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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爹也说过,自打夏源之地的上古四毒龙封印之后,随着一代代御龙族人的消失,除妖人的血统逐渐稀释、由于数代累积通婚而渐渐不纯,因此除妖这个行当基本完全没落。

      实际上,九鼎国中已经数百年来没有妖兽出没。
      然而奇怪的是,就在近几十年,世间时不时会听说到重新冒出妖兽的传闻,也不知这些家伙们为何突然间似乎从地狱里重新爬出来祸害人间。
      现世的妖兽数量还算零星稀少,加之九鼎国渐起战乱,死于刀剑之下的冤魂远远超过死在妖兽爪牙下成千上万倍,至今为止,没有多少人真正注意妖兽重新复活所带来的危险。
      话说回来,娘亲口中的君安城,不应当是盛世繁华、繁荣祥和的人间天堂吗?怎么也会遭到妖兽侵扰?
      黑袍银面具首领见阿执迟迟不动,觉得这一小白弱女子,叫想象中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才口出狂言,胆子膨胀到了天上要为张守信除妖,真正揭榜报名下场的时候难免胆怯——她其实不过如此了。
      “怎么?怕了?不敢接榜啦?”自以为占据上风,将少女逼到角落,估摸着她就要投降了,于是,银月缶首领更加一口一个讽刺,嘴上如一刀刀刺人,手上却收回了除妖榜,正准备还给保持长剑的面具人,毕竟他只打算吓唬吓唬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蒙面姑娘。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张守信及时地哭出眼泪:“姑娘啊,救命啊——”
      “谁说我不敢?”阿执想都不想,直接从银月缶首领掌心里,抢过除妖榜。
      黑袍面具人一愣,才发现手中已空。除妖场、除妖榜,威胁恐吓竟然没能吓走她。
      “谢谢无名姑娘!谢谢你家主子薛姑娘!烦请无名姑娘一定转告薛姑娘,张守信此生不负……”
      张家公子的名声在君安城里时有流传,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了,居然还有脸一口一个此生不负之类,银面具首领听着就恶心,转而对蜷缩在地上的张二公子甩出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他不敢随便开口了。
      “你真的要去?”
      “当然要去。”
      “你最好想明白。”
      “想明白啦!”
      银面具首领和蒙面少女,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谁都不肯先退让。黑袍首领看着执着为张二公子出头的无名女子,她可真够愣头青,于是脱口而出,催促她:“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去不去?要晚了。”
      算算时间,的确临近午夜。
      当除妖场上判官的锣鼓声响起,开场之后,迟到的除妖师就算揭榜了,也会失去下场的资格。
      “用得着你说吗?我这就去啦。唠唠叨叨,真的比我娘催婚还要烦人。”
      佩戴着长箫的面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大拇指夸赞:“小娘子一身骨气,徐某人佩服、佩服。”
      “等等。”眼看着“无名”姑娘要走,本以为随便说说而已,莫非她还当了真,真要下除妖场去送死?银月缶首领赶紧喊住阿执。
      “还有什么事吗?”这回,不耐烦的是阿执。
      “……”银月缶首领咳了一声,终究没说出来“别去除妖,危险”一类的话,他问她的是,“你为什么不讲证据,就坚信张守信无辜?”
      阿执都不需要思考:“这可是我娘……是夫人为我……我家小姐物色的公子,是我家小姐未来的夫君,我当然完全信任他了。”
      这就是无条件的信任吗?
      原来这世界上的信任,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得到。
      银月缶的首领心里,泛起苦涩。
      躲在女人身后喊救命的张守信啊,你到底做了什么,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一个弱女子做到对你完全信任。
      再看这不露真面容的神秘白衣女子,她的周身恍若有团不夹带一丝杂质的光芒环绕着,微亮,不甚明朗,刺痛了面具黑袍人的眼睛。
      为了查清修河款下落,银月缶死了多少孜孜不倦追求公正的志士,也从未能换来君安城上下的一丝信任。好不容易到手的名单,还被城主亲手撕毁。
      反观张守信呢?他做了什么?就白白赚到了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无条件信任!
      “好!你去。”面具首领说话开始急促,明显已经十分、十分不耐烦,也压不住怒火了,余下的只有对阿执的讥讽嘲弄,恨她,恨她对张守信没来由的信任和支持,“真不懂,你跟的是一家什么主子?眼光差到君安城三重下水井里面去了。相信张守信?你就不怕哪天你家主子联合着他,一块儿把你给卖了。”
      阿执皱了皱眉头,顿时察觉到了什么。
      他这般口气,听上去十分唬人,可阿执敢说,从面具阻碍的声音气流中,她听出来了不足够的底气以及十足嫉妒。
      这一次,她不再惧怕身材高大的地下法场头头,也不担心面具下面那张位置的面孔会流露出怎样愤怒或者挫败的表情。她安静地回看那张银质的冰冷面具,微笑着,一字一字告诉他:“守信公子是名门正派人士,不像你们暗中私设地下法场,见不得一点儿光亮。他当然值得信任。”
      “你——”低气压在所有人的头顶盘旋,黑袍面具人深深呼吸,最后一次警告不怕虎的初生牛犊,“一定会后悔。”
      “绝对不会后悔。”
      现在,阿执一点儿不想理睬这帮讲不通道理的银月缶。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像个半瞎一样摸着黑,好不容易摸来了一支烛灯。顿时间,光线就掌握在自己手中,她的眼前明亮不少,周围的黑暗再可怕,她手里好歹还有点儿照亮。
      “停下别走——这个张守信,就这么值得你信任与托付吗?”
      不知为何,看着她坚定地走入黑暗中,那背影居然会叫银月缶的首领,有了惊心动魄的感觉。
      面对一个弱小的女子,黑袍首领居然一反常态,大概是因为他不明白几乎无法视物的一双眼睛,要如何在君安城最漆黑危险的角落中,寻找众除妖师都无法追踪的豪彘。
      究竟是什么,给了她勇气和力量?
      还是对张守信毫不动摇的坚信吗?
      这种信念,究竟是从哪里生长出来的啊?
      蒙面不透露身份的女子,你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是什么样的人?

      “无名”姑娘,你可知道,不由分辨的相信一个人,会害死你的!
      张二公子倒是很有眼色,赶紧抓住任何救命的机会,说白了也就是紧紧抓住阿执的手,低三下四、哀声乞求:“薛小姐和无名姑娘对我恩重如山,守信若能活着走出去,一定不负你家小姐,也必定重重酬谢无名姑娘。”
      哎呀——
      阿执的心怦怦乱跳,不安分的小鹿一个劲儿蹬蹄子。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张公子的手,感觉还挺温暖的,还有守信公子这番诚恳的话语,阿执听着心里很感动,于是,更加有勇气去面对未知的黑暗中危险的妖兽,情真意切地喃喃:“张郎……守信公子……你等我一下,我一定救你出去。你,你别负了我……我家小姐就行。”
      “一定!一定!”保命最要紧,张守信立刻对着“无名”姑娘来一通真诚的发誓,“我发誓这辈子都对薛姑娘好!一生只娶一个,一生只爱她一个,绝对、绝对不辜负薛姑娘的一番心意,哦,对,还有不辜负无名姑娘的心意。姑娘,今夜你的救命大恩,张守信铭记于心!改日定去薛姑娘面前好好为你夸赞一番。”
      徐姓面具人看看黑袍首领,猜测在一张面具之下,首领大人大概是被张守信信口胡说的“山盟海誓”震惊和恶心到了的表情,再侧头看看倔劲儿有的一拼的陌生姑娘,不得不为她鼓掌。同时,怜悯之心升起,拍拍胸膛,主动请缨:“除妖场上危险,豪彘力大无穷,能碎人骨头,除妖师之间无下限争夺,不小心的话,随时都可能丧命。小娘子要是不嫌弃,徐某人愿意相陪。”
      黑袍面具首领的一通怒火,当然对准徐姓的面具人了,十分不解且嫌弃地怼他:“徐师,你想干什么?”
      徐师尬笑几声:“怜香惜玉。男人都得怜香惜玉嘛。”
      阿执才不要身边带个累赘加危险的炸弹。这帮名叫“银月缶”的面具人,必定跟除妖师一样,都是见了面要绕道走的可怕人物。所以她一口回绝徐师的好意:“不用。”
      瞧着这姑娘瘦瘦弱弱,竟然还有着赴死都不眨眼的勇敢,比起在地上蠕动着没劲儿站起来的张二公子,可真是云泥之别。
      徐师一面嘲讽张守信,一面更加佩服蒙面白衣少女,远远地喊她:“真的不用我帮啊?你确定吗?我能当个护花使者就行,不跟你索取回报的,也不要你摘下面纱看看你长了什么闭月羞花的容貌。喂,真的不要我陪啊?那想必小娘子的身手绝对不弱吧?看你年纪轻轻,是不是会些除妖秘术之类?你师从于谁?都有哪些招式?瞧你也没佩戴在身上,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上古法器呀?”
      阿执提着灯火,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远远地传来了她干净利落的回答:“没经验。从未拜师。没有招式。也没有法器。”
      “……”
      阿执的回答完全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说气话怼人,正相反,说的都是大实话。这可叫徐师着实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这姑娘可能真的并非除妖行当,她就一外人,却执着地揭榜提灯,走得头也不回。
      徐师一拍手,大喊糟糕:“小娘子不知轻重,岂不是要白送一条人命去?她知道要面对的豪彘是何种庞大凶残的妖兽吗?她知道除妖师一旦上场,是为了争夺妖兽请赏,连同行都可以偷袭杀死的亡命之徒吗?她难道一点儿都不怕死吗?”
      “喂喂,你那一个柔弱的模样下什么除妖场?给豪彘当宵夜去啊?”徐师正要转头去叫首领,打算一同拦住头脑冲动阿执,女人可真麻烦,永远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只会被情所困、被情烧脑,“小祖宗你看她怎么就这么走啦……咦?小祖宗人呢?”
      怀抱长剑的面具人抬头示意:“首领已经走了。”
      “走了?去追小娘子了?”徐师伸脖子张望,一脚踢在抱头装不知道的张守信屁股上:“你这种渣怎么这么有艳福?”
      “城主大人不允许银月缶继续追查侵吞修河款的涉案名单,首领只能暗中行事。再加上突然冒出来的妖兽伤人,首领大概没那么多的闲工夫管那姑娘吧。他肩上的任务有多重,徐师你比我更加清楚。毕竟——他可是‘天降神童’啊。”紧接着,怀抱长剑的面具人继徐师之后,抬脚继续踢倒在地上做缩头乌龟的张二公子,“躲在女人身后?等女人救?她比你有骨气多了。”
      徐师看着没用的张守信,连连摇头,很为张姓缩头乌龟大从心眼里厌恶,也很为“无名”女子感到不值得:“恐怕这位‘薛小姐’、刚刚离去的‘无名’姑娘,根本不知道你在君安城的斑斑劣迹吧?你该庆幸银月缶还没倒出空手来查你,让我来估一下张家的罪名有多少个吧。单说张大人这些年来贪了多少款项,我猜怎么也不少于这个数。”说着,伸出了五根手指。
      “再说你这些年玩过的女人,不下这个数吧。”说着,张开两只手,伸出十根手指,然后看了看,觉得“十个”显然不够,“再加三倍吧?你竟然只跟一个姑娘订婚?这位薛小姐是个什么身份?被你蒙在鼓里,够让人恼怒了。赶紧谢谢银月缶没工夫倒腾你那摊子烂事吧。”
      接着,徐师感慨万千,心里怜惜无比:“你看看‘无名’姑娘,那位‘薛姑娘’一定人很好,嫁给你这等人渣糟蹋,实在可惜。”
      出身名门的张二公子被踹得吃痛闷哼一下,立刻又没了声音。
      张守信才不管谁能来地下法场相救呢。薛芷兰或者无名姑娘,只要能叫他迅速平安离开地下法场就好。
      再说,既然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洗刷冤情,那还需要张守信来做什么呢?
      不如继续躺着不动吧。
      装死,省时省力。
      看来张家二公子守信,真的很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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