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卷行》上曲

39、带路

　　事情都繁琐复杂，素问沟通起来有不是很流畅，三个人就有各怀心思的坐在一角。

　　狄青：“都先休息吧，明天我和印许还要去私铸坊看看。晚些时候我去找厌道。”

　　素问抿着僵硬的嘴角，凌空写道：我有厌道的线索，明天我去。

　　狄青眼神深邃起来，问了一个想问已久的话。

　　“素问，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在西明寺给我们指路？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的？”

　　素问像是知道终有这么一个问题等着他的样。

　　平淡地写道：这个案子落下，你们就会知道。有个地方一直在等你们归位。

　　狄青看着那些字，书写的时间比其它时候都要短，几乎就是刚出现就消失了。

　　但是也不妨碍狄青和印许看明白。

　　印许脸色奇怪，“归位？什么归位？”

　　狄青脸色也跟着有些不一样的变化，什么地方等着他们归位？等着他和印许两个人吗？

　　素问合十了双手，说到：“不可说。”

　　几个字的话他还是能说得清楚的。

　　印许朝着素问走两步，“不可说你说什么！”

　　单手就去擒拿素问，另一只手飞快地夹起一张符，单手控符掐咒，准备打个素问措手不及。

　　结果素问就轻轻了念了一阵经文，他们中间又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印许地符咒打在了墙上，‘嘭’地炸开。

　　素问在一阵金色火光中矗立不动，凌空写道：晚些时候自然有人会告诉你们，现在时机未到。

　　印许摆摆手，被炸得手直接僵住了。这个就是僵硬效果的符。

　　碎碎骂道：“你们出家人就喜欢什么时机未到的卖关子。有什么不能直说的，话到一半你才闭嘴。”

　　狄青看着素问，有一种他们之间渊源会很深的感觉。

　　于是他上前一把捏过印许的肩膀，“等着吧，素问都说了，时机未到。我们来长安也没几天。”

　　印许收手，喘了两口气，哼哼了一声。

　　“明天老子想休息，那个私铸坊你自己去找！我想去找我师兄。”

　　狄青点点头，遂即又问，“有没有什么简单点我能用的符？我想傍个身... ...”

　　印许倏然睁大眼睛：“有是有符，但是保管你没一个会用。这些要一边结印念咒配和的符箓，你以为我每次都是随便甩出去的吗？”

　　狄青听着就打了退堂鼓。那些东西他哪里会啊。

　　徐正毅手上有厌道这样精通道法的下属，不会只有一位吧？

　　万一明天去私铸坊的时候再遇见一个？

　　他怎么办？

　　狄青有点苦口婆心的说：“印许，我觉得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找徐正毅的证据，一起把他送进御史台大牢里不好吗？”

　　印许想了下，“我还是想去找找我师兄，你自己去。”

　　直接拒绝——

　　素问伸出手给了狄青两样东西，一个古铜铃铛，一个菩提子。

　　狄青接过来看看手中的两个小玩意，印许也余光瞟个不停。

　　“怎么用？”

　　素问写道：铃铛摇起来只有我听得到，我能听声辩位去找你。这个菩提子是一个隐身的阵法，用力的丢在地上就可以了。

　　两个大小差不多，还不占地方，真是好东西。

　　印许看着，他觉得那个菩提子挺不错，也想要。

　　素问这个时候说：“就一个。”

　　印许甩甩袖子，皱着脸：“谁说要你的东西。”

　　事情也就落再这里，素问回了自己的禅房休息，他们一人一张床，印许安然入眠。

　　狄青心里有事，压得有点难受，一夜辗转反侧。

　　天亮了之后狄青整个脸色都不好，印许看他这个样子，撞了他一拐子。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狄青摆摆手，眼睛都有些凹陷。

　　出灵感寺得时候，狄青看着印许上马，即将要跟他分道扬镳，他问了一嗓子。

　　“你找你师兄是有什么线索吗？”

　　能这样单枪匹马挺有目标的去，估计还是有来联系。

　　印许知道瞒不过狄青，坦荡的回答。

　　“当然，我们是‘同’门，又是一起长大，当然有些别人不知道的联系方法。”

　　狄听着这个放心了，点点头。

　　手上的缰绳才捏紧，一只手伸过来，两张黄色的符纸伸过来，上面画的东西‘乱七八糟’。

　　“火符，这个最简单，扔出去就好了，效果取决于速度，自己把控吧。”

　　然后印许骑着马走了。

　　高远的一声：“自己保重，晚上灵感寺见。”

　　然后印许的身影就窜入了人流中。

　　狄青指尖摩擦着，轻轻笑了笑，仔细地收在蹀躞袋里。

　　骑着马朝着曲池坊去，一夜风雪，现在路上白茫茫一片，清冷的很。

　　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再街上行走。

　　曲池坊北门进去，右边是寺庙，左边是一大片殡宫殿宇，再往前就是一片房舍，七七八八地竖在树木中。

　　站在十字路口这么一看，真是前萧瑟，后繁盛，对比有点冲击。

　　房屋不太整齐、没有规则地排列。

　　这么放眼看过去，要是不说这是长安，真的，狄青完全看不出来。

　　他把马松开，让它自己松散着跑。

　　走在西街地砖上，人迹罕见四个字是真的淋漓尽致地形容了这个坊。

　　半天了人影都不见晃出来。

　　胸口的白色纸片拿出来，曲池坊，西门墙角，枯井。

　　狄青钻进巷子里往曲池坊西门走，狄青沿着西门墙角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枯井，家家户户的院子都瞟了个遍——

　　越走越迷。

　　又看看手上的纸条，皱着眉头，按道理来说，东市地下城也是个可靠的交易点才是。

　　不会是因为他没给钱，所以给的消息都不对吧？这应该不可能吧？

　　眉头紧锁，才思虑到这里，身边突然出现一声哨声。

　　狄青转过头，阿三正靠在一棵树上。

　　模样还是少年的模样，只是知道他的身份之后。

　　再看他狄青都觉得他浑身带着一身血气，不再能够把它当作成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少年看了。

　　阿三：“就知道你找不到，我特意来给你带路。”

　　狄青警惕性非常高，带着不信任的眼神看着阿三。

　　阿三浑不在意狄青这个态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边，枯井不是真的枯井，而是这些人家院子里的一道暗门，这里四十多户，狄寺丞好找吗？”

　　狄青怎么可能一个时辰只找枯井？

　　肯定是院子里都简单的看过一次，就是没有发生特别的地方，才会一个时辰无所收获。

　　狄青脸色有点铁青。

　　阿三拢拢身上的零碎拼凑的百家衣，哈出来一口热气。

　　“走吧。”

　　嗯？阿三要带路的样子。

　　脚刚动一步，狄青问：“你为什么要去私铸坊？单纯的带路这鬼话就别说了。”

　　阿三揉揉鼻子，眼睛里一股子妖异的光。

　　“你说巧不巧，有人买了‘私铸坊’，所以你把徐正毅解决完了之后，这个地方我们要打包卖人。现在我先去给他们验货——”

　　狄青眉心拧着，问了句：“如果有人要买郝处俊的宅子 ，你们会怎么做？”

　　阿三看着短时间某人可能并不慌走，所以又靠回树上。

　　“要么杀，要么想法子贬官，宅子空出来就行了——”

　　狄青缄默，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颜色，脸色有点发青。

　　“别这样，目前还没人买得起他的宅子，不过，我觉得早晚了——”

　　然后阿三觉得回答这样的事情，无趣又打击狄青对长安的认知，也就闭上嘴，转而问。

　　“走吧，我带路。你举报你的，我验收我的。互不相扰。”

　　阿三转身就带起路来。

　　目标很准确的往一家农舍里走，房子盖的不小，院子不大，干干净净，利利落落的没有杂物。

　　突兀的安静。

　　阿三门一推开，就看见两个大汉倒在里头。他笑了笑，眼中一片凉薄。

　　狄青率先上去摸鼻息，一探还有呼吸，心里登时也就放下了。

　　阿三是来‘验收’的，所以这个地方肯定是他们盯着的地方，他来之前应该会有地下城其它的人来清理过... ...

　　狄青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瘆人。

　　阿三声音传过来，“要不是我带你来，你一两天是找不过来的，即便你能找过来，徐正毅那老贼也会下手把你——”

　　回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诡笑了下。

　　这个狄青省的，所猜不料，一早就知道这事虎狼之穴。

　　阿三觉得狄青小看了徐正毅，特意说。

　　“这周围，徐正毅买了十三处房产，就是为了盯着这一处，所以你来晃不到一个时辰，基本也就差不多离死不远了。”

　　下巴勾勾。

　　“要不是我们今日撞在一起，还算是熟悉的份儿上，你今天会在哪棵树底下埋着还不知道呢。”

　　狄青额角除了层细密的汗，听着阿三这样说，觉得自己掉以轻心了——

　　咽了口口水，整个人还算是神智清醒的，逗笑到：“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阿三看了一眼狄青，还能这样说趣，也不简单了。

　　他径直走到厨房，十分熟稔的掀开草垛子，然后一口枯井露出来。

　　狄青从阿三身侧看过去，这也算是埋藏的深了。

　　外面那么多户守着，门里还有侍卫，又再这么个地方... ...

　　长吁一口气，要不是地下城，阿三，他想短时间找到这个地方真的是不容易。

　　眼角促了下。

　　阿三叩响枯井上面盖着的木板，有规律的敲出一个暗号。

　　里头有人回了个暗号，结果阿三从衣裳下面抽出一把匕首，回头看了一眼狄青，眼神犀利警惕。

　　狄青瞬间就能明白，里面还是徐正毅的人，不是地下城的人，所以阿三才会这么警惕。

　　在木板揭开一个缝的时候，阿三快速的匕首刺过去，一股子血喷出来，染了他一袖子。

　　这一刀应该正中那个人的脖子。

　　盖子彻底揭开，那个人已经睁着眼睛‘呼哧、呼哧’的喘气，瞪着眼睛看着阿三，手抬起来想指着他。

　　阿三匕首一转，只听见那个人皮肤里，有轻微的一声□□撕裂的声音。

　　这么轻微的声音击打着狄青的心，‘咚咚’发响。

　　狄青反射性动作拔出了自己的横刀，已经架在阿三的脖子上了。

　　他头都不带撇得，用力得把人往上拉，最后吃亏在年纪上，力气不足。

　　他回个头，“帮个忙？”

　　还问着狄青。

　　狄青目眦欲裂，“你说什么？”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阿三说：“我拉不上来，能节约点时间吗？我一会还要送信。”

　　送信——

　　收命符么？

　　狄青手上得横刀往前一送，阿三喉结得位置就划开了一道口子。

　　狄青眯着眼睛。

　　“你知道吗？你杀人了，我可以抓你回去！”

　　阿三撇了一眼，手上还不停得用力，想将人拽上来，完全无视了脖子上这把刀。

　　擦一下，一道口子，擦一下，再一道口子。

　　但是阿三恍若不知一般。

　　最后气喘吁吁得把人拽上来，扔在一旁，拍拍手，擦了擦额上得汗。

　　他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用你费工夫，该我死得那天我活不了。走吧？”

　　说着就跳下去，刀尖从脖子划开到耳根下面，吓得狄青收刀都不太稳，还抖了下。

　　整个人有些呆滞得看着这个人得尸体，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然后就是看着那个黑色得窟窿，通往私铸坊的‘门’。

　　没一息时间，底下开始响起脚步，狄青眉心蹙了又蹙，收起刀也跟着跳下去。

　　四尺左右的高度，旁边有个绳梯，上下都简单。

　　一进去，一种烹热得气流笼罩住全身，再就是一股子金属味扑面而来，有些刺鼻。

　　狄青用袖子掩住口鼻，顺着地下的道子走着，越走越宽阔。

　　大约从跳下来，走了一炷香时间，底下豁然开朗起来，竟然是岩洞

　　曲池下面怎么会有岩洞？

　　阿三突然神出鬼没的出现再狄青的身边，“怎么样，这个交易看得过眼吧？”

　　脖子几处细伤都敷上了药膏，耳边的药摸得不是特别好，还有些地方在出血。

　　狄青晦暗的眸子精光大盛，阿三突然被吓到了，讪讪的闭嘴了。

　　“这个就是徐正毅的私铸坊，里面的人都没动，你直接举报到御史台就好了，自然会有缇骑来搜捕。我会帮你放上和徐正毅的相关文书、印玺信件的。”

　　保证一击必中！

　　一般的私铸坊是不可能会有，与正主的任何相关物件的，所以就算狄青去御史台举报，这些工匠也不会知道上头领头人物是谁，领班的人八成是不会说实话。

　　最多也就是打击一个私铸坊，要想按上名头，除非连同徐正毅一起捕获，或者像阿三说的那样有相关证物！

　　这样御史台才会有人能下逮捕文书，拘拿徐正毅！

　　狄青趁着嗓子问：“地下城为什么会帮我？入城劵是谁给我的？还有，你们为什么不敢收我的钱？”

　　阿三没想到这个时候狄青会问这个，转过头。

　　“我没资格和你说这些，如果哪天你能碰到判官，你亲自问吧，上次你浪费了好时机。”

　　他脸色绷得很紧。

　　狄青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可能很复杂。

　　阿三：“你可以回去找御史台了，也这就是看一眼的事儿，没别的不用逗留了。万一有人发现了，不好收场。”

　　说着，阿三就先走了。

　　衣服验完货还满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