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在稻妻踏鞴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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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绝对的差距。
不管是自己的流派也好，还是与他人的刀法与配合也罢。
那是，无法弥补的差距。
那是早在三年前的「御前决斗」上，枫原万叶便已经通过友人的死亡体会过神明与人类的悬殊差距。
如今在面前这个身着黑衣，自称修堤库特里的男性身上，枫原万叶再次体会到了与三年前一样的感受，也同样意识到一点。
两人不是他的对手。
即使是通过两人的配合将刀刃刺入修堤库特里的肩膀，对方也依旧视若无物地单手握住刺穿自己的太刀，另一边手拿起足有一人高的镰刀，用普通人不可能做到的动作挡下了枫原万叶的突袭。
为此龙之介还付出了被修堤库特里一脚踹飞，差点被夺走武器的代价。
再这样下去会被杀死。
枫原万叶清楚地意识到，在此一提，枫原万叶本人并非贪生怕死之人，而经历过枫原家事变的他，绝无可能是胆小之辈。
却也正是经历过枫原家事变的枫原万叶，才更加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
眼见攻击又一次被对方轻松用手中的武器化解，自己与龙之介都早已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枫原万叶不由得心生退意，但也对现在的战况无可奈何。
毕竟现在主导战局的不是自己与龙之介，而是站在对面，看上去无所事事的修堤库特里。
“龙……”
“你们想要逃走吗？”
尚未说出口的话语被对方面露嘲笑的疑问堵在喉咙里进退两难，但比起这个，枫原万叶更在意自己以外的另一个能够战斗的家伙想法。
事实也正如枫原万叶担心的一样，对于修堤库特里的挑衅，待到呼吸稍加平稳，龙之介再次举起手中的太刀对准修堤库特里，
“逃走？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还要和万叶一起打败你，去阻止和真。”
“你认为他是你的同伴？”坐在镰刀刀杆上，修堤库特里满怀恶意地反问，
“像他这样的家伙我见过很多，不如说我的旁边也有一个像他这样，追逐着不可逆回的过往，将生者视为早已步入死亡之地的亡灵。”
“即使这样，你也认为透过自己而望见别人的他，是你的同伴？”
枫原万叶本想出声否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虽一直在嘴上说着不在意龙之介与友人的关联，但还是不止一次将两人混淆，甚至对借用友人灵魂的和真生出些许怨恨之心。
为何要打破属于死者的安宁，又为何是他被选中？
枫原万叶曾有千言万语的疑问与负面之言想要对与之同行的和真倾吐，但每次看到身旁龙之介，每次感受着其尚有温度的身体，枫原万叶又在心中暗喜着庆幸被选中的是友人。
我怨恨着打扰其安息的神明，但也在感激着将他复活的神明。
枫原万叶自知道龙之介的真实面目后，一直都对化名为和真的神明抱有如此纠结的情感。
如今这一切，都在修堤库特里的提问中被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那又如何。”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枫原万叶下意识抬头注视回答的一方，在他的眼中，枫原万叶并没有看到预料之内的失望，相反，龙之介眼中充满着他曾经一直羡慕，甚至渴求的光芒，以及对修堤库特里的不屈战意。
那是经历过家变的他所无法拥有的意气风发，是独属于青年，属于记忆中早已逝去的友人的风采。
“万叶怎么看我，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值得我去信任的同伴。”
扯出一抹与对方相似弧度的微笑，龙之介稳稳地拿住手中对准修堤库特里的太刀，
“想要挑拨离间的话，那你可找错对象了。”
“那可真是遗憾。”
即使自己突发奇想的目的没有达成，修堤库特里脸上虚伪至极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任何改变，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身后散发紫色诡异光芒的踏鞴砂提醒道，
“再不打败我的话，里面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哦。”
“所以啊，有什么招式就快点使出来，让我瞧瞧吧。”
即便被修堤库特里多次挑衅，但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反而站在原地静候时机的到来。
生气吗？这是必然的，但他们也并非莽夫。
出于某种原因，龙之介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神之眼」，他只能依靠掌握的天然理心流刀技进行攻击，
而枫原万叶掌握的风元素力，在面对修堤库特里下唯一能生起的反应便是扩散，但单凭普通的扩散反应，是无法对修堤库特里造成有效的伤害。
如果斩击（元素战技）都无法伤害到修堤库特里的身体，
那么同时集中攻击同一个地方的话——
平青眼·三段刺！
“云隐…雁鸣！”
胜负，只在一刹。
“连我的镰刀都扛不住，真是使出了一招不错的合击啊，你们。”
得到了他人的赞赏，龙之介与枫原万叶本该高兴才对。
如果这个他人不是作为敌人的修堤库特里，自己没有瘫倒在树旁的话。
“要是我是人类的话，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一击死掉了。”
指使着身体将自己被砍断的头颅抱在怀里，即使现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修堤库特里脸上依旧带着恶劣的微笑，在喋喋不休地重复着，
“要是我是人类的话。”
左肩至腰部的伤口过深，四肢无力，出血过多导致的视线模糊……
倚靠在树根上，枫原万叶试图冷静下来分析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但理智却在随着体内血液的流失开始慢慢消失。
“砍掉头都还不死，你这家伙也太作弊了……”
将太刀作为支撑点，努力保持站立姿势的龙之介喘着粗气吐槽，兴许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头脑发昏，枫原万叶也跟着说出自己的不满，
“而且没想到你还会纳塔的「拳斗术」……”
“可是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被砍了头就会死掉吧。”
将脑袋重新放回脖子上等待着体内的火焰将其重新连接，修堤库特里用嘲笑般的语气回答龙之介与枫原万叶，
“至于「拳斗术」？你们还太嫩了点。”
或许就是嘲笑？
但至少看在踏鞴砂深处弗法的面子上，修堤库特里没有继续落井下石，反而在直勾勾地盯着龙之介，在对方即将爆发的之际发出自己的感叹，
“要是你是双刀流就更好了。”
“……什么意思？”
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龙之介抬头注视着修堤库特里询问，
“字面意思，”修堤库特里含笑回答道，似乎是觉得过于简略，他又补了几句，
“如果是双刀流的话说不定，也许，你和靠在旁边的家伙就可以打败，甚至杀死我了。”
“就像曾经的和真一样。”
熟悉的名字让枫原万叶与龙之介微微愣神，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修堤库特里就已经接着往下说，
“是想要问我关于以前的事情吗？”
毫不介意地扯下胸针解开衣领，修堤库特里笑眯眯地将自己上半身的诸多疤痕展现在在场所有人面前。
以枫原万叶及龙之介的刀技自然能看出这是分别由太刀与小太刀留下的刺伤，而且早已是陈年老伤。
当然不管是哪些人，都不曾包括在战斗前便已昏迷的泽维尔。
“这些都是里面那家伙曾经留下的伤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在两人的注视下，修堤库特里身上的疤痕犹如退潮时分的浪潮般慢慢褪去，重新恢复至原本的白皙。
“那个时候‘和真’还是另外一个的名字，他也不是现在这个身上只有一把太刀的武士。”
似乎是兴头上来了，修堤库特里在斯条慢理整理胸前的衣领部分的同时，他也在向龙之介与枫原万叶述说曾经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或许比起告知两人想知道的事情，修堤库特里只是更想要两个无声的倾听者。
“你们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那家伙当初可是比现在还凶，稍微挑衅一下就‘唰’地一下把我头给砍掉了，”
“最过分的一次还是我俩互相打到对方连人的模样都维持不下去，那家伙还硬是把我拖到水里说什么让我冷静一下，明明他这个混蛋比我更需要冷静吧。”
最终还是在龙之介像倚倒在树旁的枫原万叶一样快要陷入昏迷前，修堤库特里停下了自己絮絮叨叨的讲述。
“有人接近这里了，”啧了一声，修堤库特里略带不满地指出，“看上去还是来找你们的。”
龙之介不知道他从何得出这个结论，但也不愿去多想。
毕竟让一个失血过多的伤员去思考这种不属于常人能做到的事情也太过为难人了，哪怕龙之介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顶着满脸的鲜血望向修堤库特里身后的踏鞴砂，龙之介似乎看到了一个淡紫色的人影从里面走出，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伸手，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挽留对方。
等一下……
只可惜他终究是没有抵过精神上涌出源源不断的疲倦，让自己的目标尚未实行便已经被扼杀在摇篮中。
“噗通”一声，在修堤库特里“怎么这么快就昏倒了”的抱怨声中，龙之介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缓缓倒下了。
我还没有……
迷迷糊糊之际，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到微不可闻的叹息，还有句自己格外熟悉的“抱歉”。
“谁要你说抱歉啊！”
伴随着愤怒的怒吼，龙之介就这么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苏醒了过来。
出于曾经的经历，在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时，龙之介的第一反应便是快速掀开被子，开始观察这里是何处。
温暖的被窝以及身上被包扎好的绷带并没有让龙之介放松警戒，墙上挂着的雷之三重巴印更是让龙之介的警惕心提到最高。
迅速环视一周发现无人后，龙之介把手伸向自己熟悉的放刀位置，毫不意外摸了个空。
现在必须冷静下来，他在内心告诉自己，敌在暗我在明，万叶不知所踪，武器也被收走，我必须要像曾经在鹤观狩猎猎物一样，耐心等待合适时机的到来。
在这只有故意放缓的呼吸声中，屋外传来的微弱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龙之介深知在这种木制地板上发出脚步声只能是避不可免的事情，但相较于普通人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来说……
来者是个练家子。
一个呼吸间龙之介便已经窜到门后的死角，他打算借着来者在看到本该处于床上的自己消失不见时的一瞬惊讶，从门后伸手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腕，只要敢反抗他就可以借劲使力把来者摔出去。
我还不能在这里被抓，躲在门后的龙之介下定了决心，耐心等待着来者推门而入。
在对方推门看到自己消失时的惊讶，龙之介很好地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抓住对方的手腕向自身方向施力。
毫不意外地感受到手腕处反抗的力量时，龙之介果断改变力道，巧妙地向反方向一拽，让对方狠狠摔翻到地上。
只能说一切都如龙之介所想，但也有一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比如“来者不止一人”这种事情。
“不要出手。”
避免让龙之介被苦无扎成刺猬的，还是刚刚被他摔在地上的人一句话。
龙之介这才注意到来者拥有一头让人注目的白发，结合先前八重神子与和真描述过的外貌，他禁不住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神里绫人？”
与此同时，在踏鞴砂不远处的借景之馆中，
“你和巴尔姐妹追求的‘永恒’到底有什么不同？”
注视着那副挂在墙上早已破损的画像，阿米询问我，彼时我刚处理完那些在我离开的两千年岁月中霸占借景之馆的愚人众下属以及野伏众们。
“我和她们不一样。”站在充斥着浓重血腥味的房间正中央驱使着风元素力清新空气，我随口回答阿米。
不如说即使两人为姐妹，巴尔与巴尔泽布所追求的永恒也从未相似，甚至是一直抱着相反的想法。
巴尔认为须臾便是永恒，只需“享受现状”即可，但巴尔泽布却希望稻妻“维持现状”，以达到她，乃至她们曾许诺过人民的恒常乐土。
我所追求的永恒与巴尔泽布略有相同，却从未是同流之愿。
像巴尔泽布一样单纯地想要通过停止而维持现状达到永恒，这是万万不够的。
自从发现天理赐下的「神之心」，甚至我自己的「神之心」都无法复活他人时，我悟出了这个道理。
即使内部达到永恒的“静”，迟早有一天外部的“动”会突破这片刻意维持的永恒，能被突破的永恒，又岂能配得上“永恒”二字？
所以我需要力量，我需要一股能让“静“与“动”相互维持的力量来夺回并维持我所失去的永恒。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才会接受在那个雨夜里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拥有足够力量的他所伸出的，恶意与善意并存的援助。
“你看起来真是狼狈极了。”
“……”
“即使被我这样讽刺你也毫无反应吗，简直就是个丧家之犬的模样。”
“……”
“还真是坏脾气呀，那么来说一下正事吧。”
“你想重新夺回被自己破坏的‘永恒’吗？”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在稻妻踏鞴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