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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青衣(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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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甲还要再说什么,可是青衣的痴缠却代替了一切。
她冰冷的身体居然在这遍地皆冰为冰雪的晶莹世界里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这些微的温暖,虽然只是一点,可是此刻却成了米甲的救赎。
当身体的本能支配了一切,米甲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晕眩的世界之中,仿佛九分醉一般,世界突然错乱,却又简单而纯洁。
眼前的这个与自己肢体相缠的女子,究竟是米婵,还是米娟,或是青衣和米洛呢?
而什么又是爱情?
如果米洛果真是那天地之间惟一的爱情,为什么带给他的是这么多无穷无尽的思念与孤独,为什么又要将他陷入如此无助的境地?
而米娟、青衣,既然在此世里相遇了,或者真如青衣所说,也是有宿命注定的吧。
否则,他遇到了米洛之后,为何还能为她们的美艳而心生疑惑?
而米娟与青衣令他窒息的美,仅仅是这如玉如云般的身体,这如琢如磨的痴缠,便如此令他深陷呢?
而青衣还在不停地求索、求索,她的手脚缠上来,像是疯长的藤蔓将他俘虏,像是漫天飞雪阻塞了他的所有视听,于是便成就了他的唯一。
米甲在一片失重的盲中挺进了青衣的身体,在那个瞬间,他的唇间突然低低地吐出两个字:米洛。
青衣在无边的愉悦中呢喃出声:什么?
米甲轻声说:没有。
然后肆虐的需索淹没了一切。
他们是彼此的战场,是彼此的君王,是彼此的囚徒,他们像是世间最幸福的恋人,像是河上的树和水里的影,如果,如果可以不思不想,也是可以完整的吧。
可是米甲却知道自己永远抵达不到的那一处。
米洛,那个从来不会给他拥抱的女子,终于不在他怀里,他能拥抱的,始终只是别人。
这一场华丽的背叛,看似虚弱,背后的真实又是什么呢?
难道是他早有预料?!
而米洛,此时会在做什么呢?
是否也对他的背叛早有预料,是否也已经与乐小侯举案齐眉双宿双飞?
米甲叹了一口气,却发现远处刮来了一阵大风,卷起的雪堆都有数丈之高,然后在他来不及做任何抵御之前便一下子把他和青衣掩埋在底。
原来当这天地倾塌之时,他的怀中只有一个陌生的女子,虽然她是美艳的。
米甲屏住了口鼻,抱紧了青衣,便失去了意识。
然后在无边的黑暗中,竟也能悠悠醒来。
却是连睁开眼睛都十分吃力,而睁开了之后,却也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才想起还被埋在雪底,好在积雪并不紧密,所以竟然还能有薄弱的空气。
可是被埋在雪底,整个世界便不再有天地、不再有日月、不再有五色,就连呼啸地雪原上的风声,竟也听不到了。
整个世界一片沉寂。
而怀里竟然还有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那是还在沉睡之中的青衣。
青衣的温暖,替他抵挡住所有寒冷,不被冻僵。
可是他并不因此而感激她多一些,因为是她自己,将他带来此间。
可是果真一丝感激也没有么?果真是一欠一报楚汗分明么?
米甲伸出手来,摸索着渐渐将身边的积雪挖成一个洞,然后他终于触摸到青衣的脸。
青衣,快醒醒,快醒醒。米甲有些焦急地呼唤。
欢喜。青衣终于醒来了,却猫一般缩进米甲的怀里。
怎么了,欢喜?
我,我们被雪堆埋起来了,你快想办法让我们出去。米甲说。
噢,我不想出去。青衣再向米甲怀里蹭了蹭,却说出背道而驰的言语。
什么,你不想出去?米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青衣的手、腿、胸再次潮水一般蔓延上来。
这里已经有你,虽然只是一个雪洞,可是我就没有所求了,嘻嘻。欢喜,你是我的一切,和你在一起,我很欢乐,你知道吗?
可是,可是我并不是欢喜。米甲道。
可是青衣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听闻米甲的辩解。
片刻之后,米甲便又在青衣体内。
青衣似乎又无穷无尽的需索。
欢喜,你前世欠我的太多,所以我要一并拿来。她说。
嗯。米甲无言以对。
可是,可是你有了我之后,真的还那么想出去么?不过也是,男人的兴趣总是会有很多,可是,我怕你出去之后,见到别的漂亮的女子,就会跟着她们走。青衣似乎在对他说话,又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
她是在索要誓言吗?可是他既然不是欢喜,又怎么给她誓言呢?米甲没有作声。
而米洛,不管怎样,还是要去见一面吧。
欢喜,只要你答应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能离开我,我就带你出去。
好。米甲毫不迟疑地回答,他想他应该不顾一切地去见米洛一面。
好吧,欢喜,如果你违背了誓言,我便要用杀戮去找到你。青衣道。
米甲不置可否。
然后两人在雪洞里悉悉簌簌地穿好衣服,像相亲相爱的刚成婚的良人。
然后青衣一手抱紧米甲,一手向上劈去,米甲只听到山崩地裂一般的一声巨响,两人便已经再次置身于白雪茫茫的雪原上,此时正是早上,米甲被明阳的光芒刺痛眼睛,便只能闭上眼睑,在晕眩中抱紧青衣。
来,你来。
米甲来不及稳定心神,便被青衣牵曳着,一径向前走去。
茫茫雪野之中,米甲只觉得前后左右皆为一色,哪里还分辨得了方向,可是他不需要方向,青衣就是他的方向,这亦不在他的选择。
可是越向前走,米甲心里却越来越觉得熟悉。
仿佛,仿佛身体里的某一部分竟然开始慢慢苏醒。
身边经过的奇形怪状的山岳,偶尔会有一些雪松,有时还能看到一些雪湖,在雪原上清澈安静地如一块宝石,奇怪的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竟然不会结冰,湖中心还有微微的热气。
米甲的心中的亲切感越来越强,几乎令他落下泪来。
再走过一个山岰,米甲便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
因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雪镇。
说是雪镇,那是因为镇子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雪,可是青衣牵着米甲沿着雪镇惟一的街道走过之后,却可以清晰地看到镇子上用冰块做成的房屋,以及各种家具。
如果说这些还只令米甲惊讶的话,那么再往前看到的就让他感到恐惧了。
因为渐渐向前走去,冷清的街道边上竟然出现了卖东西的,不是人,也不是东西,却赫然是一些动物。
比如,一处卖馄饨的摊子后面的摊主竟然是一头山羊,只是那只山羊竟然也勒着围裙,可以直立行走。
而一处卖布的摊子后面却是一只硕大慵懒的花猫,那花猫的眼睛上竟然还戴着一幅花边眼镜,一只手里拿着放大镜,一只手里还拿着尺子。
米甲一边震惊一边向前走,然后便看到了开饺子店的蟒蛇、开文具店的兔子、开小卖铺的狗和推着货郎车的公鸡。
这一切,竟然都和平时见到的小镇一般无二,应用尽有,甚至连旅店和网吧、电话超市也有,只是旅店前面迎宾的却是两只硕大无朋的孔雀,网吧里网管却是一只戴着耳坠的猴子,而开电话超市的却截然是一只羽毛如雪纺织品的信鸽……
米甲在恐惧所带来的巨大紧张中却发现,这个诡异的街道虽然热闹,却无声,虽然那两只孔雀伸出手掌做出迎客的举却,鸟喙半张,却是没有声音,而且它们的动作也没有延续,却是仿佛被点了穴一般,不曾移动半点。
何止是孔雀,其他的动物也居然全部都是一动不动。
这多少让米甲安定一点,否则米甲真不敢想像满街道都是飞禽走兽在做生意的景像。
那些动物竟然都能长到和人一般大小,你看到过长约一米的鸽子吗?你见到过公鸡可以大到推独轮车吗?
米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怀疑这只是青衣的法术,可是他用力咬一咬自己的舌头,居然是疼的。
算了,就当它们是一个拙劣的导演编演的无声电影吧,反正它们也不能动,不会来打扰他的生活就好。
然后米甲再往前走,终于又看到了令他手足皆冰的画面,因为他在动物街上看到了-----人。
他竟然看到三个人在一家大黄狗开的小酒馆里喝雪花啤酒,那只大黄狗一只手还捧着一个盆子,盆子里赫然竟然一盘新疆大盘鸡。
而那三个人的神情没有任何不同,仿佛就是在“水天堂”里会餐一样。
这样奇怪的景像越往前走,就越令米甲吃惊。
米甲暗自数了一下,他在街道上一共碰到了十几个人,有的居然也是店主,开了一家鞋店,只是店子里的鞋却是千奇百怪,有的是给鸟穿的,鞋尖着还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结,有的是给马穿的,底面还钉上了U型铁。
还有几个人在蔬菜,居然还有一个在卖鱼,而买鱼的里面居然也有一尾巨鲤鱼,那只巨鲤鱼用鱼尾着地,一只鳍上还挂着一个可笑的蓝子,遍身鳞甲仿佛是时装展上的奇异的裙子。
当然,这一切都是静止的,否则米甲估计自己早已晕了过去。
可是越向前走,那种恐惧感却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无比亲切的熟悉感。
仿佛在某个世界的某个时空,这里就是,就是自己的家乡一般,竟能历历如昨。
米甲疑惑地望着青衣。
青衣早已回复冷漠的美丽的脸庞却清冷着,她不做回答,只是握紧了米甲的手,一径牵引着他向前走,向前走。
青衣,我们到底要到哪里去呢?如果要开房的话,边上不就是一个汽车旅馆吗?
什么?开房是什么?什么是汽车?
青衣美丽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问,可是米甲却只能歪着嘴苦笑了一下,正如青衣或者不知如何向他解释眼前这一切的那样,他也无法向她解释什么是开房什么是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