似乎有些不真实。“我不知。”

　　公冶子期凝望着面前白衣胜雪的人，勾动唇角，努力想要笑，却忍不住眼角微有些湿润。“大师兄与其余几个师兄弟惯来都与二师兄你不和，多次想生出事端，逐二师兄你下山。如今虽说二师兄的化神冲击被大师兄打扰，但是那帮人，连同大师兄在内，并不知晓确切结果。若是二师兄执意要隐瞒，他们也无从追寻，只是……”

　　这个“只是”之后，是长而久的沉默。

　　“只是我到底是冲击失败了。”二师兄终于淡淡的接了话，话语中听不出多少颓丧，反倒有几许寂寥。“眼下我生死尚不能定论，又突然从天而降这么个人……”

　　二师兄的声音迟疑了一瞬，半晌，才接道：“那日山下起龙卷风，将他刮入我门中。师尊一时心喜便要收他为徒，但你我皆知，师尊之所以收他，不过是因为大师兄眼下无法冲击化神。我亦冲击化神失败，这九疑山上下……竟再无一人化神。”

　　公冶子期微低下头，额前一缕长发微微漾了漾。“咱九嶷山自从三千余年前开宗立派以来，历来修的都是无情道。山中上下，以孤儿居多。偶尔有修仙家族送来的苗子，但都资质平常，只有二师兄……”

　　公冶子期顿了顿，缓缓地道：“唯独那傻小子与二师兄你一般，是天系灵根。”

　　“是啊！阖山上下共计九百余号人，天系灵根的，也不过就三人。”二师兄的声音听着微微淡了些，良久，漠然地笑了笑。

　　“九嶷山上下九百多号人，可天系灵根的，也不过就是大师兄、二师兄与新进门的小师弟三人而已。”公冶子期笑容转为苦涩。“所以二师兄你是想借此机会，让那傻小子……”

　　“嘘！”二师兄突然打断他的话。“我听见灵兽的咆哮声了。”

　　“什么灵兽？”公冶子期微愣，然后眼前就是一花，就见二师兄嗖嗖嗖瞬间冲出了溶洞，直奔后山白水瀑布而去。

　　奇了怪了！

　　公冶子期跟着追出了溶洞外，心道：二师兄不是正在修炼谁也不见吗？怎的突然间又冲出去了？

　　追，还是不追？
　　公冶子期手按腰间长剑，竟然一时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