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亮》星光不问

34、第三十四章

　　徐向园走得有一些慢，一部分是右腿受伤，使不上劲，还有就是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好久好久没吃饭了一样，浑身饿的发软，没有任何力气。

　　明明才吃过早饭不久啊？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了班主任老蔡的办公室。

　　班主任的办公室平常感觉很近，这一次感觉好遥远，徐向园感觉自己走了好久才到门口。

　　她伸出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老蔡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后边传来。

　　徐向园推开门，对上了班主任的视线。
　　老蔡立马放下喝粥的勺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上前，“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实在不怪老蔡惊讶。

　　在老蔡的印象里，这个学生一向是比较稳重，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在老蔡的视角，徐向园的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尤其是膝盖部位，沾了厚厚一层灰尘，头发还有一些凌乱，走路一瘸一拐的，整个人都有一点失魂落魄，状态极差。

　　“老师，我想请假。”徐向园不知不觉中泪水好像盛满了眼眶。

　　“怎么了吗？能跟我说说吗？”老蔡先安抚她的情绪。

　　“我想回家看看我爷爷奶奶。”徐向园低着头，努力眨退眼中的湿意。

　　老蔡也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班主任长叹了一声，“来，先坐这儿，我能问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徐向园就低着头站着，没有坐下。

　　老蔡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语重心长地说，“你得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啊？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出校门呢？”

　　徐向园摇了摇头，一直低着头，低声说，“我身体不舒服，我就想回家看看。”

　　老蔡也是脑壳疼，他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说，“哪里不舒服？咱先去医院看看吧？”

　　徐向园也不配合，就一直低着脑袋，只是摇头。

　　“我就想回家。”声音里充满了失落以及不安。

　　“那你先跟我说说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老蔡指着她沾满灰尘的校服问。

　　“刚才摔了一跤，但是不碍事。”徐向园又重复了一句，“我想回家。”

　　“咱们中午就放假了，要不然你再等等，中午了再回去？”老蔡给她好声商量。

　　“我就想现在回家。”徐向园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睛里盈着水光，语气也变强硬了。

　　老蔡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是徐向园就是坚定地重复要回家一趟去看看。

　　“班主任，你批我个假条吧，我回家一趟，一个小时之后就回来。”

　　老蔡摸着脑壳笑了，学生是越来越不好带了。

　　“行，我给你批，到家了，一定要给我回个短信，听到没有？我也不用你一会儿再来了，你就当直接放假吧。”老蔡也是没办法了，反正这中午就要放假，提前让她回去也不是大事。

　　老蔡‘唰唰’地签好自己的大名，“给，那你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吧。”

　　徐向园收过假条，说了声谢谢，还保证，“班主任，如果没事的话，我上午会再回来的。”

　　老蔡笑了，这孩子太执拗。

　　“你现在脑子清醒不？用不用我送你回去？”老蔡再次确认徐向园的精神状态，担心孩子是学习压力太大，精神太紧绷，出问题了。

　　“我没事，我还好。”徐向园再三保证，自己能安全到家。

　　“那行，到家了，给我回个消息。你简单收拾一下东西，你就放假吧，不用再来了。”

　　老蔡担心这一根筋的孩子，万一真是一会儿又来了，来回折腾，他又翻出收纳箱，
　　找到徐向园平时交在这里的手机，递给她。

　　徐向园收起假条出了办公室的门。

　　老蔡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耽搁了一阵子，早饭也已经凉了。

　　他又想起徐向园再三强调没事的话中午一定会再赶回学校，眼睛里的认真和郑重其事让老蔡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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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早知道以后的事情，老蔡一定会明白徐向园是什么意思，也一定会对她说，‘希望你一切顺利，上午按时返回学校。’

　　徐向园出了办公室，没有再回教室，拿着请假条，直奔校门口。

　　前院的高一高二年级早已放假，整栋楼都静悄悄的，路上也没几个人影，很是寂寥冷清。

　　徐向园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公交车的影子。

　　铅灰色的云一直笼罩在上空，呼啸的北风吹得空气中尘土飞扬。

　　徐向园跺了跺脚，张望了一下前方，已经十分钟了，公交车还是没来。

　　就在她决定先步行走着时，公交车终于慢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手伸进衣兜，掏出了一串钥匙和校园卡，公交卡也被她挂在了钥匙扣上。

　　上车，刷卡，找个位置坐下来。

　　公交车又慢慢地启动了。

　　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的界面，给徐奶奶发了个语音。

　　“奶奶，我一会儿就到家了。”

　　然后又找到徐爷爷的微信，也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想到两个老人不太会玩现在的智能手机，接收消息也不及时，他们虽然有微信，但是并不像年轻人一样动不动就看微信上的消息。

　　徐向园又翻到通讯录，找到徐奶奶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嘟——嘟——”

　　徐向园从来没感觉过有这么漫长的时间。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徐向园掐断了电话，又翻到爷爷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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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徐向园又换到奶奶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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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所拨打的电话……”

　　掐断，再换另一个号码。

　　“嘟——嘟——”

　　……

　　“您好，您……”

　　掐断，再换另一个。

　　徐向园就这样机械地打着电话，两个号码轮流打。

　　有一点神经质。

　　但是没有人注意。

　　“不，不要多想，万一他们只是去吃饭了，手机忘带了呢？毕竟现在还早着啊。”

　　徐向园不断地安慰自己，“也许一会儿他们看到了还会回电话过来呢？”

　　徐向园强自镇定，但是心里已经慌乱地如同一片废墟。

　　根本不能集中精神。

　　她就继续一个号码一个号码的拨打着。
　　车窗户好像破了个大洞，外边的冷风肆无忌惮地吹进来，吹的人脸颊发疼，吹的心脏好像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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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迎彩拿着在医务室买的酒精碘伏和创可贴回来，座位上哪里还有徐向园的影子。
　　本来以为她可能是出去了，上课就回来了，结果第一节课过去，也没看到人影。

　　她就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一节课没见人，班主任应该知道下落。

　　“徐向园，她呀，她请假回家了。”老蔡看看时间，不对呀，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到家了，为什么还没给自己会平安信息呢？

　　老蔡第一次认识到，平常看着靠谱的学生，有时会会这么磨人吗？

　　老蔡赶紧拨打徐向园的手机号，生怕学生出现什么问题。

　　老蔡在这边急得上火，徐向园却感觉很疲惫，整个人都快失去支撑了。

　　徐向园下了公交车，也没能打通爷爷奶奶任何一人的手机。

　　她下了车，踉跄了一下，感觉腿都软了。

　　扶着站牌的柱子缓了一下神，先看了看斜对面处自家的小店，卷帘门依然在锁着。

　　徐向园提了口气，快步走着，走了几步，力气回来一点后，就奔跑了起来。

　　一直跑到自家的大门口，门大开着，但是没有奶奶的身影。

　　往常那个在院子里收拾来收拾去、满头花白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奶奶——”

　　“爷爷——”

　　屋里没有人应答。

　　院子里的大门打开，但是屋里的门都在锁着。

　　干净整齐的院子，好像没有任何气息。

　　“爷——”

　　“奶——”

　　徐向园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喊着。

　　另一边的邻居阿姨出来了，“呀！园园？！”

　　“你咋回来了？你们放假了？”邻居阿姨一路小跑着过来，紧紧攥着她的手臂，“我跟你说个事，你这么大了，应该能撑住了。”

　　徐向园听了这句话，心跳都停止了，整个人浑身发凉，语言表达能力彻底丧失，发不出来一个音节。

　　徐向园调动全身的力气，挤出来一个笑容，艰难地往外吐字，“阿姨，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撑不住的？”

　　邻居阿姨看着徐向园脸色苍白的样子，用手摁了摁眼角，一鼓作气，全部说完。

　　“园园，你爷爷今天早上出门在家里摔了一跤，有一些严重，你奶奶和你李叔打120喊救护车来把你爷爷拉到医院去了。”

　　徐向园只见到她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但是自己的耳朵好像出现了问题，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徐向园只觉得眼前发黑，心脏好像又突然活了过来，但是跳的太快了，好像要蹦出来一样。

　　徐向园甩了甩脑袋，笑着问，“阿姨，你开玩笑呢吧？”

　　邻居阿姨看着徐向园黑漆漆的眸子，但也不忍心欺骗她，“我没说玩笑，你李叔出去这还没回来呢！”

　　徐向园的大脑好像又好了，重新运转起来，“那我问一下，我爷爷奶奶他们在哪里呢？”

　　“之前说是去第一医院，但是你李叔打电话回来说是咱这儿的一院不接，然后就去市里了。”邻居阿姨也抹着眼泪，带着哭音。

　　徐向园的大脑无比清醒，但是脸上却感觉湿湿的，眼泪好像控制不住了。

　　“园园，你先来我们家，等着消息，好吗？吃饭了没有？我给你买点东西吃一下？”邻居阿姨拉着徐向园，想把她带到自己家里。

　　“不，我吃过了，”徐向园的语气无比冷静，“我要去看看我爷爷。”

　　说着她就往门外走去。

　　“你别去，”邻居阿姨一把扯住她，“咱就在这儿等着消息，好吗？你李叔说了，有消息都会打电话说的。”

　　“那是我爷爷啊，我得去看看他。”徐向园摇了摇头，径直往门外走。

　　“行行，咱这就去，”邻居阿姨看是留不住她了，但也不放心她一个小孩子，“这样，我去开车，咱开车去市里，要不然你还得去车站等车。”

　　徐向园回过头，看着邻居阿姨着急的面庞，点了点头。

　　“欸，那你等着我，我这就去开车啊，别乱走啊。”

　　邻居阿姨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家院子。

　　徐向园看着厨房门前那一团深色的东西，盯了两秒后，还是移开了视线，奇怪，自己的眼睛好像出问题了，怎么只能看到灰白两色了。

　　徐向园冷静的把自家大门上好锁，站在门前，朱红色的铁门，年代有一些久远，已经掉落了好多漆块儿。

　　再看了看李叔家的蒲葵树，墨绿色的叶子还长在上面。

　　爷爷每年夏天都会来李叔家要一些蒲葵叶子，自己做蒲扇。

　　邻居阿姨开着自家的车出来，就没见到徐向园的身影。

　　她又往前开了一段，就见到前方热闹的街道上，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低着头，慢慢地走着。

　　快过年了，街道上红红火火很喜庆，哪里都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