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风》夜之航

19、告白 因为林风－

　　陆燃还想着解释什么，林风已经在游戏里删除了他的好友。

　　那个只有林风唯一一个好友的神战账号「永补不到的炮车」，现如今和他的脑袋一样空空荡荡。

　　陆燃还有林风的微信，但怕气头上的那人把他的微信好友也给删了，没敢在上面找林风说话。

　　但是陆燃背靠在椅子上，越想越难受，就像是整颗心被放置在一堆正发出毕毕啵啵爆响的篝火上炙烤煎熬。被误解的滋味，对于不谙世事的少年来说，没有那么容易品尝。

　　思来想去，陆燃还是选择了匆匆披上外套，胡乱地抓起手机和钥匙，走向了门外。

　　“啊燃少，我们不是才刚从竞梦中心回来的吗，你这是又要去哪？”江淼问他。

　　“LG的基地。”陆燃不假思索地回，“我要去和林风当面解释清楚这件事。”

　　“不会吧燃少，你真要去啊？人家都怀疑是你故意泄露的战术规划，你现在跑过去不就相当往枪口上撞吗？”江淼不理解地问。

　　“那能怎么办？”陆燃无奈回，“三水你不懂，如果不能把这件事向林风讲个明白，我的心实在太不痛快了，这种不痛快比身体上的难受多了。”

　　陆燃坚定地离开了自家基地。很快便来到LG基地的门前，开门的是LG的下路选手郑浩。

　　“是陆燃？”郑浩站在门口说。

　　“浩子，原来你还记得我？”陆燃感到惊喜。

　　“那是。自从陆燃你上回在我们这留宿过一晚之后，我们风哥就没少把你挂在嘴边。”

　　“……是这样。”陆燃尴尬地笑了笑，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林风背后准没说他什么好话。

　　郑浩紧接着问道：“陆燃你这次来我们基地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是特意来找林风的，浩子麻烦你告诉他一声。”陆燃回答。

　　“是来找风哥的啊……”郑浩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风哥他刚好像和我说，他今天身体不大舒服、心情不太好、人也可能不在基地。我看你要不还是先回去，改天再来吧。”

　　陆燃：“……”

　　郑浩撒谎的技术过于拙劣，陆燃像看一张白纸一样，一眼就把他给看穿了。

　　“浩子你也不用帮林风骗我了，我知道他就在里面，只是不想见我而已。”陆燃说，“没关系你告诉他，我会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他肯出来见我为止。”

　　“这可不行。”郑浩说，“陆燃你要是赖在这里，等会高教练回来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是故意不让你进去。”

　　“那……”陆燃挑了挑眉，“你让我进去等？”

　　“不行，更不行了！”郑浩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我要是真放你进来了，风哥肯定得把我一顿抽筋拔骨。”

　　“我就知道林风人在里面。”陆燃终于是套出了郑浩的话。

　　“糟糕！”郑浩连忙捂住嘴。

　　“浩子你放心我不进去。”陆燃没想着为难郑浩，反而宽慰他说，“只要林风愿意出来，我把事情和他说清楚就走。”

　　“那好吧，我替你和风哥说一声。”
　　郑浩无奈地关上门，转身回到了训练室。

　　林风还在电脑桌前烦闷地打着游戏。

　　郑浩向他开口说：“风哥，陆燃来了。”

　　林风没有一丝惊讶：“哦，他怎么说？”

　　“陆燃他说除非你肯出去见他，要不然他就一直守在门外不走。风哥……你看你要不出去一趟？”

　　“浩子你小子翅膀硬了？都学会帮陆燃说话了！”林风的言语中带着些许的怒意，鼠标已经点开了下一局的游戏，“我说过了，不见就是不见！”

　　“风哥你别生气啊，我肯定是向着你的。”郑浩说，“这不是担心等会高教练回来看见了，问起来不好解释。你知道高教练最不喜欢我们招惹这些麻烦的。”

　　“那我不是都和你交代过了，你就说我心情不好、身体不舒服、人不在基地。反正随便找一个像样的理由，陆燃他还能赖着不走吗？”

　　郑浩委屈道：“风哥天地良心，我是一个字不差地照你讲的内容传的话。可是陆燃他压根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林风问。

　　“我告诉陆燃，风哥刚和我说他今天身体不大舒服、心情不太好、人也不在基地。”

　　林风狠狠白了一眼郑浩：“……笨死你得了。”

　　“那风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凉拌。”林风冷漠回，“陆燃他爱等就让他等吧。这件事高教练要是问起来，自然有我顶着。”

　　无论郑浩怎么劝说，林风依旧不愿意出门去见陆燃。
　　怪不上他绝情，一度的推心置腹，却换来一场处心积虑地背叛，这事任谁经历了，心里都不会好受。

　　林风强迫自己将心思完全投入到游戏排位之中。可是一局又一局过去了，这桩悬而未决的心事却无法回避和掩盖，只压抑又翻腾。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让郑浩重新再去门口看上一眼。

　　郑浩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从门缝里往外一瞧，只见陆燃坐在对门的楼梯上，闭着眼半撑着脑袋像是睡了过去。

　　“风哥，陆燃他还在。”郑浩回来复命。

　　“以他这个倔强的性子，应该是不会走了。”林风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去见他一面吧。”

　　过了一会，林风从门后走了出去。陆燃听到动静睁了睁眼，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慌张地站起了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灰。

　　“林风，你终于出来了。”陆燃疲惫的双眼流露出乞求的神情，“我来是想和你解释，其实那件事……”

　　“去外面聊吧，我们确实该把发生的事情好好说清楚了。”林风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陆燃，然后独自向楼下迈步走去。

　　陆燃快步跟了上去，两个人沉默着从LG基地的门口一直走到了附近步行街的街边。

　　由于临近黄昏的缘故，街上只三三两两的行人。风刮得很大，天空和路面也都吹得很干净。

　　走在前面的林风突然停了下来，终于没好气地开了口：“特意用小号接近了我这么久，就只是为了等这一刻是吗？”

　　他转过身来，风从背后呼啸而过：“现在你满意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陆燃全然不敢直视林风的眼睛，只低声回：“你都知道了……”

　　“不然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呢？”林风问。

　　“我、我没想要一直瞒着你，只不过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陆燃的语气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林风苦笑着瞥了一眼别处，冷哼了一声又扭回头望向他：“陆燃，如果我之前要是真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现在给你道歉。你要是还不解气，可以揍我一顿，没必要这样藏头露尾，甚至伤害到其他完全无辜的人。”

　　“不是林风，”陆燃蹙起眉头，憋屈地说，“你真觉得是我故意把战术规划泄露给了GG战队，就只是为了让你难堪而已？”

　　陆燃不愿相信，林风心目中的自己是差劲到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陆燃你清醒一点，我们都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林风冷言回，“这并不是我觉不觉得的问题，而是你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足够证明一切了。”

　　陆燃的心像落入冰窖一样寒凉了下来。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让你知道我曾经有过这般无耻的心思了。”陆燃咬紧了牙关，“我承认，一开始我利用小号接近，是有意想捉弄一番你的。”

　　“所以你就假意做了一份战术规划？”林风直截了当地说。

　　“战术规划确实是我专门做的，但是把战术规划泄露出去的人并不是我。”陆燃望着林风极力辩解说，“我陆燃绝对不是那种敢做却不敢承认的人！”

　　林风没有轻信，又问道：“可是别人又怎么能拿得到你做的战术规划呢？”

　　“写满战术规划的纸就放在我桌上触手可得的地方，我想基地内任何人都有机会发现。”

　　“陆燃你说的这些，有任何实质上的证据吗？如果你们OK基地真有人要特意针对LG，不是你陆燃那还能有谁呢？”

　　“我也猜不到会是谁……但是我根本不可能这么做的，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才做出来的战术规划啊！”陆燃言语中带着哭腔奋力控诉。

　　迎着风鼻头一酸，他的眼眶立刻便不争气地有些湿润了起来。

　　林风望着陆燃带着血丝的泪眼，心也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

　　过了一会，林风特意扭头避开了陆燃的目光，继续冷冷地开口逼问他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又为什么要主动提出替我做战术规划呢？”

　　林风问完，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呼啸而过的猎猎风声代替了所有的言语。

　　这时，常在步行街边表演的民谣歌手，搬来了话筒架和音响设备。

　　林风和陆燃正好站在民谣歌手的摊位前，两人安静地对视着也不说话。

　　民谣歌手好奇地从侧面瞥了一眼，然后就为今晚的演唱做准备去了。

　　他抱起了吉他，在一阵松紧琴弦的调音之后，开始弹唱起今晚的第一首歌曲－－《莉莉安》。

　　在歌手低沉深情的歌声里，陆燃和林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言不发。

　　唯有狂风吹动两旁的行道树枝叶纷披，沙沙作响。路灯投射下来的光全部被枝叶搅乱，眼前是明与暗交错舞动的华尔兹。

　　“那是因为……”陆燃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林风追问。

　　“因为……”陆燃支支吾吾着。无处安放的手指互相揉搓，脸色浮现出一片绯红，话在嘴边却怎样都说不出口。

　　“你说啊！”

　　“因为林风－－我喜欢你！”

　　陆燃鼓足勇气喊出了怎么解释也清白不了的一句。

　　他立刻垂下头去，急促而用力地喘息，心脏抑制不住地跳动，胸膛也随之猛烈起伏。因茫然而睁大的双眼，直盯着灰黄色的地面。

　　他相信有种东西已经抵达了某处的临界，进退两难，举步维艰，似水天相接的一线。但是他后知后觉已将其僭越，同时也再没办法回头。

　　路旁正在哼唱的民谣歌手听见了，惊吓到被脚下的小板凳给绊倒，一个趔趄乱了所有的弦音。

　　歌词正唱到：“在炉火中，化为灰烬，升起火焰一直烧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