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苏辞也

2、第 2 章

　　夏至都还没有来，南方就已经热得随便出趟门就是焦化的样子，随便一动，全身都被汗水给包裹住，黏糊糊的。我最怕夏天了，一到夏天，整个人就笼罩在挥之不去的炎热里，做什么都没有精神。
　　因为上一次的考试，我被念了好多天，导致我最近只要看到爸妈开口说话我就想赶紧跑。我也实在是烦闷，不就一次考试，怎么能影响力这么深远。我替自己辩解两句吧，又会招来爸妈更多的话。我妈说市统测都还不重视，非要等到高考，那还来得及嘛，从现在开始就要赶紧把薄弱的科目补上去。我爸呢，哼，就是个墙头草，说好的只要我努力就可以了，在老师和我妈的带动下，变成了要更努力呀。
　　得，这下我可算是彻底明白了，爸妈的期待就没有个头。考好了不能骄傲，要向更好的人看齐，考砸了有每一次都要高度重视，仔细研究，把薄弱环节补上去。否管考砸考好，结局都只有一个，要更好一点。
　　算了算了，都是自己的至亲，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多说也是无益。下次好好考试，把排名更靠前一点。这样最起码能少听两句唠叨。
　　我有时候觉得我爸妈也不是不会鼓励。但是吧，就是免不了中国式父母的通病，一山望着一山高。本来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好了，他们还总要求要更好一点。
　　有时候他们把我说烦了，我也会义正言辞地和爸妈说，你们是谁爸妈，是成绩它爸妈不？我和你们吵架，你们也难受，我们就不要彼此伤害了吧。
　　每次只要我祭出这一招，气鼓鼓的不和他们讲话，爸妈就会选择及时地闭上嘴，有时甚至会多准备一点我喜欢的吃的。真是又气又好笑。那会我又觉得爸妈可真是又怂又可爱。

　　市统测结束的下一个星期，年纪前50在小会议室厅开会，美曰其名交流学习心得。实际上更像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比赛。名列前茅的同学接受嘉奖，位列中间的同学望其项背，稍后的同学暗暗较劲。硬是要分出个好中之好才罢休。
　　我对这种场合特别不喜欢，学习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还要比较呢。比赢比输，和别人又没关系。赢了，不会多长几块肉。输了，还会让自己难过。与其有精力去树立竞争对手，计较输赢，不如自我鞭策。所以我每次都只看自己的成绩和排名。
　　但是，年纪第一这种比较特殊的除外。就算我不去看，别人也会把他的大名反复诵读，我还是会从四面八方听到那个人的消息。
　　自从上次看了沈泽珝的作文外，我特别主动地看了一下排名，想看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以便那天能一睹芳容。
　　学校会把文理的年级前一百用红纸黑字粘贴出来。很凑巧的，沈泽珝的排名和我的一样，都是第三十六名。我笑了笑，替这种生活中的巧合感到有趣。
　　当你对一个人感兴趣时，恰巧产生的巧合会让你觉得这世上真的存在冥冥之中，从而对这个人的兴趣更进一步。
　　而我对沈泽珝恰好是这样。
　　学校要给文理的年级前五十颁发奖状和小礼品。为了显示文理平等，文理前十作为第一小队上台领奖，以此类推。我和沈泽珝刚好在同一小队。老师分别组织好学生站在进口处排队站好。我假装和身边的同学说话，悄悄打量着沈泽珝。
　　沈泽珝穿着件灰色短袖，简单的牛仔裤，一双黑色低帮鞋，瘦高的个子，衬得衣服都消瘦了一截。我没敢看的太仔细，怕被人发现了搪塞不过去。沈泽珝和我并排站着，他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冲着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就看见他笑了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很好看。这种好看有点像加了薄荷叶的气泡水，很清爽，也很干净。让人心里也跟着澄澈起来。我好像觉得自己因为刚才的那个笑容变得开心了一点点，就像有人在我的心里扔了个小石子，啵啰啵啰的升腾起泡泡。这种突如其来的悸动让我略微紧张地把头低下去，没敢再看他。
　　我第一次觉得考到第三十六名好像是件美好的事。
　　虽然这个念头马上就被我掐断了，我忍不住对自己恶狠狠地吐槽了一把，你在想些什么啊。但我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往上提。
　　颁奖的时候，沈泽珝站在我后面，我帮他递了奖状和礼品。下台的时候，我不小心滑了一下，他站在我旁边反应迅速地扶住了我，等我站稳就立马放开了手。我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他回了我没事。我没敢仔细地看向他的脸，但我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脸热蹦蹦的。他走在我前面，我悄悄地看向他的背影，看着他和身边的人说话。这个人，好像很好。
　　那天的情况大体就这么回事。没有再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因此让对方记住我的脸。
　　隔了很久之后，我想，要是那天我开口多说几句话，或许能成为朋友。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没有发生的事，再怎么想都只能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