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风》夜之航

20、冰释 灼伤的痕迹

　　琴弦乱了的时候，林风的心几乎也跟着一起乱了。

　　他有设想过陆燃做出的各种解释，也隐隐期待着陆燃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但他从未想到过这个答案。

　　林风愣怔在原地，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陆燃仍然低着头。

　　“没、没有，”林风声音有些颤抖，顿了顿才低声回，“只是我想－－陆燃，你可能需要暂时先冷静一下。”

　　林风向来不觉得明明白白说出自己的心意是一件不应该去做的事情，但是此时此刻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或许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陆燃望着陆燃，语气格外的诚恳，“有时候我也挺希望能是这样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无论是在跳《Next level 》舞蹈的时候，还是熬夜做战术规划时，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的，全是你的身影。”

　　林风心脏跃动的节奏几乎到达了可以承受的峰值，倘若是再快上半分，整副胸膛便要盛装不下。

　　“我以前觉得我自己是特轴特刚的一个人，可是在遇上你之后却开始慢慢变得复杂。”陆燃说，“我会挣扎，会痛苦，会开心，会嫉妒，甚至这次是－－深深的绝望。”

　　“所以林风……”陆燃投以乞求的目光说，“你要我怎么着都行，别恨我了好吗？”

　　“陆燃……”
　　林风念了一声陆燃的名字，然后杵在了原地。

　　林风并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以往的时候他总能不卑不亢处理得很好。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站在他面前的是陆燃－－一个桀骜不驯，幼稚，冲动，怎么看都应该是喜欢和自己作对，而非是喜欢自己的人。

　　林风或许可以和之前一样，倚仗自己年长四岁的人生阅历，告诉陆燃这不是真正的喜欢，他小小年纪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告诉陆燃说喜欢可以出自于膜拜，出自于羡慕，出自于怜惜，但却与它们截然不同，并不能混为一谈。

　　但是当下林风却完全做不到。

　　因为在被陆燃表白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自己周身的血液仿佛凝滞不动，双手止不住隐隐颤抖，心中翻腾起一种未曾有过的情愫。

　　像是明知道焰火耀眼灼热，却还想凑过去的心情。灼伤的痕迹也能被当做勋章，林风的心充满了一种越过禁忌的期待。

　　“我想不止是你，”林风克制住说，“可能我也需要稍微冷静一下。”

　　每一次与陆燃的相见，总会发生些令人猝不及防的事情。心乱如麻的林风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于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

　　转身离开时，昏黄的路灯投射在头顶。林风曳着满怀心事的沉重脚步，人向背离陆燃的方向越走越远，脚下的影子却绵延拉长，离陆燃越来越近。

　　“林风你的心是一滩死水吗？还是说唯独对我如此？”
　　陆燃喃喃自语，眼睁睁望见林风离开，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也没挽留。

　　然后眼神从柔软重新恢复凌厉，瞪了一眼在一旁抱着砸伤的脚，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民谣歌手。

　　“我说，你看够了没？”陆燃没好气地问。

　　“额……抱歉。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您继续，您继续……”民谣歌手认怂地比了比手势，立马扭过头调整音响设备去了。

　　特意等林风走远后，陆燃也迈向了基地。

　　另一边，林风前脚刚回到LG的基地，不出所料后脚高教练就找上了他。

　　“我听说下午的时候陆燃来过了？”
　　高教练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抓了一把红枸杞撒进保温杯里。

　　“嗯。”林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们LG是不允许随便欺负新人的。”

　　“我可没欺负他。”林风辩解说。

　　他心里想着：自己不被陆燃欺负就要谢天谢地了，什么时候还能轮到他欺负得了陆燃。

　　“那你为什么不让人家陆燃进来？”高教练问。

　　“高教，我还是实话和你说了吧。”林风语气坦诚，“其实打GG前我发给你那份战术规划，是陆燃做的。”

　　“陆燃？”

　　“我事先不知道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交给高教你了。”林风懊悔道。

　　高教练思索了一会开口：“所以你觉得陆燃表面上是替我们做战术规划，其实背地里透露给了对面的GG战队？”

　　高教练一面说，一面对着热气腾腾的保温杯吹了好几下。

　　“是这样的。”林风点了点头。

　　“那陆燃他承认了是他干的吗？”高教练问。

　　“没。”林风直截了当回，“他怎么可能会承认呢？”

　　高教练又沉思了一会，说：“但是－－我并不觉得泄露出去的人是他。”

　　“什么？”林风感到意外。

　　高教练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热水，畅快地呼了一口热气，向林风解释说：“其实我一开始做的战术规划，就已经和陆燃做的大差不差了。甚至在某些细节上陆燃考虑得更为周全。如果他只是想让你难堪的话，完全没必要把战术规划做到这种程度。”

　　林风听完陷入了沉默。

　　倘若陆燃并非是为了设局让自己难堪才制做的战术规划，那便真如他所说是出自于对自己的喜欢了。

　　“其实你不把陆燃的规划告诉我，我们那天的战术依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那份战术－－已经是我们教练组能够想到的最优解了。”高教练接着说。

　　“所以陆燃给的战术规划只是作为了参考和补充？”林风问道。

　　“没错。”高教练扣上了保温杯的盖子，“而且陆燃他一个人想要做出这份规划，一定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他既然愿意为你做这件事，说明他把你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

　　“很重要的位置……”林风联想到陆燃的告白，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陆燃那个孩子很纯粹。”高教练盯着林风，“他带给我的感觉，就和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高教别开玩笑了，四年前的我可不会像陆燃这样桀骜嚣张。”林风反驳说。

　　高教练笑了笑说：“你觉得他嚣张桀骜，那是因为他比你更加敢爱敢恨，从不知道要掩盖自己的情绪喜恶而已。”

　　“我有掩盖自己的情绪喜恶吗？”林风反问。

　　“我觉得你有。”高教练肯定地说，“这些年重压比赛的缘故，你变得更加的谨小慎微，学会了如何埋藏自己的情绪，喜和怒都不形于色。这是一件好事，同时也是一件坏事。”

　　“坏事？”

　　“是的。它渐渐让你失去了自我感知和感知他人的能力。我不希望你因为误会和感知的迟钝，错过一个真正值得拥有的朋友。”

　　当红色的枸杞似花开一般从保温杯的底部浮上来的时候，林风也结束了与高教练的交谈。

　　林风一个人的时候继续想了很多：如果高教知道陆燃向自己表白过了，还会鼓励自己去找陆燃重归于好吗？

　　陆燃所笃定的那份喜欢是否也存在于自己对他的感情里，只不过已经习惯埋藏罢了？

　　思绪万千中林风唯一肯定的是，就算暂时还不知道要如何回应陆燃的告白。他也打算要亲自去一趟OK基地，为错怪了陆燃而道歉。

　　OK战队这边，陆燃最近几天的心情一直保持着空落落的状态。时不时要向江淼讲述一遍他去找林风解释的经过，让江淼给自己分析分析才能好受一些。

　　不过陆燃特意删减了自己表白林风那部分“少儿不宜”的内容。

　　陆燃坐在电脑桌前，撑着脑袋不知是第几次问向江淼道：“三水，你说林风他怎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燃少这也不能完全怪林风啊！你都欺骗他多少回了，可不就是现实版的狼来了吗？”江淼说。

　　“这能一样吗？”陆燃嘟囔说，“就算我前面动了歪心思，稍微欺骗了几次林风。那我还是不可能干出，泄露战术规划这种卑鄙无耻的行径来。”

　　“那还能是谁呢？”江淼琢磨着问道，“燃少，你就这么肯定战术规划是从我们基地流传出去的？你有特别怀疑的对象了吗？”

　　陆燃摇了摇头：“基地内能接触到我电脑桌的人实在太多，根本分析不过来。而且看样子，他们又都和LG以及GG这两支战队没什么恩怨。”

　　这下无论是辩解还是调查，都陷入了难以打破的僵局。

　　陆燃长叹了一口气说：“三水你说林风他丫到底有什么好的？游戏玩得挺菜，私下闷骚，爱装高冷，还喜欢倚老卖老。”

　　交谈间，OK基地的意外访客，陆燃口中的主角－－林风从门口走进了训练室。由于陆燃的电脑桌是正好背对着训练室的门，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林风选择悄悄地走到陆燃的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声没吭，就想继续听听陆燃在背后都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江淼侧眼见到林风进来，生怕激动上头的燃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导致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他端正起身子，一个劲地眼神示意：“燃少别说了，我觉得林风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怎么没有？你有我了解他吗？我可没任何夸大其词的成分。”陆燃挑了挑眉反问道，“三水你别跟我说，你在咋们OK战队的基地里还怕林风？”

　　江淼一顿挤眉弄眼地尽力提醒，到最后也是白费功夫，只能让燃少他自求多福了。

　　不过令江淼和林风都没想到的是，陆燃的语气突然变得柔软了下来：“可是－－就算是有这么多点我看不惯的林风，却依旧能让我心心念念，直到现在。”

　　陆燃的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可能并没有什么，但在林风的耳里却是别有深意。

　　林风的心本来都准备好了要升起一团怒火，就这样风突然一吹，转变成了一股暧昧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