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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康坊 ...

  •   印许哂笑,指着狄青的鼻子带着不善语气哼哼。

      “你不作弊能知道这么详细?你连他在哪个坊都能说出来?要么作弊,要么胡诌。”

      狄青笑了几声,对着城门大喊了一声:“孙二郎,过来一下——”

      那年轻的兵甲还在找声音是谁在喊他,当看到是这位即将上任的大理寺丞之后,连忙一路小跑过来。

      施施一礼:“狄寺丞是如何识得我的?还知道我在家行二?”

      狄青侧坐,整个人靠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汤碗一撞,声响磕碰。

      “你是许州人氏吧?”

      这个孙二郎一愣,脑子飞速的想着这位狄青是不是以前认识过,怎么一点也没印象。

      但是狄青这个名字他试听过的,并州有名的神探阿。

      孙二郎一脸雾水的模样,印许看在眼里,就知道狄青真的是靠什么细节认出来的... ...

      静默默地看着狄青的手段。

      狄青说:“你衣襟绣了个孙字,是你的姓吧。许州孙是大姓,很少有外姓,而且许州家里行二的喜欢在头上结一小缕赤麻绳,行幺的喜欢结褐麻绳,对不对。”

      顺带着指了指他的衣领和头发。

      印许嗤笑一声:“就这?”

      狄青瞥了印许一眼:“那是不止。”

      狄青一把捏住孙二郎的左手,翻开掌心看看虎口,又翻看了右手。

      “你以前是用的金瓜锤,武侯吧?还有,你身上有一股子甜酒的香气,还有脂粉气息。”

      然后把孙二郎的左手袖子朝上一撸,直接露出来了腕子上的一条编制的彩绳,颜色鲜艳。

      “看看,你以前的武侯铺子是不是离平康坊特别近?这是哪家娘子送的吧。”

      印许直接横插嘴道:“就这一根绳子就说明是平康坊娘子送的?不能是其它良人?”

      狄青拍开他的手。

      “他身上的甜酒应该是平康坊娘子们最爱的桃花琼浆,这个酒可是不外沽的。你只管问他,我说的对不对,可有错漏?”

      孙二郎愣着,就傻傻点头。

      蹙着眉,疑惑问道:“狄寺丞是不是认识我?不然怎知道我家这么多事情。”

      狄青摇摇头,“很好猜罢了。”

      招招手让他退下,孙二郎糊里糊涂地转身走,一步三回头看着狄青,不停得在想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他这模样让狄青憋着没笑。

      而印许突然起身一步跨出去,没几步就近身到孙二郎身边,两个人还过了一招半式。

      印许顺利的将孙二郎手腕子上的彩绳取下,往自己腰里一塞,双手举起来,笑哈哈的看着孙二郎。

      夸赞了句:“武功不错。”

      孙二郎被两人磨腾的不知所以,云里雾里的。

      等印许坐回位置上,狄青连忙伏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这个有问题吗”

      印许一脸讳莫如深,点点头,将彩绳捏在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对着汤碗念了句咒。

      鲜亮的绳结被一股子黑烟罩着,还在流动。

      狄青不知道这是什么,伏着身子凑近打算看个仔细。

      从黑烟里头突然窜出一只似蛇非蛇,头上带角的滑溜溜的黑‘蛇’?狄青不认识这个东西,那玩意正吐着血色的长信子,一双金瞳闪着鬼魅的光。

      看着很吓人。

      它在黑色烟雾中翻滚流动在其中,偶尔露出头。

      印许不知道又念着是什么东西,突然那小东西在黑雾里头翻滚起来,有点难受的样子,不时还露出微微泛灰的肚皮。

      挣扎着在雾里头张嘴歇斯底里,金瞳猛缩,伸出长信子乱甩。连带着黑色的雾气都在印许指尖汹涌起来。

      狄青一脸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黑雾里的越蹿越快,游动在印许指尖上,突然它长大口就朝着印许手咬过去。

      印许也是快手,直接将它扔进汤碗里。黑色的雾滚在碗中,有往上蹦跳的势头,印许飞速得将碗倒扣起来。

      一手按住,一手拿起一直筷子在指尖挽了几个花,用力的从碗底往下一插,直接插穿碗,磕到桌子上,发出一声‘咚’的声音。

      与此同时里头响起一声低沉嘶鸣,痛苦的很。

      印许再是摸起另一只筷子朝碗底插下去,快准狠的结束了这一手操作。

      这一筷子下去,里头再也没有这个声音。

      印许右手大拇指直接划破中指的指腹,用血在碗上写了一道咒语。这才松开手,两手结个印收拾完……

      狄青看不懂,但是能知道这是在破咒。孙二郎身上的咒如果就是这个,那现在印许大概已经给破了。

      突然食摊子的博士走过来,指着这个鬼画符还被戳了两筷子的碗叫到。

      “赔钱,你这要赔钱!”

      狄青正要摸蹀躞腰带上的钱袋子,印许却跟变戏法一样,筷子一拔,袖子在碗上一摸,血迹一干二净,碗再双手捧翻转过来给他瞧。

      明明看着筷子将碗插穿,现在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完好无缺的摆在桌面上。

      印许拱着手笑道:“变个戏法,唬弄这位阿郎而已。”

      那博士看了看他们,横眉冷目的,直接将碗筷收走。

      两人结伴起身,印许右手裹在衣裳里轻微的在发颤,整条臂膀都轻微地抖动起来。

      狄青一把扣住印许这个腕子,衣袖往上一抹。当看到了印许右手掌心发黑,一股子和刚才那样游离的黑气正卷在掌心里。

      “怎么了。”

      这话问的。

      印许看了一眼狄青,挣脱出他的手,将衣袖拉下来盖住。

      语气有些慵懒,“你不是要救他嘛!”

      狄青觉得有点愧疚:“严重吗?”

      印许摇摇头,“一晚上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狄青听完,驻地思忖了一会儿。

      找着孙二郎说的马厮,买了匹马,花了十百二十钱,一人一匹骑上宽阔压实的街道上。

      印许不认识路,他觉得狄青肯定是认识。

      两人本应该是一路到大理寺印玺戴职的,没想到狄青居然带他走到了平康坊……

      下马看着坊门挂的木制牌子,印许就有些愣。

      直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狄青摇摇头,“昨夜你形容的位子,和那娘子穿着的衣裳,还有今日这个孙二郎,我都觉着是这平康坊怕是不对!”

      一般武侯晋升不会去守城门,而是升成巡城护卫军才对,孙二郎的升职有些奇怪。三方面综合结论,这个平康坊应该是有事!

      印许拍着狄青的肩甲:“我们不该先去挂职吗?你拿着你的腰牌,行事起来岂不方便?”

      狄青将两匹马牵过去给阍人,让人家牵到马厩里去喂精饲料。

      印许拍拍衣裳,把自己整理的体面些:“挂了职反而不好办,先去探听个细枝末节,挂职的事儿不急,明天。”

      他们两人就徒步从北曲走到中曲,再走到南曲,每一家花馆都让印许进去看一眼,想看看昨天出事的地方是哪一家,从申时一刻看到了酉时五刻,天都黑了下来……

      狄青还让他一家一家的看,印许觍着脸不耐烦。

      “青| 天| 白|日的你到底要不要脸!”

      狄青突然沉着嗓子说:“那个孙二郎你就算是解了他的咒,我怕是他还是会死。所以现在找到你昨夜看到的那家!找出事由是什么,这样才能救人。不光是一条人命,还有昨夜那位娘子。昨夜她没死成,今夜万一会再动手怎么办。明日那位孙二郎要是也没死成,说不准有什么连带关系,还会生出其它死祸来。”

      印许罢罢手,累的撑着墙。

      语气吊儿郎当的,“那石佛是人血喂养的,极耗精气,他这一两天或许都动弹不得。”

      狄青:“那你的意思是……”

      “他这几天不能兴风作浪。”

      狄青摸摸鼻子,眼睛囫囵的转了一圈。

      “那这样的话,今夜我们就住这一家。明日再去戴职。” 说着将印许随便拉入一家。

      门上挂着牌子,杨柳家――
      这家生意似乎不是很好,冷清的很。

      南曲这块都是高档花所,一般来说都是热闹非凡的才对。这样的地方随意叫上都知舞上一曲,斗金朝外泼。

      狄青也就是看中这家相对冷清,又是在平康坊中间,周围有什么动静他能捕捉的比较快菜来的。

      进去之前狄青将鱼袋收入行囊里,免得被人看到,伸出手没事端来。

      步子才踏进去,一位假母(鸨母)还觉着新鲜了,跟看稀奇一样看着他们二人,嘴上挂着有些诡异的笑。

      顿了半响连忙招手,“来来来,请进,厅里坐。要开席吗?”

      狄青问:“一席多少?”

      假母伸出手,“三锾。”

      印许正要拿壶灌水的手突然刹住,眼睛瞪的直直的,开席就三百钱?这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拉着狄青就往外走,他可没有这么多钱。

      假母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笑着,无所谓的样子,丝毫不招揽生意。一看这两个人就是外乡,谁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来穷酸货。

      狄青感觉这里气氛不对,冷清的有些太过,敞笑:“来,开一席。”

      行囊直接解开放在一旁,立马就有人将东西归置好,存放在一处私柜,钥匙递给狄青,他随手就往蹀躞锦袋里一放。

      天已然慢慢黑下来,暮鼓的鼓声已过了五波,约莫四处的坊门要开始关了,现在大街上除了武侯和夜禁巡查队,不会再有其他人。

      这边席开了,满桌羞珍看的印许口水都能流下来。

      动筷子之前他很严肃的对狄青说:“我没钱,是你叫的,明白吗?”

      狄青还没应承这话,印许那边就动起筷子。

      狄青四处看看,没着急动筷子。

      厅里华贵,漂亮,这个雕梁画栋是真的令人咋舌,巧夺天工。四处都放了不少火盆子,十月底的寒天冻地都觉得暖和如春。

      印许才吃了两筷子,厅上就来了几位乐师,坐刚落好。舞姬就上来了,这一身胡姬服饰,看来是要跳胡旋舞了。

      狄青一只手撑着面颊,模样慵懒,一边瞧着面前诸位舞娘的舞姿。

      印许则是一边吃一边看,看到尽性的地方还鼓起掌来。要不是口中吃食太满,狄青觉得他自己恨不得也下场去一起唱跳。

      心道:那只颤抖的手现在可能不打颤了吧?

      遂既笑笑,捏着杯子咽了一口酒。

      好巧不巧,狄青看到孙二郎走进来了,一个人木讷讷的站在厅前。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张口想说话却发不出来音。

      狄青一眼就知道,孙二郎可能知道这边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儿。

      他端气两樽酒杯就朝孙二郎身边走,靠近后递过去。

      “来――一起?”很诚挚的邀请。

      站在厅门口,狄青瞥到了园子门口聚集了七八人,应该都是孙二郎的朋友们。

      算算明日就是休沐,或许他们是来放松逗妓的。

      狄青大方,“叫上你的朋友一起?我这席都开了,你看看,就我和印许两个人,好生无趣。来吗?”

      孙二郎想都不想就摇摇头,还沉着嗓子跟狄青好心提点到。

      “七月十五那日,杨柳家的柳都知惨死,翌日许柳儿五脏化水惨死。还有东街的韩坠家的韩都知,也是死的离奇。这几个月接连好几家的娘子都出了悬案,至今未果。几家门前再无行商,狄寺丞是来暗访查案的?”

      这话压低了音量,只他们两人才能在乐声中勉强听清。

      狄青心里丈量,果然是出过事!

      面上微微蹙着,心里却有警惕与喜。几月未果的悬案?那真是深入了他的心坎。他身为法曹,最爱的就是破案,越离奇越好!

      现在又调到大理寺,能接手的悬案更是一摞一摞,当时知道的自己要调入长安的那一夜,真是兴奋的没睡着,抱着长安的绘图研究了一宿!

      狄青也压着音量,将人拖到院子里,声音谨慎却露着随性的问。

      “七月十五这园子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说的韩坠家又是怎么回事?说说?”

      孙二郎眼睛突然瞪起来,一脸惊恐,稍后又拉平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放的随和了点。

      仍是嗤嗤呜呜的不怎么张嘴。

      狄青余光瞧了他一眼,看来他是全程在场了,日后若再找证人口诉案子经过,他是个好人选!

      故意试探到:“你从武侯升迁就因为这事儿不成?有人威胁你不能说?”

      狄青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小。

      不过就是这话题上升的问题就很严重了,孙二郎连忙罢手。

      “狄寺丞,这话可就是罪了,我不敢乱认。她们死法过于离奇,当时在杨柳家的十几个学士也都一起看见的,还有好几位武侯,里正也都是在场。你这话教人听去了,我这一身还没脱下来洗过的官袍就要被剐下来了,千万不可胡言。这桩案子卷宗应该悬在京兆府的卷宗室,数名官员一起签押印玺,一起拟议挂悬的。明天寺丞赶紧去京兆府看看,好让我脱了这句话。”

      孙二郎也不是个傻子,一瞧这新官上任的狄青怕是都没有去官府衙署戴职,不然现在应该被人领着住下自己的临时官邸才对。还有时间出来到平康坊游玩?

      就算有,也应当是再多邀三四名临近官邸同僚们一道,怎么就来了个随从似的人物?

      狄青瞧了一眼,心里喟叹一声:这人还是个人物,眼尖目明。来日怕是有大前途。

      孙二郎的同伴们在园子口进门的地方喊了句:“二郎,走啦――”

      狄青草草一眼看向那边,所有人的面色都能看出来,约莫所有人都知道这杨柳家发生的怪事。

      啧啧,那些人连个门槛都不敢踏过来。

      狄青松开孙二郎,放了他和同伴离去。

      离去前,孙二郎深深地看了一眼狄青,张嘴仿若是要说些什么,挣扎了一会儿后闭了嘴。

      离去走了几步又掉头回来,附耳对狄青说了句简单的就飞快离去。

      “小心杨娘子!”

      杨娘子?

      狄青看着孙二郎头也不回的与同伴喜笑宴宴的勾肩搭背的离去。

      这家叫做‘杨柳家’,一般花坊的名字要么取自假母的名字,要么自家盛名的都知。

      刚才孙二郎也说了,她们家的柳都知已经占用了一个“柳”字,那么这个“杨”字必定是假母的姓氏了。

      为什么要小心一位假母?她身上有什么秘密吗。

      狄青回过头去,那位风韵犹存的三十多岁的娘子正叫人给印许斟酒。

      印许喝的是起劲,估计不知道这里的酒是十几钱一杯吧?

      狄青摇摇头。

      然后他的视线不知道怎么的就和杨娘子的绞在一起。

      这一眼,太深了。

      深到狄青直觉就是这位假母眼中的光太暗,太摸不透。这样的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狄青眯起眼睛,笑着看了一眼假母,将手中请孙二郎喝罢的杯子故意举起示意干杯。

      那假母毫不遮掩,端起一杯直接掀入口中,还倒扣杯口,表示自己一饮而尽了。

      狄青杯中无酒,只是做了一个喝酒的姿势,也同她一样倒扣了杯口。

      这就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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