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番外 旧设达达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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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不慎跌入深渊，阿贾克斯从未想过这样的未来。
指的是被丝柯克捡到学习剑术，被神奇生物当成收藏品，给他起了名字，还约定一起回家去体验至冬生活。
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将铁剑刺入野兽的喉咙，感受其温热的鲜血喷溅到脸上，阿贾克斯突然联想到自己曾看到的稻妻轻小说那些主人公。
但那些写出来的作者可不会像我一样亲身经历这等恐惧，平静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迹后阿贾克斯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也不会像我有如此幸运的遭遇。
将铁剑擦干，迅速而熟练地把自己的痕迹都清理干净，阿贾克斯抱起还在滴血的猎物朝临时露营地走去。
注视着篝火旁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师傅与灯，阿贾克斯僵硬地勾起嘴角，用尽可能温柔的语调说：
“我回来了，师傅，灯。”
2、
回来了。
雪花轻飘飘地打在自己的鼻尖，透过眼前不停滴落的血迹，阿贾克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久违的至冬景象。
不顾现在的模样是多么狼狈，阿贾克斯想要挣脱自己被搀扶的姿势，试图伸手去触摸现在正飘散在空中的冰花。
而搀扶的人自然也感受到了阿贾克斯的挣扎后决定满足他的愿望，松开了支撑阿贾克斯的双手。
哪怕结局就是失去了支撑的自己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但阿贾克斯仍然止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回来了，回来了。
我终于从那个吃人的地方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
3、
距离跌入深渊已经过了半年。
自己却曾在深渊的石头上刻下了一年半的痕迹。
阿贾克斯不敢置信地再次对照现实与深渊的时间段，也只能得出相同的结论。
瘫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盯着面前燃烧的火焰，阿贾克斯本应享受着屋内壁炉里传来的温暖，但此刻他只感受着阵阵寒冷传遍全身。
“深渊与大陆的时间是混乱颠倒的。”
丝柯克告诫的话语在脑内想起，彼时阿贾克斯还一直当作耳边风对待，如今摆在面前的事实让阿贾克斯不得不相信。
“怎么了？”
灯含带疑惑的话语从身后传来，但阿贾克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有问必回，他还是直直地盯着壁炉的火焰，思考着自己是否有必要回到海屑镇的那个家里，是否还要继续成为父母眼中的三子阿贾克斯。
紧接着悉悉索索的声音让阿贾克斯的回想不得不暂停，还未来得及问出口，阿贾克斯就意识到自己自胸部以上的躯体都被轻柔地纳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拉默经常这么安慰我。”
“……”
想要挣扎的手臂缓缓放下，落在对方身后的衣服上虚虚地抱着。仗着灯看不到自己的神情，阿贾克斯自然也懒得扯起嘴角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不如说失去了原本立足之地的阿贾克斯现在也不知道该做出何等的表情，只好静静地感受来自非人之物拙劣的安慰。
似乎是察觉到阿贾克斯情绪上的变化，他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在微微收紧，仿佛在努力学习记忆中那只乌鸦独特的安慰方式。
随着金色的发尾进入阿贾克斯视线，一个具有安抚性的吻也跟着轻轻落在自己额头上。还未等阿贾克斯反应，灯有些犹豫的承诺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的灵魂回归深渊。”
“你不是一个人，阿贾克斯。”
“这样的话，会好受一点吗？”
“屋里那些小说这么写的……唔，虽然有些看不懂。”
这哪里是努力学习，这分明就是现学现卖啊，阿贾克斯几乎要因为灯的行为不合时宜地破功大笑，但看在对方如此努力想要安慰自己的份上还是忍住没有笑出声。
虽然一直在抖动的肩膀早就暴露了阿贾克斯的真实想法。
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示意自己已经恢复过来，在呼吸到清新空气的一刻阿贾克斯早已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对其露出一个与曾经的自己无误的爽朗微笑。
“没事的，灯。”
“你会一直跟在我身边，对吗？”
回应他的只有灯尝试勾起的嘴角以及一声简短的肯定。
4、
“我要去参加「愚人众」的征兵活动。”
对此灯不解地歪头以此表达自己的疑惑，这也正常，毕竟来自稻妻的轻小说可不会解释「愚人众」与征兵活动。
无奈之下阿贾克斯在征得同意前只好先为灯说明两个词的含义，但只是在准备开口的一瞬，灯慢悠悠的话语又让阿贾克斯闭上了嘴。
“……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跟在你旁边，注视你。”
看着阿贾克斯愣怔的神情，灯反而勾起了嘴角，尝试露出不那么僵硬的微笑。
“这是，我和你的约定。”
话虽如此，这不是你们两个一起把征兵团打得落花流水，甚至吸引了执行官「公鸡」普契涅拉的理由。
5、
“阿贾克斯呢？”
端坐在接客室柔软的沙发上，灯紧闭着双眼，将手中不灭的提灯置于大腿上，平静地询问面前的几位“不善之客”。
他们身上都有深渊的力量，只是凭借这一点，足以让灯提高警戒，更别提对方还将自己与阿贾克斯分开。
“阿贾克斯？噢……是与您一同来到宫殿的那名青年吗，他现在应该正与女皇见面。”
故作思索了片刻，这位自称“丑角”的家伙拖着一口令人生厌的外交官口吻如此回答灯的问题。
虽然灯很想直接起身去找阿贾克斯，但看在对方与拉默都曾经教导过做事要看别人脸色的份上（虽然自己一直闭着眼睛看不到），灯还是尽可能礼貌地询问“丑角”，
“我能去找阿贾克斯吗？”
还没等“丑角”发话，坐在他身旁自称是“博士”的男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发表他的长篇大论：“什么，别开玩笑了？有这个时间您不如和我一起去研究关于魔神的构造以及深渊力量在人体内的反应。”
说罢还不太礼貌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独属科学家的疯狂微笑：“您的身体也是个不错的实验素材。”
如果是其他人被这么问，恐怕都要打起来了，特别是弗法和拉默，大概是本体原因，他们都很讨厌自己像个猎物一样被盯着看。
灯有些出神地想，嘴上还是无视了“博士”的邀请继续询问，“所以是可以去吗？”
“什么？”
大概是灯的反应出乎了“博士”的预料，他引以为豪的大脑一时半会没有旋转过来，不得已灯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不料却遭来一声毫不遮掩的嗤笑。
“本以为你会有什么改变，没想到是往更加笨的角度变化。”
说这话的人是一位戴着半边面具的金发女性，在“丑角”低声提醒下才遮掩住自己脸上讥讽的微笑，扭过头去不再与灯对视。
“女士”，这是从“丑角”话语得知的名字。
我应该感到生气，灯如此想道，但情绪上的波动不会骗人，也不会骗非人生物。
除了无言的注视，灯对出言不逊的“女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一句简短的话语也没有。
按照阿贾克斯的说法，对于这种诋毁的言行我应该表现出生气的模样，但他应该不知道，他从未遇见过的「使徒」与「咏师」都做过或说过比这些更加过分的行动或话语。
如果要为这种一个一个生气，那迟早要被自己气死吧。在他人警戒的注视下，灯歪头出神地想。
拥有不同熟悉气息的三人，依靠在门旁有弗法味道的人（或者说非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拿着双手剑的家伙在门外等待。
看这架势是不会允许我擅自移动，不过……拿起置于腿上的提灯，灯起身拍了拍被坐乱的衣服处打算离开。
“我要去找阿贾克斯。”
“敢阻止的话就杀了你们。”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准备都是徒劳无用的。
“哪怕你们认识曾经的‘我’。”
5.5、
“邀请我成为「愚人众」末席‘公子’？”
抱胸仰视高高坐在宝座之上的冰之女皇，阿贾克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如果是曾经的阿贾克斯，遇到这名仿佛睥睨一切的战士邀请，恐怕会迫不及待地答应并宣誓效忠。
只可惜……视线从冰之女皇转向面前散发不祥气息的暗红色面具，阿贾克斯断然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因为你的同行者？”
出乎阿贾克斯的预料，冰之女皇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勃然大怒，她只是依旧保持那副平淡的模样，出声提醒台下轻狂的少年，“你是至冬的子民。”
阿贾克斯轻笑着摇了摇头，他低头朝高座上的女皇敬礼并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向您发誓，我一直都对您满怀敬意。”
“哪怕我坠入深渊亦是如此。”
阿贾克斯压根没有想要向冰神隐瞒自己曾进入深渊的事实，不管是早已发白的发尾，还是自己无神的蓝色双眸，亦或是灯身上与常人格格不入的气息，在他看来都是足矣让神明得知自己曾经去向的线索。
“但我曾与灯……就是我的同行者约定，要带着他一块体验至冬的生活。”
“他也曾对我做出承诺会一直跟着我，注视着我的所作所为。”
“在完成与他的约定前，我不能答应您的邀请，成为您手中的一把利刃。”
顶着普契涅拉欲言又止的神情，阿贾克斯再次抬头毫不畏惧地仰视冰之女皇，“哪怕您是冰之女皇，是一名真正值得尊敬的战士。”
“……呵。”
面对阿贾克斯一系列的发言，冰之女皇微微勾起了嘴角，撑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值得夸奖的契约精神。”
“摩拉克斯知道恐怕也要夸赞一句。”
对此阿贾克斯只是哈哈地干笑几声，紧绷着身子做出戒备的姿势，做好了随时要逃跑的准备。
“带上「邪眼」走吧。”
阿贾克斯不可思议地望向冰之女皇，暗自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而说出这句话的女皇却已经闭上双眸轻倚着自己的拐杖，露出一副困倦的姿态。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即便得到了女皇的命令，阿贾克斯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拿起面前放置已久的「邪眼」。
“收下吧，孩子。”
这回是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普契涅拉开口劝诫，“这是你应得的荣誉，也是能帮助你抑制体内力量的道具。”
“愚人众永远会为你敞开大门，直到你完成与祂的约定，直到你在朝夕的相处中逐渐意识到与祂的差距。”
“届时，想必你会心甘情愿成为执行官中的一员，女皇手中最锋利的利刃。”
看上去普契涅拉的一番话正好戳中他轻狂的想法，这一次没有任何推脱与犹豫，阿贾克斯迅速将镶嵌着紫色「邪眼」的半边面具戴到脸上，戴好后还不忘轻轻“哈”了一声。
感受着体内先前一直在躁动的元素力逐渐平稳，阿贾克斯就知道普契涅拉没有骗人。
与目盲看不清自己变化的灯不同，阿贾克斯明白自己体内对元素的操控在不断被削弱。
或许是曾经坠入深渊的后遗症，亦或是同行者无意识散播的深渊气息，阿贾克斯甚至可以断言，比起体内变化的元素力，自己发白的发尾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作用而已。
如果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深渊的一部分，阿贾克斯对此深信不疑，但也无可奈何，因为这是答应灯的约定，他不可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如今这个问题却被一副暗红色的面具轻易治除，阿贾克斯面色复杂地注视高台之上的冰之女皇与普契涅拉，不知作何感想。
“你的同行者已经在门外等你了。”
女皇明显的逐客令打断了阿贾克斯的胡思乱想，又一次敬礼道谢后他匆忙转身打算离去。
“代我向祂问好。”
即将打开大门的一瞬，女皇懒洋洋的话语从阿贾克斯身后传来。停顿了一会，阿贾克斯扭头直白地提议：“我认为您可以自己去，灯也一定会乐意见到曾经认识他的人。”
未等女皇的回复阿贾克斯便夺门而出，徒留女皇与普契涅拉待在这间又变得冷清的宫殿中。
良久，宝座上才传来一声轻笑。
“狡猾的小鬼。”
6、
刚夺门而出，阿贾克斯扭头就看到蹲在角落里发呆的灯。
“灯！”
跑向显然已经等待多时的同行者面前蹲下，熟练地将对方空出来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安抚道，“什么事都没有，我平安回来了。”
“走吧，我们回家。”
头上的手顺着痕迹轻抚着自己的头发，阿贾克斯感觉到在触摸到刚带上的面具时，灯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会，但嘴上还是答应了自己的提议。
“嗯，回去了。”
7、
回家的路上，
“话说灯你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好像认识我，有熟悉气息的人。”
“但没有印象，都不记得了。”
“因为阻止我去找你，所以都打了一顿。”
“还有……女皇？是这么叫吧。”
“她很眼熟，可以下次一起去喝酒吗？”
安静地听着灯断断续续的讲述，阿贾克斯打着哈哈忽悠道，“下次吧，如果有机会的话。”虽然人家大概不会答应。
直到不久后被灯拉着进入一间高档酒吧里，看到角落处拥有淡蓝色长发的女性与其身旁不少带着神之眼的至冬高层知名人物（包括曾邀请自己的普契涅拉），阿贾克斯才知道灯先前的邀请没有在说笑。
■、
“你真奇怪。”
站在曾经被称为“接客室”的废墟上，无视被藤蔓或棘刺束缚的其他人，灯面无表情地对面前被藤蔓架起的“博士”做出定义。
“对我带有强烈的敌意，却还是站在我的面前试图邀请我成为你的实验素材。”
“是因为你想要渴求知识的想法吗，明明愚昧度过一生也不是件坏事。”
将目光微微移开分给不远的角落处被棘刺紧紧缠绕乃至溢出鲜血的“丑角”，仿佛是劝诫一般，灯平淡地告诉“博士”：“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好事。”
仿佛被灯的这句话激怒一般，“博士”停止了挣扎，犹如一只吐出毒牙的蛇出声讥讽：“哪怕曾经掌管过大陆上的智慧，现在的您不过是失去记忆的非人存在，自然不会理解凡人想要追求真知的愿望和决心。”说罢还低低嘲笑了起来。
依照“博士”原先的预想，面前这位虚伪的魔神应该被自己的话语激怒而露出破绽，其他几名执行官都会借机挣脱束缚，以此达到势均力敌的局面。
奈何不论是哪一个魔神，他们都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我确实不知道。”
将其调整到能够直视自己的高度，灯漫步走上前与之对视，
“但如果你想要，那就给你吧，所谓的真知。”
接着在“博士”惊恐的眼神下，灯缓缓张开了他一直紧闭的双眸。
■■、
“丑角”曾见过三次开目的瓦沙克。
第一次是在坎瑞亚国王与友人谈话时，他曾作为臣民向国王冒昧进谏，自己一些关于远方的须弥之国想要与其交好的建议与想法，彼时的皮耶罗甚至已经做好讲述到半就被国王拖下去砍头的准备。
要知道“铁血国王”这个称号，可是其他被神明庇佑的国度专门给当任坎瑞亚的国王所起。
作为称号的得主，亚尔伯里奇国王自是不负众望，先后下达了一系列征兵强国的铁血政策，甚至说出了“土地不是用农具去犁的，而是用铁与血去争夺的”这句被坎瑞亚人奉为经典的名言。
“哦……我的部下似乎认为和须弥交好不是一件好事，”如皮耶罗所料，说明还未到半，国王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阐述，但他没预料到国王并没有迅速呼唤士兵将自己拖出去，反而是坐在王位上扭头询问坐在内侧的友人。
“作为须弥的神明，对你自己做出的决策又有什么高见，瓦沙克？”
神明？为什么会有神明在坎瑞亚？皮耶罗敢肯定那时候自己的面目一定很狰狞，不然为什么国王会用如此冰冷的眼神俯视自己并示意闭嘴。
“……我现在并不是以须弥的神明坐在这里的，亚尔伯里奇。”
平淡而夹杂无奈的话语从内侧传来，隔着细帘皮耶罗只能看到对方垂于脸庞的金色发丝与黑白相间的长袍。
“让他离开吧，亚尔伯里奇。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注意到视线即将转向自己，皮耶罗又迅速低下头，收获的却是效忠的君主亚尔伯里奇一声冷哼与感叹。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坎瑞亚在上，现在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国王与这位出现在没有神的国度的神明手中，而这位草神似乎还想要说服国王让自己离开。
我会因此而死吗？
一瞬间皮耶罗的内心被巨大的恐惧遮掩，他早就做好了为建议而死的准备，甚至将自己的妻儿都安置好才赶来上谏。
本应置生死于度外的皮耶罗，如今面对着国王与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草神瓦沙克，恐惧又慢慢布满了他的内心。
一人一神的谈话不长也不短，但足矣让皮耶罗想到了曾经劝诫国王却遭到斩刑的其他大臣，还有因为不赞同国王理念而被流放的前任坎瑞亚宫廷卫队队长——戴因斯雷布。
“趁我心意还没有改变前离开，皮耶罗。”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东西要不要说出来。”
国王漫不经心的警告打断了皮耶罗的回忆，匆忙退出大厅之余，帘内若隐若现的淡蓝色瞳孔，是皮耶罗对草神瓦沙克最直观的印象。
第二次是在坎瑞亚遭到七神围杀，皮耶罗用自己的双眼见证坎瑞亚灭亡的一刻。
他的妻儿曾经逃过了失去丈夫与父亲的悲痛，如今轮到皮耶罗的时候，却没有神明愿意垂下怜悯的蜘蛛丝供他忘记失去妻儿的痛楚，因为这即是神明给予“不信神的人类”的惩罚。
注视着原先倒在血泊中的妻儿如同战场中的尸兵站起来开始无规律地游走，躲在暗处的皮耶罗在落泪悲伤之余，不由得对造成这一切的神明们心生怒火，甚至对曾经见到的神明瓦沙克满怀憎恨。
你明明是站在我们一边的神明，明明与亚尔伯里奇国王持有相同意见，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坎瑞亚人），又为什么还要如此侮辱他们的尸体？
不可原谅，不可饶恕，我诅咒你，虚伪的神明。
也只有带着这份充满着仇恨的内心，在见到皇位前抱着国王尸体瘫坐在地上的魔神瓦沙克时，皮耶罗才能忽视对未知的恐惧，大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将自己的愤怒与憎恨倾诉吐出。
“一切都是我的错？”
瓦沙克自言自语般的询问打断了皮耶罗的发泄，他此刻才发现所谓「尘世七执政」之一的草神，不过也只是一位看上去与自己死掉孩子相差无几的青年（甚至还要小一些）。
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蛊惑，国王不会对所谓的炼金术感兴趣，也不会青睐莱茵多特那名「黄金贤者」，坎瑞亚更不会因此招来神怒。
注视着浅蓝色瞳孔中倒映出自己因愤怒而涨红的面孔，皮耶罗愤恨地想。
“……我明白了。”
从皮耶罗充斥着怨恨的眼神中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瓦沙克将揪住自己衣领不放的皮耶罗轻易地扯开，在皮耶罗逐渐变得惊恐的眼神中吩咐对方，
“带着亚尔伯里奇的子嗣去找冰之女皇。”
说罢瓦沙克便抱着早已僵硬的国王尸体，转身朝逐渐塌陷的宫殿深处走去。
仿佛是被命运安排好的结局，刚想追上去，皮耶罗就被坍塌的柱子堵住了前方前进的道路，仅留下瓦沙克从对面传来的幽幽话语：“走吧，不要前进了。”
“奔跑太快的话，就会被毁灭。”
“阿丝莫蒂安会理解你们的伤痛，会带领你们改写这个结局。”
“我……无法再作为一个合格的旁观者继续待在大陆之上。”
留下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语，不论皮耶罗如何呼喊，深处的瓦沙克都再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不得已皮耶罗只好带着坎瑞亚国王的王储匆忙逃离这个即将被神明毁灭的国度。
安置好坎瑞亚仅剩的王储后，皮耶罗找上了瓦沙克所说的“冰之女皇”阿丝莫蒂安，在对方复杂的神色下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对方自然也答应了他的请求。
“瓦沙克不愧是能够预知未来的盲者，”阿丝莫蒂安感叹道，“就连你的到来也在他的预言之中。”
什么？皮耶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刚刚宣布效忠的对象，瓦沙克不是已经死在与坎瑞亚的战争中？自己可是亲眼看着对方抱着亚尔伯里奇国王的尸体等待神罚降临。
“他曾在只有我们两人的下午茶中特地睁开双眼告诉我，”
“未来将会有一名「愚人」前来效忠于我，而我将会建立起「愚人众」，带领你们改写天理定下的结局。”
或许是回忆起愉快的回忆，阿丝莫蒂安脸上的冰冷都消散了不少，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语气中含带笑意地告诉皮耶罗关于瓦沙克的事情。
与之相反，皮耶罗却如坠冰窟，原先宣誓的一番热情都被冷水浇灭，随之而来的是背后传来的阵阵发冷。
如果自己成为「愚人众」丑角这一件事都能预料到，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目前一切的所作所为也都还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想到倒映出自己身影的那双无神的淡蓝色瞳孔，皮耶罗有些后怕地吞了吞口水。
令人畏惧的预言家，这是瓦沙克在皮耶罗心中的印象，也是皮耶罗第二次见到瓦沙克睁开双眼。
第三次则是现在。
“Ahhhhh————”
注视着“博士”不顾往日姿态，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尖叫，“丑角”一瞬间感觉站在他身旁的那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失去什么曾经的记忆。
祂还是魔神，祂还是瓦沙克，“丑角”几乎快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努力挣扎着想要夺门而逃。
坎瑞亚灭亡的五百年以来，“丑角”也不是没有与其他魔神交手过，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勾起了“丑角”……皮耶罗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更有时候“丑角”在想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冰之女皇的宫殿中，还是五百年前灭亡的坎瑞亚国度里。
“我把真知给了他。”
打断皮耶罗胡思乱想的还是面前这位自称“灯”的魔神，祂指使藤蔓将早已口吐白沫的“博士”放下，面色平静地说明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虽然可能会承受不住太多的知识疯掉……不过这也是他的愿望，应该没什么大碍？”
无暇顾及对方自言自语般的解释，皮耶罗还在不停喘着粗气，只有他知道，自己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将那句“怪物”吐出嘴边。
“散兵”与“女士”被藤蔓困住，“博士”昏迷不醒，“丑角”似乎与这位魔神有什么交情，但现在……对方喘着粗气的模样映入脑海里，恐怕自保都难。
简单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二席布里盖拉将军清楚目前在座的「愚人众」执行官都不是这位魔神的对手，更别提实现女皇的命令。
布里盖拉虽嗜好暴力，但不代表他没有分析大局的能力。
“……您想要做什么？”
面前持有青年模样的魔神只是拿着提灯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说：“我只是想要去找阿贾克斯。”
“让他去！让他去！”还未等布里盖拉回复，“丑角”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告诉了前往大厅的路线。
眼下“丑角”的表情，是自布里盖拉在纳塔遇见对方以来从未看到过的狰狞神色，更别提其他执行官。
“快去吧，去找到那位端坐在高位的冰之女皇，让她代替我们来审判你这恶魔的罪行。”
“丑角”已经失去了能够判断是非的理智，布里盖拉头疼地想，他真的不会认为自己的一言一行会激怒这位驱使着草元素力的魔神吗。
不过好在魔神并没有在意“丑角”在口不择言的情况下吐出的恶言，在得知路线后就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这片废墟，临走前还不忘与面色狰狞的皮耶罗道谢。
虽然这看上去让对方更加生气了，布里盖拉毫无怜悯地想。
感受着身上的荆棘因为魔神的离去而渐渐枯萎，布里盖拉轻易挣脱了原先的束缚，还顺手将其他人身上的藤蔓都一一割断。
望着周围的一片狼藉与自己同样狼狈的同僚们（甚至还有个昏迷不醒的博士与要疯不疯的丑角），布里盖拉头一次感觉肩上执行官第二席的担子是如此地重。
“……先去叫其他人把博士抬进急救室吧。”
一声淡淡的叹息下，布里盖拉认命地接过往日皮耶罗的责任，开始慢慢安排一系列恢复事项。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