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瘾[娱乐圈]》落云央

8、8

　　偌大的放映厅里，几乎完全黑下来，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屏幕，定格在电影最后的画面。那个叫做玛蒂尔达的小女孩亲手埋葬了杀手里昂的绿植。她孤单一人，坐在秋日的草地上。
　　傅承庭从电影结束，就始终坐在阴影中，直到不请自来的邻居来串门，才打断这漫长的寂静。
　　邻居叫陆尘泽，混电影圈的肯定听说过，二十岁拍的第一部文艺片就拿了国际大奖，却在星途最坦荡的时候选择退隐，转行当了旅行家和影评人。
　　还有个身份，傅承庭的表弟。

　　“老电影，怎么忽然想起来看这个？”陆尘泽轻车熟路地开灯，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边喝边扫了眼屏幕。简直不把自己当外人。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傅承庭反问。
　　“我只知道，这个点，你肯定没睡。”陆尘泽笑吟吟的，“正好我也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他这个表弟，从小就是话痨，现在年岁上来了，不如以前话多，但闲下来仍然喜欢找人扯淡。对此，傅承庭毫无兴趣，起身说：“我睡了。”
　　“哎哎哎，别啊，”陆尘泽拦住他，“咱们聊聊电影吧。”

　　和影评人聊电影，对于大多数喜欢看电影的人来说，似乎都是一种享受。可惜，他对电影的兴趣也没那么大。
　　“想说什么？”傅承庭拿了瓶啤酒回来，坐在吧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回复邮件。
　　陆尘泽吐槽了句工作狂，也在吧台对面坐下：“我真搞不懂你，明明不喜欢电影，却总是投些亏本的项目。他霍邱山那新电影我大概看了看大纲，什么烂片，偏偏你还要全额注资，脑子被门挤了吧？”
　　傅承庭敲键盘的手一停：“我没要求这个项目回本。”
　　“不回本？那你白花钱干什么？又不是做慈善。”
　　“我看过剧本，没你说得那么遭。”傅承庭淡淡道。
　　陆尘泽嘟囔了句“搞不懂你”，凭他这种专业人士的眼光来看，这种无病呻吟的青春伤痛文学剧本，即便披着奇幻电影的皮，也依然老套。但谁让他这个表哥是傅承庭呢，最不缺的就是钱，他爱怎么投就怎么投吧，高兴就好。

　　“你家里，还是太空了。”陆尘泽扫了一眼客厅，惋惜道。
　　傅承庭倒不在意。在本市，他有多处房产，这个平层只是其中一处，也是因为离公司最近，今晚他才会住在这里。
　　前几天带宋芸回去的那栋别墅，则是他从前住了很久的老房子。
　　陆尘泽喝了口啤酒，目光飘忽，忽然加了句：“还缺个女人。”
　　“你的废话，是不是太多了？”他的注意力仍在刚才下属发过来的文件上，不大在意地回复。
　　“我也不好意思说你，”陆尘泽不满道，“但凡一个成熟的成年人，都会明白，人不能停留在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是没办法挽回的，自从嫂嫂——”
　　“陆尘泽。”
　　极低极沉的一声，让陆尘泽彻底噤声。

　　陆尘泽熟悉他的脾气，知道再说下去，肯定不妥，但终究是不服气，用力把空易拉罐捏扁，走到一旁，扔进垃圾篓里：“你知道我的，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自然知道。
　　只是无法挽回这四个字，实在太沉重，过去那么久，他依然没办法接受。

　　＊

　　拍戏日程逐渐忙碌，宋芸过上了每天清晨上工，将近凌晨才收工的苦逼生活，不再有闲心关注其他的事。
　　唯一的想法是，她的经纪人实在太八卦了。
　　自从剧组多给她配了助理小赵之后，肖娜的工作就清闲多了，以至于每天在宋芸因为背不下来台词而崩溃的时候，不停地在她耳边吹风：“今天傅总又来了唉”“傅总好像在看你戏的时候笑了”“你和我偶像拍牵手戏的时候，傅总脸色好像不太好看，不会是吃醋了吧”……让她的心越来越乱。

　　这部电影，几乎没有亲热的戏份，顶多拉拉手而已，晚上收工一起吃饭的时候，霍导还拿汪钧越开玩笑：“谁让我们的男主角人气太高，我怕不删吻戏，等电影上映之后，女主角要被小汪的粉丝围攻了。”
　　在座就有汪钧越的粉丝肖娜，闻言连连点头：“幸好女主角是我们家艺人，要换了别人和我偶像拍吻戏，我第一个不服!”
　　一句话说得众多演员纷纷笑起来，不停地感叹流量的强大。倒是汪钧越没怎么笑，似乎不大喜欢流量小生这个称呼。

　　这天收工得早，吃完饭她本想早点溜回房间背台词，走到大堂，却看见汪钧越直直地杵在那，还冲她招手：“宋老师!”
　　宋芸走过去，笑道：“汪老师，怎么出来得这么早？”
　　汪钧越抬头看她：“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于是，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起初宋芸还在忐忑，会不会是她戏演得不好，让一同搭戏的男演员有意见了，没想到汪钧越忧虑的是另一件事。不过同样和她有关。
　　“这部电影的初版剧本，是最开始霍导给我看的，老实说，本来我并不打算接，虽然霍导是圈内资深的导演，但我还是想全心全意准备我的个人演唱会，”汪钧越的态度很诚恳，“是初版剧本打动了我，才让我下定决心，要接这部戏。”
　　但初版剧本和现在的剧本相比，男女主角的感情要更加动人，“他们有吻戏，也有恰到好处的床戏，”汪钧越严肃道，“我并不是想占宋老师的便宜，出道这么多年，吻戏床戏我也拍过很多，当然也知道，有些亲密戏是完全没必要的，只是为了博人眼球，对此我也深恶痛绝——”他顿了顿，“但这部电影的初版剧本中，所有的亲密戏，我认为都非常有必要。”
　　随后，汪钧越把初版剧本的电子稿发给了她。

　　对于专业演员来说，必要的吻戏，床戏是正常的，虽然她没拍过，但早有心理准备，也觉得没什么。
　　依照霍导的说法，删掉一些亲密戏，是怕上映后引发口碑反噬，这也是正常的。
　　但和初版剧本对比，现在的剧本，未免删减得太多。
　　宋芸好奇：“删掉这么多戏，全是霍导的意思？”
　　“怎么可能，霍导拍文艺电影出身的，哪会故意回避这些？”
　　“那是谁……”难道是编剧？
　　“我也只是听说，但多半是真的，”汪钧越看了她一眼，“好像是傅总，他在看过剧本之后，让编剧把亲热情节全部删掉，一个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