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在蒙德散步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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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赶到的西风骑士让我不得不终止让马克去见巴巴托斯的临时计划，当然，是物理性的让马克的灵魂去见巴巴托斯。
但又不得不承认，当我看到来者那异于常人的肤色以及眼中那一抹独特的十字时，一种陌生而又奇怪的熟络感从我的心中涌起，一度让我的眼眶酸涩，想要滴下透明的液体，就仿佛我们是一对许久未见的朋友。
“凯亚少爷”我如此称呼他。
我自是知道他是谁，酒庄里放在克利普斯老爷书桌上三人的旧照片，艾德琳口中参加骑士团的两位少爷，无不彰显他的真实身份，除此之外，我目前保留下来的记忆中没有更多关于这位西风骑士—凯亚·莱艮芬德少爷的印象。
他大概也是被马克那糟糕透顶的歌声吸引了吧。瞟了一眼即便走在我的身后跟我一同护送酒鬼，也仍要比我高出一截的凯亚少爷，我默默给他找了一个理由。
一路上仅有我手上的两位酒鬼，凯亚少爷肩上的第三位酒鬼时不时的梦话，还有沙沙作响的树叶吹拂声响过。凯亚少爷大概是因为凌晨不愿吵醒其他人，我则想到深渊里我发言时常让丝柯克与阿贾克斯无言以对后，决定做一个安静的运送人。
就这样，我们保持这份沉默将睡着的三位送回各自的家中，看着最后一位被送回家的醉鬼手中的苹果酿，我的心又隐隐作痛，下次一定要让那家伙请我喝一瓶，不然就让他睡街道。
大概是我的怨念气场太强导致站在一旁的凯亚似乎也看出来了，在我疑惑的眼神中，他微笑地朝我伸出手，邀请道：“辛苦了这么久，要不要再去喝一些，我请客。”
我刚想伸手答应，却想到第二天还有工作，只能忍痛摇了摇头拒绝，担心凯亚误会，我解释道：“明天还要工作，会来不及。”
不论是从陌生的熟悉感，还是从我现在所属晨曦酒庄的工作岗位上来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让对方对我的好感过低。
如果让深渊里的其他存在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在那大惊小怪说我变了，特别是拉默，他一向讨厌改变，所以他讨厌被改变的弗法和拜帕。
“那可真是遗憾。”
这么胡思乱想着，凯亚已经收回了手，莫名地我又有些遗憾。
“既然如此，不如去骑士团的宿舍里休息一晚吧，老爷那边我也会说明的。”
我应该拒绝的，甚至拒绝的话语都已经搭在嘴边，看着凯亚露出来的单边眼睛，他的身影与我记忆中某个带着王冠的模糊存在逐渐重合，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奇妙的气氛中，我的脚自觉跟上了凯亚的步伐。
克利普斯老爷雇了一个有着“神之眼”的家伙。
签下合同的当天晚上，一份来自酒庄线人的线报就放在了凯亚的桌上。
未知身份，蒙德城内少见的草属性“神之眼”，武器为提灯......最可疑的果然还是那双无光的眼睛。
以一目三行的速度看完线报，任由被火烛点燃的纸张在空中消散，凯亚暗自在心里总结。
教会应该明天一早也会得知这个消息，届时应该会派罗莎莉亚去监视对方，必要时候罗莎莉亚应该会直接将其斩于枪下；至于骑士团，凯亚揉了揉太阳穴，法尔伽大团长现在仍带着西风骑士中的精锐在外远征，代理团长琴已经被其他琐碎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丽莎只对骑士团里的图书感兴趣，自己的义兄—最年轻的队长迪卢克估计还会替自己的父亲能找到守护运输线的人员而高兴。
看来还是只能先靠自己的线人和关系网去接触对方，然后再慢慢下结论，吹灭了火烛，凯亚躺在床上想。
不料在等到线人的情报之前，凯亚先等到了来自酒友罗莎莉亚的抱怨。所谓酒后吐真情，虽然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是能在外人面前把自己灌醉的家伙，但也不妨碍借着所谓喝醉的理由去痛骂一些家伙，顺带交流一下各自的情报。
“晨曦酒庄新来的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吸了一口手上夹着的烟，在扩散的烟雾中，罗莎莉亚的声音也变得朦胧起来，她坐在高凳上，一手夹着刚点燃的香烟一手握着酒杯，以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目视前方摆满红酒的酒柜，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知晓她真实身份的凯亚只是微微一笑，将这份疑问又抛给罗莎莉亚：“我还以为暗夜修女罗莎莉亚已经把他的身世摸得一干二净了。”
被称作“暗夜修女”的罗莎莉亚也只是嗤笑了一声，此刻她终于将自己的视线从前方的酒柜上移开，望向坐在旁边的凯亚，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反驳对方：“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凯亚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挑了挑未被遮住的那一侧眉毛，伸手嘱咐酒保将罗莎莉亚面前的酒加满，“看在这杯酒的份上，不知道罗莎莉亚小姐是否愿意同我分享一下，所谓的‘意外’是什么？”
看了一下眼前又被加满的酒杯，罗莎莉亚侧身看向凯亚，毫不意外地看到满是微笑的凯亚，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油嘴滑舌的家伙”，凯亚也权当没有听到，只是依旧保持脸上的微笑看着罗莎莉亚。
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态度，罗莎莉亚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对凯亚说出了真相：“太敏锐了。”
敏锐？似乎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凯亚心想。
“每次观察的时候，无论隔了多远他似乎总能察觉到我的存在，然后飞快地离开我的视线范围。”罗莎莉亚的话中甚至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感觉，看样子对方突然激起了罗莎莉亚的胜负欲啊，撑着下巴听着罗莎莉亚的情报，凯亚在心里盘算着。
“他几乎没有任何业余活动，几乎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晚上经常被同事叫去「天使的馈赠」喝酒。”
凯亚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罗莎莉亚深知他是又打着什么主意，念在对方是某种意义上「天使的馈赠」股东兼自己酒友的份上，罗莎莉亚还是提醒了一下：“不要试图灌醉他，那家伙千杯不醉。”
怎么可能，我可不会这么做。当凯亚摊开双手，微笑着对罗莎莉亚说时，罗莎莉亚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而凯亚前脚刚在酒馆得到罗莎莉亚的情报，后脚线人的情报也送上了桌。
事实证明罗莎莉亚说得不错。
翻阅着情报，凯亚心知罗莎莉亚没有骗自己，线人得到的消息几乎与她告诉自己的消息大致吻合，相比之下，罗莎莉亚的消息甚至还详细了不少。
望着不少照片上偷拍的模糊人影，被偷拍的人甚至还朝着留影机位置瞟了过来。凯亚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摩挲着唯一一张清晰的员工照，看着上面无神的蓝色瞳孔，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
在未被克利普斯老爷收养之前，自己一直跟着父亲游荡在蒙德地区各地，只因两人那遥远的，被大雪覆盖的故乡——坎瑞亚。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父亲经常对年幼的自己说，那个时候自己仅是一个不到10岁的瘦弱小孩，面对父亲充满希冀的眼神，也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而，危险却会平等地降临到每个人身上。
哪怕自己对于过往的记忆终会消散，也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那是，凯亚·亚尔伯里奇第一次如此接近深渊。
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自己与父亲行走在望风山谷里，普通地找到了休息地，普通地路过了一个丘丘人的营地，就这样普通地度过了一天。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不普通的事情的话。
两人路过营地时，毫无防备地，一道裂缝被轻易地从自己与父亲面前的空地上划开。
这是通向不可名状之地的通道，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了这个扭曲事实，那个时候抑制不住自己对未知的恐惧，身体在微微颤抖。
拦在自己面前的父亲显然也察觉到这个事实，出乎意料地，他只是用自己的手臂拦在凯亚面前，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盯着裂缝。
在两人惊恐与狂热交织的注视下，一位青年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自己最先注意到的是对方带有倒十字，与自己相似的深蓝色眼睛，只是对方和自己比起来，眼中明显少了一些光亮。
紧接着，还是对方与自己相似的深蓝色长发，那时能够明显看到，对方的发尾处若隐若现地闪烁着深蓝色的光亮。
最后是其身上的贵族服饰，虽然仅在书上见过，但凯亚知道这是属于枫丹那边的服饰。
枫丹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蒙德境内？那个裂缝又究竟通向哪里？纵然那个时候的自己心中有不少疑问，但眼下自己看到了对方，对方明显也看到了两人。他朝两人咧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此时自己还有闲心注意到对方的牙齿是鲨鱼牙，咬起来一定很痛。
但在来者的背后，或许是先前的动静太大了，惹来不远处的巨斧丘丘人提着斧头携同其他火把丘丘人朝他砍来，这让凯亚下意识地朝对方喊“注意身……”
话音未落，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是几秒的时间，或者说只是凯亚眨眼的瞬间，许多肉色的虫子们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飞快地爬上了所有丘丘人的身躯，开始享用今天的食物。
而造成这一切的家伙，甚至连眼神吝啬地都没有分给丘丘人们一眼，只是站在原地，伴着身后丘丘人痛苦的呻吟声，继续了他的询问。
“wira$^%=\！&/？”
在这副场面之下，哪怕对方的不明语言，父亲又以同样的语言进行对话，也不能对那时的自己再造成过多的震撼。
“oejs#*&e……ekdil^$*%”
对方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显然父亲的回答并不是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案，亦或者那原本也不是一个能让对方满意的答案。
“巴巴托斯也陨落了吗，还是沉睡了？”他用力扯了扯脖子上的深蓝色领结，嘴里吐出一句流利的古蒙德语，若不是曾被父亲教导，恐怕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属于三千多年前烈风魔神迭卡拉庇安统治下的语言。
“你们能听得懂吧，古蒙德语。”对方望向了凯亚，在自己警惕的注视下又咧开嘴露出自己的鲨鱼牙，絮絮叨叨地讲起来，“巴巴托斯那家伙也不知道到哪去了，现在的蒙德也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蒙德。”
被扯松的领结，外套上都是被水浸泡过久留下的水渍，看样子对方一直呆在一个充满水的地方，他似乎很不习惯这身衣服，每每想到这时，凯亚都忍不住发笑，那个时候的自己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冷静，沉默地在心里分析。
“你们好像不是蒙德人，不过是也无所谓。”而当初也注意到，父亲在背后做出了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手势。
“毕竟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我会很困恼的。”那个手势的意思是....
没有一丝防备，对方身后的丘丘人们再次站了起来，但那依旧是丘丘人吗？巨大的骨架以及笼罩在全身的蠕动的肉色虫子，就连原先丘丘人们痛苦的哀鸣也一同被淹没在虫海中。
“所以能请你们成为我的仆从吗？”男性露出一个毫无恶意的灿烂微笑，却让凯亚如堕冰窟。
跑！快跑！
哪怕过了许久，每次想起的时候，凯亚的心里也一阵发咻，那不仅是父亲给自己做的秘密手势，更是来自血液深处，属于人类规避危险的本能，它们在驱使着那时候的自己，迈开脚步跟着父亲朝反方向逃走。而当初自己还回头望了一眼，那名男性只是面带微笑地站在原地，就连身后的丘丘人也没有任何想追上来的意思。
但跑了没多久，自己又停下了脚步，那副场景即便放在现在，放在凯亚·莱艮芬德面前，他也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地狱，这是凯亚想到的第一个词语。
具体来说，那是充满虫子的地狱。
从旁边的草丛中，从山腰处，还有两人的正前方的地面上，全都爬满了肉色的无头虫子，它们在四周留下粘稠的无色液体，缓慢无声地朝着自己与父亲移动。
发生了什么？
虫子爬上肢体的触感，甚至要将自己淹没，动弹一下触摸到的便是它柔软的躯壳，即便父亲在用古蒙德语高喊着什么，对方也依旧没有任何想停下用虫子吞噬掉两人的想法。
最后他又为什么停下来了？
是自己被绷带遮住的黄金瞳显露在外？还是突然就阴沉下来的天气，亦或是……时隔至今凯亚依旧不愿回想具体发生了什么，每当回想起前段，手脚上就会传来阵阵虫子蠕动的触感，只有那家伙离开前留下的话语仍铭记在心。
“那么你们便作为棋子在棋盘上继续起舞吧。”
”直到你们叩响通向深渊的大门，直到你们化为深渊中的一员，直到你们成功将神扯下神坛。”
“我都会看着你们——坎瑞亚的遗民。”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死里逃生的父亲拉着自己同样死里逃生的孩子走到晨曦酒庄。
在那场暴雨中，父亲捏着孩子的肩头，用充满憎恨与希冀的眼神望着孩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这是你的机会，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孩子知道，父亲在透过自己看向某地，那是他们遥远且回不去的故乡。
但遗憾的是，在他决心抛下孩子离开之际，孩子便已经脱离了父亲的期望，在“蒙德”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我该向您道歉，父亲。
将线报按一定顺序整理成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报告放在暗处，凯亚·莱艮芬德默默在心里说，我无法成为您心目中的模样了。
我已长大，已不是只会跟着您的孩子。
“哒哒”“哒哒”
凯亚推门而出，新鲜的空气随着大门的动作灌入凯亚鼻息的同时也让深夜中的骑士团内多了一丝风的气息。
走在深夜的蒙德城街道上，四周一片寂静，仅有凯亚时不时踩到树枝的嘎吱声响起。凯亚一边走着，一边心事重重地想着关于晨曦酒庄雇佣的新伙计。
继续派线人监视？不，那家伙太敏锐了，几乎无法跟踪到什么有用情报，果然还是让线人打好关系，但现在……
“”
一道魔音从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打断了凯亚的思绪，也让凯亚的耳膜遭受了不应承受的重创。
念着自己是西风骑士团的一员，是要守护蒙德居民的骑士，揉了揉有些生疼的耳朵，凯亚调转脚步，准备临时加班处理一下喝醉胡乱唱歌的酒鬼。
“我决定现在就让你去见巴巴托斯。”
看着先前与线报上相似的面孔，以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与多年前那个男人身上独一无二的，深渊气息。
这还真是打瞌睡时有人送来了枕头，天无绝人之路。
抱着这样的想法，凯亚朝两人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在蒙德散步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