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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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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和春无力对视一眼,米甲便知道他们已经做了一个决定,春无力死,护得米洛逃,至于米甲自己,他戴上了神奇的隐身戒指,而且没被慕容不复和麻雀发现,可以从容身退。
亦是在此刻,米甲方知道米洛原来还是在意他的,否则她自己戴上这隐身戒指,岂不可省却许多麻烦。纵然米洛如此安排或许有她的用意,但是她对他的好,他又怎能坐收呢?原来真有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
可是,春无力死了,就能换得米洛生还么?
剧变发生在一瞬间,米洛和春无力同时冲了出去,春无力冲向慕容不复,而米洛则冲向麻雀。
米甲便明白了,米洛是在使用田忌赛马的策略,虽然慕容不复和麻雀的整体实力大于米洛和春无力,四人之间以慕容不复最强,米洛略逊,麻雀次之,春无力最弱,如果米洛对付慕容不复,固然可以十招之内不分胜败,可是在这十招之内,春无力却一定会死于麻雀之手,屇时麻雀和慕容不复联手,则米洛必败而被擒。
可是现在春无力冲向慕容不复,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慕容不复虽强,要解决龙门米店左护法也要动些脑筋,五招之内休想成功,在这之招之内米洛已经可以解决麻雀,就算杀不死他,也可以击溃他的战斗力。这样五招之后,就仍然是米洛和慕容不复单打独斗的局面,虽然米洛未必见得能赢,但米洛的轻功西米郡可排前三,而慕容不复并不是以轻功闻名,逃走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春无力一冲出去就觉得自己似乎在冲向一座高山。
事实上春无力身为龙门米店四大护法之首,平日里还是很得意于自己的功力的,他亦一直认为,在当今的西米郡,即使是面对最强的对手,他也有一战之力,所以他才敢陪同米洛来见麻雀,事实上他早有和麻雀一决高下的准备了,这是一个习武者对自己的要求,亦是身为武者的一种骄傲。
只有向最强的人挑战,才能证明勇气。
而如果能胜了麻雀,他将向他自己,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能胜却麻雀,他便已步入另一个台阶,进入西米郡绝顶高手的行列,甚至有可能向第一高手冲刺。
可是当慕容不复出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更强大的压力,于是他在那一瞬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要找强者证明自己,便要找最强的人,春无力清楚,当武艺修习到一定阶段之后,出手时便已经没有绝对的胜利或者失败,谁更冷静,谁更勇敢,谁能把握那一瞬即逝的机会,谁就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可是当他冲出去的时候,他发现他犯了战略上的错误。
因为他想杀慕容不复,慕容不复却不想杀他,或者说不必着急太快地杀死他。
因为慕容不复才是包围者,他有的是时间,让时间来让突围者变得焦躁,自己犯错误。
而且一攻一守本来就对他十分不利,因为慕容不复修炼的移花接木手本来就以守为主,以攻为辅,他需要有花可移,有木可接,当然他并不一定后发制人,但是春无力先冲出去的确也给了他可乘之机。
所以春无力在冲出去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似乎是冲进了一个漩涡之中,自己锐利的攻势似乎总是找不到着力点,总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带偏,又像突然间刮起了大风,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跟着慕容不复的手掌像水草一般摇动起来。
春无力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慕容不复手下竟然连一招都撑不过去,还论什么英雄争什么短长呢?
一念至此,便有了死志。
有谁能清晰地看得到自己的死亡呢?
看着自己眼睁睁地向着死亡靠近,那时候的心情又会是如何?
或许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而春无力此时心中只有平淡。
或者身为武者,本身会有天赋和际遇上的差别导致自己不能成为最强的那个,可是他至少有勇气和最强的人一战,虽然他会死,可是他已经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一个武者的勇气,倘若他从练武开始就有今天的勇气,说不定他也能成为现在的慕容不复。
春无力在慕容不复的掌影里不能自己地痉挛着,如掉入深渊的溺水者一般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只有一双眼神还流露着些许不甘。
米洛和麻雀这边却是如电光火石般转换。
如果说米洛的身形如烟如雾,那么麻雀的身法则如鬼如魅。
米洛初始看麻雀的身形很魁梧,以为他的身法不会太快,可是两个人一交手,竟是以快打快,烟雾固然掩盖不了电光,可是电光也劈不开烟雾,两人如旋风一般互劈了数十百千掌,竟然是不分胜负的局面。
米洛固然因为陷入鏖战而暗自苦恼,因为她已经看到春无力的战局接近崩溃,可是她竟然完全被麻雀拖住,这样看来,即使她与麻雀能分出胜负也将是五百招以后了,那时春无力早就战死了,如果慕容不复加入战局,则后果仍然不堪设想。
而麻雀亦暗自惊心,他自崛起江湖之日,在西米郡未逢敌手,本来以为米洛再强,终究是个女子,如果拚上功力的话他总会胜出一筹,可是他如闪电般劈出的掌力到了米洛那里居然都被轻松化解,如此说来,米洛岂非已立于不败之地?
米洛已经如此强大,那她的夫君乐鱼侯呢?如果自己连米洛都战胜不了,还怎么向慕容不复和乐鱼侯挑战,难道这西米郡,竟然没有他立足之地么?
这样一想,麻雀突然形同疯虎,不胜米洛,毋宁死!
只有慕容不复,场中争斗的人,如果说还有一个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话,那便是慕容不复。
慕容不复对自己也十分满意,他向来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做什么都不必用十分力的,用八分力便做得别人十二分的好,才是真正的出类拔萃。
况且,乐鱼侯不出,这普天之下,还有谁值得自己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呢?
看着犹作困兽斗的春无力,慕容不复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残酷的微笑。
去吧!慕容不复淡淡地道,突然变掌为指,向春无力的胸前膻中穴点去。
春无力看着慕容不复的纤细的手指柔若无力地点过来,仿佛全不着力,可是他转换了十一种身法,居然都被慕容不复的指如影随形地跟随着。
原来终究是闭不过,原来这一指就是要他的命。
春无力突然不躲了,然后他便听到沉闷的“嗤”一声,胸前一凉,仿佛被情人的手温柔地撕裂,然后他低下头,便看到慕容不复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胸腔之中。
开始还只是一根手指,接着便是一整个手指,仿佛自己的胸腔只是纸糊的一般脆弱,春无力似乎还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慕容不复掂在掌中,颤微微的抖动,然后他便感到自己的心肺都像瓜被摘离了枝蔓一样被慕容不复摘了下来。
春无力的眼睛瞪大着,然后他做了最后一击:一江春水向东流。
其实当春水东流的时候,夏也就要来了。
春无力知道自己要死亡了,可是完成这一击之后,也可以无憾了吧。
剧变是在瞬间发生的。
慕容不复只觉得面前似乎突然下了一声鲜红鲜红的红色雨,他的视野里突然就是一片红。
是春无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像烟花一般缩放出来,顺着胸前的伤口迸散出来。
细小的血珠若天女散花一般细细密密向外激射,每一滴血珠都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暗器,如若被射中,即使不死恐怕也不会好过吧。
慕容不复想退,可是他的手还陷在春无力的胸腔之中。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后悔,或许他根本不该如此折辱春无力,更不该低估他,不管怎样,春无力总是龙门米店里少数的高手之一。
万死一生命悬一线之际,慕容不复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终于伸出了他的左手----那只和春无力动手时根本不曾动用的左手。
他的左手一出手就像刮起了一阵大风,在刹那间改变了血珠的行进轨迹,将一大蓬血雨没头没脑地向身侧倾倒而去。
移花接木,赫然便是传说中的移花接木。
果真是名不虚传。
春无力眼看着自己最后的一击竟不能伤害慕容不复分毫,不由无力地闭上了不甘心的眼睛。
其实如果他知道他这一击的结局,他一定不会不甘心的。
因为慕容不复身侧正好就是麻雀。
麻雀一直将身形维持在慕容不复身侧,形成掎角之势,就是因为慕容不复可以帮他挡掉一半的攻击面,他深知和米洛这样的绝世高手动手,地利是至为重要的一环。
可是,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慕容不复竟会将一片血雨铺头盖脸地向他倾覆。
这蓬血雨本就竭尽了春无力的所有功力,再加上慕容不复的移花接木功力,来势何逊天降陨石。
其实这也怪不得慕容不复,倘若慕容不复于从容时,自然是不会向麻雀出手,只是慕容不复也终于被春无力逼地手忙脚乱,震惊之下唯求自保,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
麻雀只觉得眼前一暗,背上已经中了许多血箭,仿佛突然被巨浪击中一样,一下子懵在当场,只得聚集全身功力硬扛了一下。
一击之后,麻雀“哇”地一声张口吐出了一蓬血雨,正要运气疗伤,眼前一花,胸前早被米洛拍了两掌。
麻雀身形剧震,知道自己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再也顾不得其他,借着米洛拍来的掌力飞速向后退去,居然用背部将驿站的屋子墙壁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飞速地逃离而去,转瞬不见。
形势立转。
慕容不复看着麻雀受伤,溃逃,知道麻雀是指望不上了,而米洛面带悲愤地看着自己,便知道这场战役是避免不了的。
可是他的一只手掌还陷在春无力的胸腹之中,而且被春无力因失血而收缩的胸骨锁紧了。
可恶!
慕容不复咒骂着,又有些凛然,这春无力,竟然死了都不放过他!
慕容不复右掌用力,将春无力的胸骨震裂成粉碎,这才将手掌取出,然后左手慢慢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绢,慢慢地擦拭着腥污的右手,一边暗自戒备着米洛。
米洛看着春无力死得如一条狗般被开膛破肚,没有丝毫尊严,不由得义愤填膺,悲愤道,你这披着人皮的野兽,拿命来,说着便要出手。
慕容不复却在瞬间就回复到淡淡的神情,他面无表情地道,米洛,我劝你还是投降的好,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不会变成第二个春无力,那时你的戴了隐身戒指的小情人可就不会喜欢你了。
米洛气结,什么,你说什么?
慕容不复咯咯一笑,朝着米甲隐身的方向一指,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阁下还不现身么?
米甲知道自己行藏被识破,便取下了隐身戒指现出身形。
米甲指着慕容不复道,慕容,你或许可以成为天下最强的人,可是你的残暴将使你注定失败,你赢得了天下,却赢不得任何人的尊重,你今日施加于人的,必将有人施加于你!
慕容不复阴恻恻一笑,是么?我既然已经杀过一个,再多杀一个也无妨,米洛,我瞧你还是袖手旁观的好,你此时不够冷静,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占你的偏宜。
说着,慕容不复变掌为爪,向米甲快逾闪电般抓来。
米甲看着慕容不复的手就要伸到胸前,却被一只洁白若雪霜的手挡住。
米洛,她终于还是出手了。
米甲回首看着这个冒死保护自己的女子,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女子,不由一阵羞愧,一阵感激。
可是慕容不复对米洛视若不见,掌中突然多出了一柄量天尺,向米洛的手削来。
原来他被春无力攻击之后,早已不再轻敌,一出手就用上了兵器,是夭志要杀伤两人的。
眼见米洛的纤纤玉手就要被量天尺所伤,米甲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一只手将米洛的手拉了回来,然后身子一侧,用半边身子挡住了慕容不复的量天尺。
不要!
米洛惊呼着,闭上了眼睛。
一藩血雨迸出,米甲被量天尺深深斩中,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变轻了。
仿佛自己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自己观望着另一半自己,看得到死,看不到生。
米洛。
巨大的疼痛让米洛弯下腰,剧烈地咳嗽,或许只有叫着米洛的名字,才能有残微的安慰。
米洛。
米洛看着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的米甲,难过得将米甲紧紧抱在怀里。
米甲,你不要死。
慕容不复嘿嘿笑着,果然是情人呢,乐鱼侯如果见到这个场面,不知会做何感响?
只有胜利的人才能好整以暇地奚落着。
可是慕容不复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米洛还没有被掌控,就不能掉以轻心,他正要从米甲身中抽出量天尺,再次向米洛攻击。
可是,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