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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在迷境见面的一天 「阿贾克斯 ...

  •   我讨厌这里。

      挥舞着提灯让身上的藤蔓把这些由纸人化形而成的敌人都撕碎,我第三次确定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不管是从左边或右边的纸门离开,亦或者从前方或身后的纸门离开,等待我的都只有这些毫无生命征兆的敌人以及看不透的四扇纸门。

      它们甚至不能供我缓解饥饿,只是一直让我做着无用的攻击,内心而生烦躁的心情让我拉门的动作愈发粗暴。

      如果下一扇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那就多花点时间把这个由纸门构成的世界给全部破坏吧,我握紧这盏从未亮过的提灯,暗自下定了决心。

      或许是我的愤怒终于被这个世界的主人感知到,在我推开下一扇纸门后,这个一成不变的漆黑世界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

      植物告诉我,除了那些重复不断的灰色敌人,还有一个腰间挂着水元素「神之眼」的人类。

      他拥有一双与你相同的无神双眼,瓦沙克,瓦沙克。

      他的身上还有着若隐若现的深渊气息,是敌人,是敌人。

      植物们犹如唱歌般将来者的消息一一告知于我,却也正是这些信息让我迅速将他排除在“非敌对”的范围之外,哪怕植物们还告诉我他拥有一头我并不讨厌甚至很喜欢的橙色头发。

      拉默曾经说过,拥有深渊气息的除了他们以外全都是敌人。

      虽然拉默在其他方面确实在隐瞒什么,但是关于这一点我却已经用实际行动验证过并对此深信不疑。

      “L……!”

      所以没有一丝犹豫,在他一出声的瞬间我就已经高高举起提灯将对方身上带着自己气息的种子重新激活,使其长出藤蔓试图把他绞杀。

      和我相处最久的蓝色藤蔓早就很有眼见地从我的身上离开,把其他不重要的灰色敌人统统撕碎。

      站在原地平静地等待着蓝色藤蔓重新顺着衣服爬回身上,但我还是分出一丝精力去关注拥有水元素神之眼的他。

      虽然对他的身份和为什么会拥有我的气息的种子有一丝好奇,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抱歉了。

      向往常对待食物一样我垂眸在内心为即将失去生命的他道歉,却没想到只是这一刻的分神,他用水元素幻化的水刃切断了所有藤蔓直朝我冲来。

      我本以为自己要被他刺伤,急忙又一次举起提灯用力砸向他,甚至连刚爬到腰间的蓝色藤蔓都收起尖刺紧紧缠绕着我的腰,试图用本体代替我承受伤害。

      怀抱中迎来的肉/体温度是甚至蓝色藤蔓都无法掩盖的炽热,让我怔愣了片刻,也促使砸向他脑袋的提灯微微偏离了方向,最终落地于对方左侧的肩膀。

      这还是我除了渊火咏者以外第一次接触拥有如此高温的生物,因为包括我在内几乎所有深渊生物的身体温度都是一成不变的冰冷。

      严谨地说,至少在我知道的所有深渊生物里面。

      即便血腥味在这狭小的箱子中弥漫散布,让藤蔓都躁动起来,他依旧用力抱住我,用着我从未听过的语言称呼我为“灯”。

      等等……我为什么会听懂?

      顾不上安抚同样因为鲜血而躁动的蓝色藤蔓,我抓住他右侧未受伤的肩膀,想用我唯一知晓的深渊语言去询问他,但从嘴里吐出的却是一个陌生又让我倍感熟悉的名字。

      「阿贾克斯」

      阿贾克斯又是谁?
      ————
      我是瓦沙克,是失去所有记忆之树,也是和阿贾克斯约定要一同前往至冬的“灯”。

      他……自称是阿贾克斯的人是这么对我说的。

      「但是我忘记了一切,而且看不见你。」言下之意是我不记得与你的过去,也无法通过你的外貌回忆起什么。

      阿贾克斯滔滔不绝的述说终于停止了下来,植物告诉我他抿起嘴,露出了很伤心的表情,这让我有些于心不忍。

      我并不讨厌阿贾克斯,对他也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在说出那个名字后,我对他的好感就如同喷泉般从心里踊跃而出。

      这份好感甚至超过了我对蓝色藤蔓的好感,更别提阿贾克斯还拥有一双哪怕沾染了深渊气息我也很喜欢的眼睛。

      对一个疑似敌人的人类抱有如此高的好感我明白这很不正常,而且他还拥有一头拉默所说「我」最讨厌的橙色头发……

      但我自身就是不正常的生命,所以拥有这份“不正常的感情”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在我还在为自己的不正常找借口开脱,旁边坐着揉肩的阿贾克斯已经再次开口,显然他并不擅长说流传深渊已久的语言,先前与现在这断断续续的发言,在我看来与刚步入牙牙学语阶段的婴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我们一起离开深渊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相同的问题,如果我忘记了与你的约定该怎么办?」

      我停下对脸上追求安慰的蓝色藤蔓的抚摸,好奇地「望」向阿贾克斯的方向,无他,我也很好奇他的答案。

      「那时候的我很惶恐地问你是不是要反悔不和我去至冬,你对此还取笑了我,就像现在这样。」

      阿贾克斯伸手在半空中指着我的嘴角,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在不自觉地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虽然很抱歉,但这确实很有趣。

      「再然后……我跟你约定如果你真的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的约定甚至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那么我都一定会找到你,让你重新变成我认识的‘灯’,然后一起实现去至冬的约定。」

      阿贾克斯突然认真起来的语气让我不适地握紧了提灯与缠绕在手上的蓝色藤蔓,毕竟再怎么说……对于成为“我”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些,而且我无意去思考这些哲学的问题,无知即为幸福,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你不会不要我吧,灯?」

      兴许是看出了我的紧张,阿贾克斯又换了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像一只戴着红色围巾的狐狸,仿佛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委屈;又好像冬日里被人类打扰沉睡的我们,对他们露出了危险的尖牙,植物们又一次歌唱着阿贾克斯的变化。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就是你口中的‘灯’?」没有着急回答阿贾克斯的提问,我歪了歪头,不解地向他提出我的疑惑,「我曾听拉默说过一个故事,是关于一艘船的,具体叫做……」

      在我努力思考这个故事具体内容的时候,阿贾克斯却先于我一步将答案揭晓,「这个故事在大陆上叫做忒修斯之船,是关于身份更替的悖论,没记错的话是从须弥那边流传过来的。」

      「我差一点就想起来了,」佯装生气的样子我微微举起了提灯示威,在满意地听到植物们说阿贾克斯抬手投降的样子后我又迅速放下了提灯继续说,

      「虽然我不记得须弥是什么地方,但如果我只是一个拥有你口中‘灯’的模样的其他生物,甚至是杀害了‘灯’的凶手……这么说感觉有些不对,换一个说法会比较好。」说到一半我停止了继续述说,轻咳了一声另起开头,

      「如果在作为瓦沙克的我的身上,构成你口中的‘灯’的所有因素,好感、约定、记忆乃至一切都融入沙土回归混沌的虚无,你还会认为我和你口中的‘灯’就是同一物体吗?」

      说罢我便低头摆弄着放于膝盖之上的提灯,让植物们不要刻意去关注阿贾克斯的表情,毕竟我并不希望离开深渊后第一个对我表示善意的人类露出失望或者憎恶之类的神情。

      但如果阿贾克斯真的因此对我抱有杀意……我也不介意用最快的方法让他回归地脉,尽管可能会有点疼。

      「噗……哈哈哈哈哈」

      打破我继续胡思乱想的是阿贾克斯毫不遮掩的笑声,若不是肩膀上还未散去的淤血限制了他的动作,想必阿贾克斯都要直接捧腹大笑,我坐在原处如此猜想着,但对于他大笑的理由却颇为不解。

      「抱歉抱歉,只是没想到你在纠结这些哲学问题。」

      大概与之前一样看出我的紧张一样,阿贾克斯再一次看出了我的不解,他轻咳一声收敛起自己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对我解释道,

      「你以前就对我说过,知道得越多未必就会越好,所以不要去思考太多不相关的事情,现在看到你在这里纠结……我就忍不住想起来你曾经说过的这些话。」

      看来“灯”与我的观点一致,这让我忍不住点头称赞对方的智慧,就像被驱逐的乌鸦终会留下自己的痕迹,重新长出枝丫的树木依旧遵循着永恒不变的规律,我(或者说拥有“灯”面貌的非人之物)也拥有着和他相似的思考方式。

      「不过说实话我并没有想太多,」阿贾克斯的坦诚让我有些惊讶,但惊讶中却又带着些果然如此的心态,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对他似乎又很了解,还真是正常中又带着些许不正常。

      「我只是一介喜好纷争的武人,对于类似忒修斯之船一类的悖论问题……或许我的同事会更喜欢去探讨这种,至少我是不敢兴趣。」

      植物在我耳边低语着阿贾克斯此刻的动作,我也能凭借听力与对周遭的感知察觉到他正在慢慢起身试图接近我,想要伸手拉住我的双手。

      不要伤害他,我用命令的口吻对蠢蠢欲动的蓝色藤蔓与其他缠绕在身体上的植物说。

      但是……

      没有但是,不许伤害他。我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方才的命令,植物们才不得不平息了想要攻击阿贾克斯的想法,继续安静地待在我的身体各处。

      伴着衣服摩擦的琐碎声音,一双带着暖意的双手虚虚地盖在我与湖水无异的冰冷双手上,似乎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来让我暖和些。

      尽管我很想开口告诉对方这是无用功,但不知为何现在我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面前小心翼翼的灰色人影,享受着这片刻又短暂的时光。

      「我不知道你沉睡后那只乌鸦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深渊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在听说你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后,担心这些属于‘灯’的约定会不会对没有记忆的‘瓦沙克’造成某种不负责任的强加。」

      手上传来的皮质触感与耳旁植物不间断的低吟让我看到了阿贾克斯的动作,换作是其他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我肯定会觉得这是冒犯,但如果是阿贾克斯……不可否认我丝毫没有生出半分冒犯的想法。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倒不如说……你能苏醒真是太好了。」阿贾克斯握住我的双手愈发用力,如果我的双目能视,恐怕还要看到他手臂上的青筋吧。

      好吧,此刻真应该庆幸我的本体是一棵树,对于这种疼痛的忍耐力自是不在话下,我自暴自弃地想着,将脑海内方才考虑的哲学问题都一并抛之脑后。

      果然我不喜欢也不擅长思考类似的悖论,失去记忆后再次见面是否为同一人这种问题背后所隐藏的真实理由和意义,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啊。

      即便如此……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将瓦沙克与灯之间藕断丝连的关系都随意划分到一块,将所有不明情绪都归结于曾经听说过的“喜悦”之情,我最终还是向面前之人表达了自己这份从见面开始就不断充斥着内心的陌生情感。

      「不管是作为‘瓦沙克’,还是曾经的‘灯’,我都很高兴能够再次认识你。」

      「阿贾克斯」

      我低声呼唤着对方的真名,他犹如深海般暗淡的深蓝色瞳孔第一次在我灰暗的认知世界中出现。

      真美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在迷境见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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