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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结局无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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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城道的路名一如那片神秘大陆传说般富贵,红宝石路,翡翠路,蓝宝石路……铺着按命名染色的鹅卵石缤纷如七彩虹,疾驰而过的车辆开着世界名车展,优质车胎保障着不耐压的路面倒是相辅相成,金皓薰的破福士跻身其中令人羡慕的落拓潇洒,识货的行人注目礼都给了他,谁不知道那就是社区中最著名公司摩登时代的主人才有的潇洒资格。
七彩虹汇聚点:钻石城。像所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地产命名,钻石城非“城”,仅是一座大厦,入云的尖顶与整个社区的建筑顶端一样特别设计过,风和日丽时,只要微风赏脸穿越就会奏响一曲传说中的黄金之歌,而钻石城尖顶就是这曲天籁中的□□。摩登时代正在□□的透明天棚中俯瞰娱乐江湖。
金皓薰看着镶着减速玻璃电梯外默默无语瞬息远离的静态人间,疏离的感觉似乎飘飘欲仙,他不禁希冀抬头望苍穹,电梯能否一路不停带他升上依莉所在的地方。
“经理,您来了!”
小秘书碎发细细拢起,额前一簇刘海顺着美人蕉弯到眉边,弯出一缕机敏之余的妩媚,亮似辰星的眼眸熠熠发光,跳红的高领毛衣从黑色套装里透着遮挡不住的喜气和爽利,金皓薰不禁笑了。
“来得真早啊你。”
“我们都等着分红呢,看,”莉玲冲着会议室一挥手,“大家干劲都很足。”
路风兄妹、桑禾蓓、小夫、聆香早已整整齐齐坐好,豪爽的路风甚至冲上来给了金皓薰一个措手不及的熊抱。
他万分感慨地望着桌边围着的一干俊男美女,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在公司本身财务状况不佳的情况下,依然答应路风兄妹苛刻的签约金,保住路家老爹长城的店,这对兄妹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风敏乐队横跨海峡,风靡亚洲,带来的利益远超当年的签约金;
面对桑禾蓓挑剔的母亲,金皓薰不多废话,只拣好剧本给她演,为了给桑禾蓓买一个好角色,把公司大部分广告收益都贴了进去,而桑禾蓓亦不负众望,终于在电视界里脱颖而出,成为收视率杀手,永振杀手锏、押轴星;
而陈亦夫,似乎对很久以前,金皓薰得罪黎华而痛失国外主持通告的事情根本没放在心上,金皓薰剑走偏锋,在各大慈善活动中大力推荐小夫,这些活动毫无利益可图,但小夫幽默机智的谈吐反应硬生生让强戴尼觉得自己发现了宝贝,通告一个接一个上门,金皓薰从不挑剔酬劳,小夫也为人随和,强戴尼更把小夫当成了心头肉;
至于聆香,小夫一红,聆香随棍上,金皓薰肥水不落外人,将聆香力推为小夫的主持助理,聆香性感香艳中透着无可匹敌的善解人意,在各类主持中张驰有度,艳压群芳,成为收视率最耀眼的保证,与小夫一搭一档,势若风敏。
萧依莉的话一个接一个灵验:并非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开后门,托关系,大部分依然需要实力。而你的工作,就是让他们的光芒散发出来,让人看到。真心与信任永远是合作者之间所必备,你怎么对他们,他日他们也会倾数还给你。
在翱翔天际就已经开始走红的诸人,也许留下的发展会更好——毕竟方若绮比金皓薰握有更多的人力资源,但当金皓薰坦诚告知想另立门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站到他那边:经理去哪里,我们也去哪里。
一个名字而已,翱翔天际或者摩登时代,但核心不变,就是团结如家人的气氛。曾几何时金皓薰因为贴进艺人太多而差点把房子也给抵押了,靠着《握斧长龙》硬生生撑了下来,熬到艺人一个个出头,翱翔天际紧紧拧成一股绳,诸人齐心演萧依莉的剧本,金皓薰才彻底翻身,开始抽手搭建摩登时代。
萧依莉说,你要等。等到所有人的心都在你这边,连老天的心,也在你这边!
你要赢的,不是公司,不是钱,而是心。最难赢的东西。
追求公司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变得贪心,追求得更多,更高,不仅仅一出戏,一个角色,而是艺人的灵魂,艺人的未来。
那日,所有人表态跟随自己后,他突然发现,无论摩登时代能否成立,翱翔天际能不能撑下去,已经不重要了,金皓薰已经赢了。从一个猥琐的、只靠出卖和投靠来换取短视的眼前利益,到现在,双臂的洒脱……他终于明白对于一个经纪人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冬日的清晨,心里暖如春阳,不知怎地想到林立翔,那个传奇般的男人,难怪可以走得毫无遗憾。
让所爱的艺人实现梦想,就是经纪人的梦想,和胜利。
开完会,通告任务分配完毕,会议室刚空荡下来,一抹阴影飘到经纪人面前。
天晴抬起眼睛,长发已削短,面孔清爽带着一股男性特有的沉郁,金皓薰一把拉他坐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天晴笑着摇摇头,眼睑自鼻骨两方漫着深深的黑影,如两片褪不去的胎记,数夜无眠,第一次在阳光下无粉妆的遮掩,肆而无忌地崭露底色,似乎让这清秀的男人,呼吸无比顺畅。
“我没想到方若绮那么辣手,会让你做这种事,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同意。”他深深注视着天晴的眼睛,“更没想到芬芬居然会跑去说通郝友乾放过小翎,同意离婚……”
天晴做了个“不要再说”的手势,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我们分手了。”
“分手?”莉玲急切地问,“好不容易你们才……”
天晴依然笑着摇摇头,又写了四个字:“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回不去曾经的纯洁天真,回不去原先的憧憬信任。天晴看看自己仿佛也看到小翎,额头上都凿着“身心残疾”的字眼,哪来力气跨越命运蹂躏造成的万仞深壑。再见,是为了心里能愿意再次相见。
天晴最后三个字,是“谢谢你。”金皓薰夺过笔,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第一个字把纸戳破一道口,最后那个字却失了力道,半浮着找不到根。金皓薰一生,对不起太多人,萧依莉首当其冲,纪翔位列第二,欧怡青当然少不了,而最最触动他良知的,让他想也不敢想的,则是当年被他一手解约的天晴。
只因为急功近利,把看起来短期无望的天晴解约,貌似合理的决定,裹挟着无辜的他连带另一个女人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天晴显然不怪他,笑容依然淡淡浮在嘴角,带着些许释怀的苦意,在凭添寒日的萧索。待到他远去,金皓薰才长叹一声,颓然坐倒。
“莉玲,我是不是做错了?当时方若绮找他陪男人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提点他说可以找证据,不但把市长拉下马,还可以让方若绮不得好死,他怎么也不会同意的啊。”
小秘书默然不语。
不能说话的人往往让人安心,市长搂着始终保持沉默的天晴,警戒心大减,肆而无忌讲电话而忽略了上帝给怀里人关上一道门,定必给他打开另一扇窗——楼上针落都听见的耳朵。
没人知道天晴既然帮过林芬芬在方若绮的豪宅装摄像机,潜入市长的私人电脑哪在话下,尤其是公务繁冗的市长被服侍得足够好,昏睡百年都恨少。
萧依莉遗书附件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将功成万古枯。
予人玫瑰,前提是知道自己能手留余香,识人需要高瞻远瞩的智慧,所以当年萧依莉一再提醒金皓薰留意天晴。
被剥夺过的人对于爱恨最敏感,最容易感动也最容易被利用。金皓薰听说方若绮来这招的时候差点没背过气去,之后耳畔回荡着的,就是那句:一将功成万古枯。
要成功,就要学会牺牲,牺牲自己,甚至牺牲他人。
这是扳倒方若绮唯一的机会,金皓薰不会放过,天晴,自然也不会。
方若绮坐在办公室里,呆呆望着门后低沉又纷扰的喧哗,这是第几波调查,带走多少人,已经数不清了,总之每一波都近及身边,每批审查时间都很长,有的几天才出来,而大部分人,已经出不来了。
亲信一个个沦陷,却始终没轮到她,有把钝刀子在门口磨啊磨,就是不磨穿进来,而那一声声,比直接砍在她身上还难受。
两只靴子飞上天,只掉下来一只,从此提心吊胆,就怕另一只突然掉在天灵盖。
比灾祸更可怕的,就是等待灾祸时的担惊受怕、惴惴不安,和对未知的恐惧。
有时候她恨不得直接打开门大喝,要带就直接进来带我!这么个磨法什么意思!
但是没有,每次门开的时候,她屏气敛声,使尽所有力气在座位上端庄坐正,准备以最高雅无畏的姿态走入一扇暗无天日的门,可惜,门外面进来的,永远是一脸平静的郭秘书,用没有声调的口气,淡淡汇报,谁又被带走了。
这心神不宁的一个月,方若绮对于公司事务毫无往日镇静的应对之心,华杨股票一路爆跌也束手无策,做梦都是自己被拷牢双手,黎华坐在天王的颁奖宝座上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说,若绮,你不该背叛我的。
还有谁能依靠呢?她抓起电话才按了几个键,又颓力扔下。那个连拍写真集都不能容忍的王大哥若听说自己在里面做的丑事会如何看待?关古威?都不知道在地球哪个角,林立翔刚走不久,她突然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跟他一起跳上车,走得远远的;而郝友乾……她对着电话笑了,是自己夜郎自大,跟这个满肚子算盘的男人翻脸,如今他不落井下石、再踩一脚就该烧高香了。
她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尤其,为什么要参与商店街?当华杨渐渐势及整个演艺圈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贪心不足,跨行夺人饭碗?
又为什么,非要得到华杨不可?乖乖巧巧做她的天后不好吗?拍戏唱歌不好吗?与黎华分手后,认认真真爱其他男人——比如关古威,不好吗?
如果时光倒流……这是方若绮这段时间终日所想的,时光倒流,哪怕倒流得太多,多到自己尚是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在民歌餐厅唱着无人喝彩的歌,也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啊。
她会牢牢抓住关古威的手,即使羞涩的他没有主动伸手的勇气。
她会找一个值得爱的人努力去爱,然后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拿自己该拿的东西,意外之财,一分不动。
面对林立翔的时候她便可以不卑不亢,坦然无愧,面对王瑞恩的时候更可以直言快语,无遮无忌。原来青春的短暂不是年龄,而是心,算计得太多,青春就短了,她就老了,老得那样快,以至于眼下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方若绮的大限未到,案件却临近尾声,即将移交检察院。
检查部门的负责人终于找上门,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就是:“任飞翔是华杨的执行董事?”
“是。”她笑得端庄矜持,肩部轻轻摆出一道优雅的风景,手却从桌上收到桌下,一手心汗全擦在裙摆间。
来人例行公事宣布:“华杨执行董事涉嫌行贿、伪造公司非法文件,现出逃在外,我们希望身为华杨董事局主席的方小姐能予以配合。”
任飞翔!
涉嫌行贿!
伪造文件!
三个炸雷在方若绮脑门炸响,那笑容也在她小巧的嘴角盛开朵朵极为艳丽的花。
明明是自己亲签的文件,自己亲自行的贿,什么时候变成了任飞翔!
这小子就算想做,也得有机会做!
肩头蓦然印上的温良将她的震惊平复了下去,郭秘书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是你帮我的?”
郭秘书笑笑,方若绮一把抓住她:“所以当时你一力推荐任飞翔做执行董事,把我签的文件重新打印过,让他来签,没有人会怀疑?”
“我觉得这个方法比较保险,何况方小姐您以前让我找个由头让任飞翔犯事跑路,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方若绮对着眼镜背后的沉着,突然笑了。
“你很聪明。”
“至于贿赂那边,我已经让人进去改了某部分口供,与市长直线联系的不是您而是任飞翔。至于打钱过去的帐号,我也用了任飞翔的名义。”
一把刀在你脖子上架了良久,久到你以为自己不是被砍死,就是被刀锋的寒气逼死,突然之间刀移开,持刀人友善地说,开个玩笑。
方若绮被开了一个很惊心动魄的玩笑,就在她觉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事情居然以这样滑稽的结尾结束。
得意与失意,惊恐与脱险,一江江巨浪把她大脑冲刷得无比清爽,冲着电脑显示屏不断下滑的股票曲线,她听见自己温和的声音从冰冷的脏腑间幽灵般蹿上,对着郭秘书笑道:“还真多亏了你!叫我怎么谢你好呢?”
“能平安无事就最好了。”郝友乾深吸一口雪茄,轻轻吐在郭秘书脸上,女人似乎早已习惯,顺手递过烟灰缸。
“我手里吃进的低价股票有多少了?”
“市面散股基本上都在您手里,加上有的股东为了脱身,主动把股票卖给您……这样算来,您在华杨的股份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郝友乾正眼望着眼前干练的女人,横平竖直的镜框虽说囚禁了女人味,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单调乏味的数字文件里显得分外妖娆,许是跟着方若绮久了,这原本浑身散发一股急不可耐忽悠人的女人,渐渐透出铁腕和柔藤交缠的高雅决断力,那份忽悠人的本事也随着忽悠对象的提升而与日俱增。
他想起凌玮翎侵吞公款事发后,自己曾经找过郭秘书,质问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好好监视方若绮、及时汇报消息,面对郝友乾的凌厉发作,这女人淡定地回答:
“因为对大家没好处。”
在郭秘书看来,郝友乾派个凌玮翎来牵制方若绮根本自找麻烦,徒然增加双方的猜忌不说,也给凌玮翎与天晴制造偷情的温床。
“以退为进”,不仅仅方若绮用得好,郭秘书亦是高手,她就抱定宗旨不插手不过问,也不汇报给真正的老板郝友乾,就冷眼旁观事态发展,让凌玮翎奸情暴露,让方若绮与郝友乾互咬。
“如果您不离开,她的心思都在跟您斗法上,永远不会露出真正才能,华杨也断不会被打造得那么好,现在虽然失了翱翔天际,但对您来说,也算是得到华杨其他资源,相对于当初刚进去一事不知,现在可丰厚很多。从某种意义上,您不也空手套白狼?”
郝友乾本就料到一个心思不缜密、头脑不精细的人不可能把那么多负责人的钞票忽悠进口袋,所以才将她作为一个最隐秘的棋子安排在方若绮身边,甚至为了调开方若绮对郭秘书的注意,故意把凌玮翎堂而皇之放了进去。
“往后,您才是华杨真正的老板。”
“往后,你要更多监视方若绮。为了你我的公司。”
两个眼镜边框一样横平竖直的人相视一笑,郭秘书接过郝友乾抽了一半的雪茄,放进嘴里。
中
两个月,金皓薰从翱翔天际的傀儡经理变成摩登时代的掌门人,方若绮从华杨的掌权者一下子因为心腹的悉数入狱而孤立无援,而对于杜司臣来说,那是他与妹妹相隔不相见的两个月。
再一次见到她,一袭白纱自头顶金冠处蜿蜒铺散开,恰恰将露背裙装泄漏的风光遮挡住,只留朦朦胧胧的金片,在教堂穿过七彩玻璃的阳光下淡淡闪烁。
她穿什么都美,尤其婚纱。
起身的时候,杜司臣禁不住咧了咧嘴,尖诮的嘴角揪住一缕尴尬的纹路,一旁的克烈斯假装没看到。
“杜少爷,请扶好新娘。”
雪白的长袖手套仿佛裹着一具没有体温的人偶,伴娘不时侧身挡住宾客的目光给杜云芊擦去嘴角的口水。
受损的大脑神经在他的延误下早就报废,探子的回报正如所料,原本还可说几个简单单词的杜云芊,被纪翔接走后病情直线恶化,穆勒皇家御医亦无力回天,虽然把她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也改变不了杜小姐嘴角流涎、形同痴呆的结局。
她依然只属于他。杜云芊只属于杜司臣一个。不管人间还是地狱。
嘴角刚扬起冷笑,身后便一紧,抵住腰间的不仅仅是克烈斯保镖的一把枪,更是整个穆勒的军队。
王子的婚礼,不容有失。
婚礼进行曲震耳欲聋,大门在阳光下打开,身形颀长的纪翔周围笼着一阵清冷的风,寒冬终究找了个缝隙钻入本该热闹暖和的祝福。纪翔越走越近,那殷红的毯犹如见不到头的血溪,杜司臣看不到自己眼里的绝望,纪翔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亮光。
纪翔伸出手。
杜云芊目光涣散了一地,又一滴口水滴了下来,伴娘不便上前,只能任由它淌在胸口。
她的手被杜司臣死死握着,隔着薄纱手套,也能看到手腕处的充血,杜云芊似乎吃痛地张开嘴想叫,又因为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流下一行清涎。
新娘的手在哥哥手里不交给新郎,纪翔也不用力,只定定地握住她手臂,整个场面僵持定格。
直到腰间再次一紧,远处亲卫队把枪往上威胁性地一抬,杜氏元老冲着大少爷挑起警示的眉。
本就没指望过婚礼会顺利得像普通人家嫁女,纪翔无所谓婚礼上会出什么乱子,这是穆勒的事情。
为了将“好事成双”这句话奉行到底,伴随着穆勒二王子婚礼的,还有阿拉伯与杜氏的合作庆典。
皆大欢喜的结局,晨钟敲响新年的大门,一对新人从父兄手里接过爱的火炬,接受上帝和万民的祝福。
以绝望、空洞、涣散的目光。
在妹妹的手被纪翔接过去的那刻,杜司臣垂下的手臂猛地捏住自己腰腹间,城仲暄末途一击留下的刀疤蜈蚣似地往神经里钻。
鲜红如血的地毯上,城仲暄的脸浸在天鹅绒深处,一缕一缕,化开那日胜利的微笑。再无任何刀枪可以刺穿。
交接云芊的时候,杜司臣借了个位,在纪翔耳边说道:“我会把她夺回来的。”
这是以血发下的毒誓。杜司臣已在那些碍事的公司元老和大股东间开始部署,对于呼风唤雨的杜少爷来说,被杜氏众臣和穆勒王族同时逼婚乃从未遇到过的奇耻大辱。一时屈从不代表甘心放弃,他能毫不眨眼地谋算父亲,亦能把妨碍自己的人全部赶尽杀绝。时间问题而已。总有一天,那些害他亲手把妹妹送出去的老混帐,会付出十倍百倍代价!
纪翔淡淡一笑,这个男人在他面前,似乎永远没有什么杀伤力,他能看清他一举一动后的真实意图。
他转过身,用清朗嘹亮的声音对台下诸人道:
“杜云芊并不属于我一个,她属于整个阿拉伯!”
是的,纪翔回归王族,杜云芊便是王妃,抢夺王妃,便是与整个阿拉伯为敌,此言大庭广众宣布,乍看只是一个程序,对于杜司臣,却是赤裸裸的警告。
杜司臣又望了一眼云芊,精致秀美的五官,尽管失去了灵魂依然有着别样滋味。纵然与整个阿拉伯为敌,又怎样呢?还是那句话,时间问题。
纠缠到死,至死亦不方休!
“婚礼只跟你匆匆见一面,酒也顾不得喝一口,就被人拉去谈生意,今天你可得补给我。”
“我这儿别的没有,酒和乐谱最多了。”
欧怡青脱下大衣,淡青的单衣薄薄贴在白皙纤美的颈口,身后穿着厚毛衣的关古威不禁皱眉:“不怕冷?”
“别忘了瑞士我呆过很久,早炼成抗冻体质了。”
正是苏黎世大雪纷飞日,仿古壁炉式的取暖设备湮着火红透热的光,浓浓的热气就像馥郁过头的巧克力奶,从木纹地板间延散开来。大雪横飞着从低矮的窗沿上飘过,关古威双手支着窗台,叹道:“如果雪是温的,我就要从这里赤脚跳出去。”
怡青与纪翔相视一笑,沿床边地毯坐下。
“一点都没变呢。”
是的,一点都没变,这个她住了大半年的屋子,从离开到回来,一直保持原样,纤尘不染。
“你也没变。”她回头望着一旁一脸深思的男人,柔声笑道,“这个屋子里,只有我变了。”
“变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了,多好。”
纪翔的容颜在略显昏黄的小屋里摇曳模糊,关古威冲着玻璃呵气,手指在窗上胡乱划着。
“没想到EAMI送来的歌手是阿威,见到他的时候我真太意外了!”欧怡青瞟了一眼显然心不在焉的关古威,“维也纳新春音乐会就是我主持的!”
没有凡俗杂念的歌手在任何舞台上都是值得敬重的,关古威拿起话筒的时候只觉原来十字架的背负如此壮烈华美。尽管只是整个乐队的一个和声伴唱,那辉煌肃穆的气氛、直抵天庭的仙乐,已让任何一个热爱音乐的人,甘愿奉献灵魂。
退出演艺圈,退出浮华与名利角逐,心甘情愿做乐队一个配角,关古威的选择让大多数人不解,但纪翔和欧怡青理解。
这是关古威理所当然的归宿。
“纪翔,KAN让我问你,离开演艺圈后,有什么打算。既然你一点都没变,这个答案我都能告诉他。”
“你怪我么?”
“当然怪。我对你说了那么多遍爱你,你的回答永远是‘我知道’,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哄哄我骗骗我,你都没有。你为我做了很多事,可你也同样为阿威、为杜云芊做了很多事,甚至为了救她,把婚姻都搭了进去。”
“你要相信,如果换成是你,我也会那么做。”
“不要换成是我,我希望,唯独是我。”并不想参加纪翔的婚礼,婚姻若是爱情的坟墓,那么纪翔的婚姻则是几个人的墓碑。
听闻结婚的消息,已掌握商场规则的欧怡青并不意外,甚至在她想法里,穆勒耐心太多,婚姻的决定做得太迟了,如果是她,在劫走杜云芊的第一时间就宣布婚期,以免夜长梦多。然后将穆勒的势力迅速打入杜氏,以控制一人独大的杜司臣。
她被请去婚礼不仅仅以欧氏千金的身份为了给王室撑场面,更重要的是,在她手里发展日益壮大的欧氏企业,正计划着如何离间被纪翔团结在一起的穆勒王室,好慢慢吃下竞争对手的石油,成为全世界的垄断帝国,而杜氏,正具备成为离间利器的条件。此次赴宴,她已洽淡了几个关键人物。
然而当看到婚礼上纪翔那双没有神气的眼睛时,痊愈已久的心似乎又裂开了一条缝,传来尖锐的回音。
没有过多思考便飞赴苏黎世,寻找过去的自己不需要太多理由,只想做一份缅怀,一份思念,只不过,缅怀与思念里,始终有他。
她看见他眼里突然闪过一丝莫明的惆怅,嘴角却浮起释然的笑意。
目光正落在她胸前。
相遇也好,分开也罢,她总习惯内里穿一袭薄衣,挥袖工作的时候不受衣衫拘束,因而颈间总清晰地凸着一个钥匙印,宛若一把清凉的剑挑开凡俗的余赘,只留单纯的念想与情怀。
此时此刻,她胸前一片平坦。
没有钥匙。
她不解释什么,就让他知道自己已决心丢开沉重的过往,以新的身份再次勇闯旅途,生命里再也没有他的陪伴。
关古威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清澈无尘的瞳孔布满漫天的洁白大雪,时不时伸手轻轻抚摸颈间,厚实的毛衣下,铂金做的钥匙,紧紧贴着皮肤,比炉火还烫。
黎华略感失落地举着酒杯,本想敬酒,却很被扫面子地敬了个空,幸而天王表面功夫一向很好,才不会让人看到笑容里的尴尬。
“你能出来陪我吃这顿饭,我真的很高兴,不该做太多想法,只是,”酒杯因为虚敬而刹不住液体的摇曳,他手腕一送力才把握住平衡。
“导演界的天王王瑞恩都愿意放弃国内一切成就重新开始,为何你还是放不下?”
面前的女人冷冷望着他举到半空中的手肘,讥嘲随着酒纹丝丝散开。
“你跟王瑞恩出国进修与我何干?你跟他出国发展电影关我何事?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固守此处再无发展。流水不腐,我们应该呼吸点新鲜空气,就像……就像林立翔。”
方若绮的声音因为讥嘲过度而发硬:“你还有脸跟我提林立翔?林立翔拿不到艺能天王是谁害的?”
他的眉尾忍无可忍地扬了一下。
“你觉得自始至终是我利用你?”
“你觉得呢?”
“如果,接近林立翔只对我一个有好处,而你依然得不到天后的话,你还会那么心甘情愿任我利用么?”
心中最隐秘见不得人的痛处被最不想看见的人毫不留情地揭穿,且那张嘴脸还笑得风度翩翩,谦和有礼。
“过去的是非,都过去了。天王与否都不再重要,我只想找一条可以走得更远的路,你我一起走。”
“我们一起?”她嘴角一抽,抽出冷漠而讽刺的纹路,“黎华,时至今日,你居然开口说我们一起?别告诉我,你还爱我!”
半空中的杯子放了下来,高级餐厅的烛光幽静素雅,飘着似有若无的淡香,透过层层叠叠的光影,在暗红色的酒杯里一圈圈荡漾开去,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这圈圈荡荡中慢慢湮开,注视着自己的双眼飘开金色的,带着疼痛的光晕。
“是的,”他说,“我还爱你。”
六年来的纠缠悱恻,付出真情与青春的不仅她一个。夜深人静处黎华经常想,如果他们相遇得更早一点,在凡尘俗事还来不及磨灭纯真的时候就定下一辈子的盟约,是不是可以爱得轻松一点,活得更心安理得一点?
我还爱你。
我以前爱过你,所以现在“还”在爱你。虽然曾经,爱别的东西超过爱你,但从来不曾否认过对你的感情。
方若绮双肩开始颤抖,一阵剧烈的低笑几乎从肺里咳出来,她颤抖着手指指向他,如同指向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她笑得如此夸张激烈,以至于眼线都被泪花弄糊,上气不接下气,手指几乎无礼地要戳中他的鼻梁。
“你……你居然说爱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黎华,我们认识那么久,这是你第一次说爱我!”一阵巨咳后缓过气,她几乎忘记优雅,长身靠近他,“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若绮,华杨的事情我有风闻,一切太危险了,你还是收手,做回原来的自己吧。”
她没有回应,只扯过纸巾擦眼睛。末了,声音回复清扬优美,柔柔地问:“你方才说还爱我,可是真心话?”
他点点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黎华。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里的是非不要再插手。”
“你……”
“看在你说爱我的分上,”她眯眼嫣然一笑,天后风采刹那回归,一时间寒冬如暖春,万物复苏,娇艳异常。
“不管当初什么触发了我的动机,华杨是我一手打造的,我不可能把它拱手让给别人。这次事变,我的亲信几乎全军覆没,华杨实权也落到旁处。”
“你……”
“他当我不知道,其实仔细想想就明白了,整个过程,是谁挑唆我拿那块地,又是谁给我找得替罪羔羊,他之所以放过我,就是想捏着我的把柄控制华杨,好处尽拿,风险有我担。我身边最信任的人,其实也是他派过来的奸细。我真蠢,非得到最后才看清楚,不过……”她笑容绽放更盛,“他们还不知道,我已心知肚明。”
“你想怎样?”
“怎样?”她笑容慢慢敛起,一字一句,气势却愈加冷冽,“当然跟他们斗到底!我不甘心输,我不会输,我要把华杨夺回来!”
冰凉的手背抚上手心炽热的温度,黎华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破碎的艺术品,金眸中忧伤闪烁。
她微笑着抽手,站起身,柔美的曲线在灯光掩映下如同一幅画。
“谢谢你的好意,还有你的爱,黎华,可惜,我已无法回头。”
侍应生拉开餐厅门的时候,方若绮微微吃了一惊,以为装在门上的是镜子,直到“镜子”里的人从门旁走进来才知道,原来那不是自己。
杜司臣寒着脸,与笑容满面的方若绮擦肩而过,长发在扑进的冷风里交缠,汇成相同的气息。
纠缠到死,至死亦不方休!
下
1
一阵风把金皓薰的脖子朝羽绒服的毛领里更逼入几寸,夹在耳畔的手机却不畏严寒,不屈不挠地把主人的声音坚定地朝远方传送。
冷风毫不客气地灌入喉咙,剧咳咳散了原本的台词,电话那头传来不解的疑问:“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要保重身体。”
不是这句,刚才要说的不是这句。
我本该祝你新婚快乐,但我不想这么说。——这才是他刚才脱口而出、被风吞没的原话,纪翔没听见就算。
“嗯,你也小心身体。”纪翔的声音传递着摸不透的沉静。金皓薰扁扁嘴,侧身躲到树下的避风角落:“杜小姐……怎么样了?”
“她……”那头犹豫了一下,“现在一直保持治疗,医生说好转的可能性不大,只能尽量不让她恶化。”
“听阿威说,你留在瑞士教书?”
“嗯。”
远处有推着花车的小贩抖抖簌簌经过,车上一条条腊梅已怒放。他一鼓作气冲进寒风,朝对方做了个手势。
“皓薰?皓薰?”敏感如纪翔听出金皓薰短暂的心不在焉,皓薰回过神,解释:“买了一束腊梅。”
深色枝条,缀着殷红花瓣,一缕缕是寒冬里唯一温暖的梦境,半搭在周边的粉红如泪,空悬在美人皎洁的眼梢。
兜兜转转,纪翔依然回去做老本行,依然娶了千方百计想逃脱的女人,命运弄人,而命运又喜欢以手下留情来折腾人,钝钝的痛意夹杂着寒风四面八方袭来,羽绒服分明太单薄。
而金皓薰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在杜云芊的命运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不知道正因为自己对杜云芊的利用,加速方若绮与她结仇;他也一直想不通,天晴倾尽一生的清白尊严对方若绮发出搏命一击,为何她还好端端坐在华杨董事长的座位上。
也至今不能释怀,自己对上天如此虔诚,为何萧依莉依然离开了自己。
不是没有良心,而是不知道,自己的良心被丢弃在哪里。
腊梅根部的细刺不动声色地扎进手心,被风吹硬的神经已无感知,他对着电话叹气:“你对杜小姐,实在太好。”
“好么?”那头的淡笑比冬阳更淡漠,“如果一场婚姻可以救一条人命,那么代价不算太贵。现在穆勒派军队保护她,一时不会有伤害。”
脚步闲闲急急,不知不觉一片七彩石在脚下铺散开,金皓薰抬起头,原来有意无意地,走回到了公司。苦笑:“原本想探班,给你一打电话,车也忘记开了,又走回来了。”
“难得假日,给自己一个休息的借口吧。”
金皓薰来不及追问“假日”的意思,电话那头已飘开一阵铃声,纪翔道:“该上课了。”
皓薰没有接声,对方亦无反应,彼此沉默了恍若一个世纪,直到铃声安息,寂静里双方才回了魂。
“去吧,不耽误你了。”没等纪翔吱声,他又急急补充:“你要保重!”
短短一通电话,保重二字说了两遍,纪翔不由低笑,极具磁性的声音一时在软软满漫开,漫得皓薰的耳窝发热。
“知道了,亲爱的经纪人。”
有谁在眼球上吹着气,吹开一层温良的湿意,原来他也改不了习惯,情切如此本能,即便没有利用,也断不了对纪翔的关怀。
挂上电话,望着摩天大楼苦笑一声,手中腊梅分量不轻,还是回办公室让莉玲插好吧。
走出电梯,推开办公室宽大的玻璃门,小秘书对经纪人的折返一脸意外。金皓薰也不多言,只笑了笑,把腊梅递了过去。
冬阳淡淡地洒进一道柔软的光,在小秘书的双颊晕散开来,许是空调开得太高,许是寒风让他花了眼,竟看到小秘书脸上如红色水彩颜料在水中化开似的,由浓到淡晕开一大圈涟漪。
“经理……”羞怯的小女人几乎要融在幻觉般的阳光下,“谢谢。”
他一时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接口。小秘书飞快地转过身按电话:“嗯,我叫外卖……那家牛排可以送上门,很不错……”
金皓薰本想说我还要去探班,又想起纪翔说难得休息一下,便也不拒绝,牛排上桌,莉玲开了别人赠送来的酒,递给经纪人,柔声说:“情人节快乐,经理。”
他从茫然中回过神,这才明白纪翔说的“假日”意思,原来,已经情人节了啊。
眼前的小女人娴熟地倒酒,秀气地切着牛排,晶亮的眸子透着早到的春意,不知怎地,金皓薰之前眼底热腾腾的雾气在心头荡漾开去,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向她解释状况。
抑或不想解释?
她是他整个人生旅途中除了母亲之外第一个进入的女人,陪伴着他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夜深人静等着他的电话,照着他的吩咐一字一字做完美,即使他潦倒如丐,卑鄙似狼,她也一同乞讨,一同无耻。又仿佛,在她的付出里从来没有收获的企盼,他任何一点点回报,予她都是生命意外的惊喜。
金皓薰亏欠的女人,岂止萧依莉一个。
叫他怎么忍心解释,看到那束腊梅的时候,他想起的是当初依莉苦苦守候的樱花未开时,他才买下腊梅作为替代哄得她笑逐颜开?
他收起一脸沉思,笑意把冬日阳光映得更暖更真实,举起酒杯轻轻在碰上她的,“叮”地莹透悦耳中,他的声音愉悦真诚:
“情人节快乐,莉玲。”
2
——纪翔的自白
我合上电话,走进教室。
瑞士音乐学院实行小班教学,描着五线谱的白板就像一块凸出的墙壁,与旁边黑色琴声映衬出音乐特有的宁静与寂寞。十来个座位整洁有序地排列,一张张年轻富有朝气的脸凝望着虚空中的无限可能,一如曾经的我与怡青。
如果没有进演艺圈,我会继续教书,守护那些在音乐上有天赋和憧憬的孩子。
这不是梦想,而是纪翔唯一的路。
瑞士的春天来得很晚,雪山在天地间最明亮的地方静默伫立,我站在窗口,耐心地等待学生们鱼贯而入,坐定,整理文具。
脚下的影子益发淡薄,展眼望去,稀疏得看不见过往。
目光落在教室最后一排。事实上,但凡走进的人,目光无不诧异地望向那里。
单薄纤瘦的人影,被轮椅险险架住才能坐稳,微微侧着头,呆滞的目光一片混沌。
她曾经说过,想出国念书,弥补那些因为年少荒唐而错过的遗憾。
遗憾之所以是遗憾,在于无法弥补。所以,让她以这样的形式在我课堂里“汲取”知识,到底有多少意义,我不知道。
但,总比被亲卫队围在阿拉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的离宫,要好得多。只是麻烦克烈斯,在苏黎世多设了一个据点。
若婚姻可以拯救一个人,我想它负有了比凡俗姻缘更具境界的意义,只是,现在我开始羡慕他们。
皓薰,方若绮,杜司臣,还有怡青。
对这个人世无欲无求,所以在这里便成为无聊而寂寥的孤影,人生滋味形同嚼蜡。
母亲曾经说过,总是对未来期盼太多的人是痛苦的,因为他会发现,期盼得越多,得到的越少。与其总觉得人世欠你的、该你的,不如把它看成与你毫无关联,偶尔的赐予,便是幸运。
有的人则相反,一出生则占尽大半资源,生命再也做不了幸运的加法,只能极端地做起减法。
她吃够了那个男人的苦,前半生等着他的承诺,后半生等着他履行承诺,从今以后我便明白,没有期待,就能远离伤害。
可,那就不是人生了。那只是一个生物而已。
不自觉地凝视她,她的灵魂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期待下一世轮回,可以投入洁净之所?远离放纵、侮辱与伤害,再无迷失、恐惧与绝望?
走到钢琴边,习惯性地溜了一圈上课的提示乐,孩子们安静下来,我冲着远方微微一笑,落下一组轻柔的和弦。
肖邦的,20号夜曲。我最喜欢的曲子。
不是不会弹,只是不想让怡青感觉,我比KAN弹得更纯熟。
“嗤——”
一片忧伤的氛围中,她的笑声撕破凝聚的哀愁。学生投去不满的眼光,她一如既往,浑然不觉,我行我素。
即使大脑受损,她的影响力与本性丝毫不变。总能在最关键的地方扯人后腿。
手指没有任何滞留地轻盈从光滑的键上转开轻盈舞蹈,小小高潮把学生的注意力重新引回。
滑稽的大调和弦在一片忧伤小调中,将乐曲戛然而止,犹如一出讽刺喜剧,开始和结尾,被玩弄得脱离轨道。
她半歪着头,嘴角朝两边缓缓咧开。
挂着亮晶晶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