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男情事录》无命公子

47、扶苏（1）

　　我叫扶苏。
　　这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可是如你所知，它并没有给我带来好运。
　　事实上我并不得我的父亲始皇帝的宠爱，虽然他已经立我为太子。
　　我也知道始皇帝不宠爱我的原因：他觉得我不像他。
　　他虽然因为童年时患过小儿麻痹症而身子孱弱，时常咳血，可是却修成了魔道法力高深。
　　而我在锦衣玉食里长大，他觉得我应该有比他更高深的魔力。
　　所以他从我出世起就给我请了许多妖魔道的师父。
　　我虽然学会了不少魔法，可是却日益背离了他的愿望。
　　始皇帝常说，世人都是恶的，只有不断地惩罚他们，才能使他们得到神的救赎。
　　而我却日益对人民的苦难心存怜悯。
　　所以我被立为太子之后，只被始皇帝分派了镇守京师治安的职责，而这样的职责，其实是京兆尹的职位。
　　我知道始皇帝的意思是让我见识到世间更多的恶。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说到底能左右这天下的，是始皇帝而不是我。
　　所以我就只能在始皇帝的强大的阴影下面做一个抖抖索索的皇子。

　　扶风县城里出了妖怪。
　　这里我这天早上醒来接到的第一个报告。
　　来报告的人是蒙恬，他上我练武时的师兄兼保镖。
　　这妖怪总是喜欢勾引漂亮的男子，一夜风流，春风无度，然后将男子杀死，赤裸裸地暴尸荒野，而且生殖器都无一例外地被砍下来，弃置一旁。
　　有人甚至说是扶风县里出了美女蛇，甚至有人言语凿凿地说他们曾亲眼看到男子被美女蛇诱进山洞里，被迫与美女蛇交尾，然后被残忍杀死。
　　这一段道听途说的描述真假参半。
　　真实的是不断有年轻貌美男子被杀死，而且死状惨烈，生殖器被毁；
　　臆测的是一夜风流春风无度，毕竟谁也拿不出确实看到的证据。
　　蒙恬还报告了一些疑点。
　　死者均为年轻貌美的公子。
　　那么这些公子是如何被诱杀的？！
　　是他们在家中就被引诱了，还是出门才被引诱的？
　　书生、富商、小吏、面首、混混，不一而足。

　　这次的妖物非同一般。这是蒙恬下的结论。
　　为什么？我问。
　　因为这次被杀的人里面不乏武林高手和法术高深的年轻僧道。
　　嗯，可是我们还是得去。
　　不，是我得去，公子可以留下来。蒙恬道。
　　不，我以太子身份镇守咸阳，京畿震动，我不能不去。扶苏的声音虽然轻，可是却坚定。
　　可是公子亦是青年男子，只恐着了那妖物的道……蒙恬讷讷。
　　这正是我想要的，如果不是香饵，如何能钓得上大鱼？我说。
　　恕臣万难从命……
　　蒙恬还要再说，却被我摆手阻止了：若是那妖物果真厉害，咱们纵然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我们，如果真是祸，早些来总比迟些要好。而且它纵然凶狂，对我的帝王之血也要礼让三分，再说我们一起征战惯了，总比一个人好。
　　如果是这样，咱们可以一明一暗，公子在明处，我在暗中保护公子。蒙恬道。
　　正是如此。我低头看着腰上那柄漆黑的重剑，希望它能带给我一些好运气。
　　有些事情，纵然不知道究竟会带来什么，可是也必须去做。

　　我骑马进入扶风县城的时候，正是阳春三月山花烂漫的时节。
　　我看到官道边上的小山上漫山遍野都是姹紫嫣红的鲜花，与骄阳相映，春情正浓春景流媚，更兼道旁垂柳青青香风阵阵飞绵滚滚。
　　江山景色是美到惊艳的，那么它养育出来的人，为什么偏就是恶的呢？
　　可是我亦知道，这锦山绣水的某一处角落，就有可能正躺着一具奇尸？
　　我是在中午时分走进扶风城里的落日酒楼的。
　　此时正是午饭时，所以酒楼里居然也高朋满座，喧喧嚷嚷，一幅盛世太平的景像。
　　而且酒楼大厅的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个老头在吱吱哑哑地拉着二胡，虽然他拉得说不上怎么好，但是好在人们进酒楼并不是单纯为了吃饭的，所以也不会有人去管那老头二胡拉得如何。
　　那个老头身边的破碗里散落着几个铜板，显然他收入不丰，可是他只是半眯着一双昏黄的老眼，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期。
　　这样一来，他倒似乎不是拉给酒客听来取悦的了，却更像拉给他自己听。
　　再或者拉二胡已经是他度过生命的惟一方式，他不拉二胡又还能做什么呢？
　　所以这样一想，我觉得我还算是相当幸运的，所以走过他的时候我向他的破碗里投了一个元宝。
　　或者是元宝落地的声音太响，又或者是元宝的金光灼到了，老头抬起无神的眼睛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正要伸出一截枯枝般的手指去将元宝捡起来，可是，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飞快地抢在老头的枯手前面将金元宝捉在手里，就要向后缩，动作居然也不慢，一个瞬间，就退了三步，转身欲逃。
　　那个老头目光呆滞地看了那个强盗一眼，居然也不生气，只是又半眯了眼睛去拉他的二胡了，索性连我也不理了，似乎这样的事情已经太平常不过了。

　　我不由发怒了。
　　回来！我右臂一挥，便将那人凌空抓了回来。
　　那人被摔在地上时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颗金元宝，正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我定目去看，这人细胳膊嫩腿的，一点也没有强盗的范儿，眉目也不狰狞凶恶，只是头发零乱脸上脏污衣衫破旧，却赫然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孩。
　　我无声地看着她，她也正如一匹兽一般仇恨地看着我，仿佛那颗金元宝就是她已经抢到手的肉，无论是谁要从她哪里再抢出来，都要付出代价。

　　我本来想大骂她一场，可是看她这个样子，却再也无法发怒。
　　你把手中的元宝还给这个老人，我会再重新给你一锭。我淡淡地说。
　　可是小女孩显然不相信我的话，只是疑惑地握着元宝向后退了一小步，却是没敢逃走。

　　你把手中的元宝还给他，我会再给你一个。我望着脏脏的小女孩，再次说了一遍。
　　可是小女孩却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她只是紧张又警惕地望着我，一言不发。
　　呵呵。我笑了，然后从身上又拿出了一枚金元宝，牵过小女孩的另一只手，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块雪纺的细绢，将小女孩的手擦了擦，然后将那枚元宝放到了小女孩的手心，向她肯定地笑了笑。我想我最先教会她的应该是如何相信一个人。
　　小女孩这才相信我没有骗她，可是又似乎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到她身上，虽然有些迟疑，可是还是慢慢的把第一枚元宝放到了老头的碗里。
　　可是她刚刚把元宝放在老头的碗里，却又飞快地取了出来，又是转身想遛。
　　当然，她再次被我抓住。
　　如果这个元宝放在这里，也会被别人拿走的，还不如我拿走。小女孩虽然竭力挣扎，却发现仍然挣脱不了我的手，突然回转了身，向我冷清地说，神情居然是安静的。
　　然后我随着女孩子的眼光向四处望了望，果然又发现酒楼的几处角落里有几双眼睛都在贪婪地向老头的破碗凯觎着，窥探着……

　　这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主人，不是凭力气或者机巧就能够取得的，你已经得到了你的那一份，就不应该再管别人的那一份会得到怎样的结果。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这样想，不就不会有偷盗了吗？大家就会一样地富有。我这样说出了自己的信念。
　　可是小女孩却没有丝毫相信的意思。

　　好吧，我们来做个试验，好吗？我笑着对小女孩说。
　　如果在一个时辰之内，有人能把这碗里的元宝拿走，就证明你是对的，你就可以把这枚元宝都拿走；如果没有人来拿走这枚元宝，就证明我说的是对的，你就要答应我以后再不可抢劫别人的东西，好不好？
　　小女孩虽然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可是她挣脱不了我的束缚，只能点头答应。
　　然后我拉着小女孩到了距离老头较远的一个桌子边上坐了下来，叫了些酒菜。
　　那个小女孩虽然饿极了，可是一双眸子却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头的破碗看。

　　果然不出小女孩的预料，我们刚坐下，就有一个恶少大马金刀地走到老头面前，嘴里咕哝着什么踢了老头一脚，然后弯下腰去捡那枚元宝。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手触到了元宝，可是却拿不起来，无论他换什么可笑的姿势，怎样试图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仍然没有能将那枚元宝捡起来，最后只得面带不舍地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是不久他又回来了，而且带来了一大帮人。
　　于是这些人一个一个轮流去捡元宝，可是即使是最强壮的大力士也没能将元宝移动分毫。
　　甚至，他们都运用了匕首和铁锹，却没能改变任何现状。

　　然后终于有一个人想起玄机可能出在老头身上，便向老头身上挥拳而去。
　　可是他们的拳距离老头尚有三寸的地方却击不出去了。
　　老头似乎被一层薄薄的空气隔住了，竟然不被那些恶少伤害。
　　然后这帮恶少终于筋疲力尽地走了。
　　然后又是一批。
　　又有一批……
　　这样第五批人走了之后，终于不再有人来捡元宝了，大家都认为这是一枚中了邪的元宝。
　　然后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我平静地望着小女孩。
　　你输了，所以你以后不许再抢别人的东西，也不能偷，知道吗？我说。
　　哈哈，可笑，哈哈……
　　小女孩眼看败局已定，无法反悔，竟突然大笑出来。

作者有话说

　　亲们留下脚印哈，无命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