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瘾[娱乐圈]》落云央

10、10

　　这杯酒就免了……
　　免了……

　　恐怕能用这种语气和霍导说话的，除了傅承庭，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傅承庭也没有像现在的大多数电视剧拍的那样，帮女主挡酒，就是替女主把酒喝完，最后酩酊大醉了，再借酒意剖白心意。他只是干脆地拒绝，随后叫来服务生，让人把霍导亲自倒的那杯酒收走。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宋芸压根不敢看霍导的脸色，瞥了一眼陆尘泽，这个人居然还在笑。

　　傅承庭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这才对霍导解释：“她不能喝太多酒，尤其是白酒，你如果有兴致的话，叫尘泽陪你喝两杯。”
　　陆尘泽抽着嘴角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也不喜欢喝酒。”傅承庭非常平淡地说。
　　她恍然想起之前和副导演闲聊，说傅承庭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尤其是在酒局上，一点面子也不给。如今看来，何止是不给人面子，这已经摆明了在警告霍导，见好就收。
　　可怜的霍导，在圈内横行多年，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却在傅承庭这里，第一次体会到吃瘪的感觉。偏偏这个人，又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傅承庭说完这句话，似乎也没有要打破冷场的打算，最后还是霍导赔着笑，转移话题道：“这里的菜不错，陆老师，这是你推荐的？”
　　“傅总推荐的，”陆尘泽笑道，“听说他以前常来这里。”
　　傅承庭对他们的聊天没有兴趣，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吃着，偶尔给她夹菜。

　　真是太尴尬了。
　　宋芸咬着筷子，盯着面前的冷鲜拼盘发呆。
　　这家专做怀石料理的饭店装修得很雅致，刚才她从大堂进来，一路都在惊叹。包间里面更是风雅无比，似乎是专门用来迎接贵客的，角落还站着十几个服务生在随时等候。
　　隔着帘子，倒显得他们这里安静极了。

　　脚步声远去，她恍然发现，霍导不知什么时候被陆尘泽叫走了，说要去外面透透气。
　　傅承庭还坐在她身边，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
　　好机会。
　　趁现在，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暗下决心。

　　“那个……”
　　傅承庭转头看过来的瞬间，她彻底忘了要说什么，还要他提醒，才想起来这种时候最好一鼓作气，于是深呼吸之后，飞快地说：“我想跟你聊聊剧本的事。”
　　他安静了一会儿，而后抬手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听说是你让编剧把这部电影的亲热戏删了？”
　　看吧，一口气说出来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顶着他渐渐冷下来的眼神，硬着头皮提要求：“我认为，有些必要的情节是可以保留的，这件事我和汪钧越也商量过了，看法都是一致的。”
　　宋芸忐忑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总结道：“所以为了电影的效果，烦请您不要随意改剧本。”

　　说完，她鼓起勇气去看傅承庭，想看看他是不是生气了。他的反应，却出奇地淡定，淡定中还透着莫名：“你真的认为，那些亲密戏份是有必要的？”
　　“有些还是必要的吧，”她小声举例，“就比如有一场，女主角在又一次彻底失忆之后，终于发现男主角就是曾经陪伴自己的人，流着泪跑过去拥抱他，这种反应是正常的吧，而一直苦苦等待的男主角情感的爆发点就是之后的那场吻戏，如果没有，整部电影就太平淡了。”
　　“是吗？”傅承庭轻轻笑起来，“你说的，也有道理。”

　　宋芸一脸期待，似乎看到了希望。
　　“只可惜，现在的剧本已经定好了，不会再改。”
　　“为什么？”现在的剧本，本来也是你改过的啊……
　　傅承庭微笑：“看到你和男演员拥抱，我会不舒服。”

　　她僵立在原位，大脑完全宕机。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不舒服？难不成这是……这是在表白？
　　傅承庭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叹一声：“女主角拥抱男主角，这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男主角还要亲吻女主角？不觉得唐突吗？”
　　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一个木讷甚至有些害羞的大男孩，突然强吻女主，好像是有点不合理。她转念一想，立马说：“正因为男主角平时很害羞，突然爆发的情感才会更动人，不是吗？”
　　傅承庭沉默，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宋芸以为他还是不理解，认真地向他解释：“我是觉得，原本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比起说大段大段的情话，直接亲上去，更能表达他对女主的感情。虽然现实生活中的人，几乎不可能这么做——”
　　她想了想，继续道：“但我们在拍电影么，就是要把现实生活中一些隐晦的情感放大，所以我觉得这场吻戏，还是应该保留。”

　　傅承庭还是不作声，似乎在思考。
　　只是……为什么他要靠过来啊……
　　他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深情得都要滴水了……这可不是在拍电影啊……
　　“你的意思是，只有拍吻戏才能最好地表达情感？”他问。
　　宋芸强定心神，点点头说：“当然啊。”虽然她私心里认为，眼神戏才是最要命的，但汪钧越的眼神戏似乎还没到陆尘泽那种一眼万年的水平，所以只能用吻戏。
　　思来想去，不知怎么跟他解释，宋芸停顿了好一会儿：“就比如吧——”
　　“比如？”
　　他似乎又靠近了点。
　　“……比如在现实生活中，尤其是热恋中的情侣，”她有点抵挡不住他有些昏暗的眼神，飘忽不定地说，“情到浓时……在大街上就能来个热吻什么的，这就是爱情的最好流露。”

　　“是么。”他低语。
　　本来宋芸还有些欣慰地想，费了那么多口舌，总算让他的态度有松动的迹象，刚想问那剧本的事该怎么处理，抬眼的那一瞬，他却蓦然低头下来。
　　下唇一刹那的濡湿。
　　虽是一触即走，却让她彻底失声。
　　两人本就靠得近，他做这件事，几乎不用费力，只需低头，就能尝到他想要的。

　　宋芸完全愣住。
　　这是她从医院苏醒之后，第一次和男人接吻。
　　嘴唇上那一点点异样的感觉还停留在脑海中，没有消散，她短暂地懵了片刻，下意识出声：“你……干嘛？”
　　他离远了一点，视线却仍然笔直地投到她的脸上，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我想试试。”
　　“……试什么？”
　　“情到浓时，”他低声复述她说过的话，“感情的最好流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承庭到底什么意思，连傻子都明白了。
　　可他……
　　他的感情，来得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从初见到现在，加起来也不过见了三四面而已。这就喜欢上她了？
　　想起之前肖娜提醒她的话，傅承庭这个人似乎城府很深，还是小心为好。
　　宋芸干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你是想试试拍吻戏的感觉吧，哈哈……”
　　他沉默。
　　救命，她到底说了什么鬼。
　　她兀自尴尬地哈哈笑了会儿，郁郁地闭上嘴，抬眼，却看见他轻轻笑了下。
　　“宋芸。”
　　“……嗯？”
　　“没听明白吗？”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喜欢你。”

　　包间门刷拉一下被拉开，霍导和陆尘泽高亢的笑声传来，却在看见里面的情状时戛然而止——
　　“啊，你们还没……”霍导蓦然收住了音，呵呵笑道，“你们聊你们聊，陆老师，咱们再去走走!”
　　陆尘泽赶紧接话：“要不换个场吧，去唱k，多找几个朋友，你也认识的。”
　　霍导求之不得：“好啊，听你安排，咱们玩个通宵!”随后包间门又被重重地合上，陆尘泽临走前，还叫走了所有的服务生。
　　简直是太懂人情世故了……她欲哭无泪地想。

　　毕竟是失忆过的人，她完全没有处理别人表白的经验，而且向她表白的人，还是电影的投资方，她必须谨慎处理。
　　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甚至都不熟。”
　　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合适啊。
　　傅承庭笑了笑：“对你一见钟情，不可以么？”
　　这也太镇定，太坦然了吧？真的很像在骗人……
　　她瞬间噎住，默然良久，只能继续小心翼翼：“是这样子的，目前我没想过……”
　　“宋芸。”他打断，“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这里是哪里？他问的是这家餐厅吗？
　　话题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快？
　　不过这倒是她求之不得的，松了口气说：“挺不错的，装修风格我喜欢，料理做得很好吃，食材新鲜，服务也很贴心。”
　　“是吗。”傅承庭淡淡地说了句。
　　他的情绪，怎么又冷下来了……是她说错了什么吗？
　　宋芸喝着他刚倒的茶，真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就在这时肖娜打来电话，问能走没有，在外面已经等了好久，她如蒙大赦，立马起身告辞。
　　傅承庭没说什么，就在她走到门边，马上就能溜之大吉的时候，又听见他在身后说：“今天我说的，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做我女朋友。”
　　“……”

　　＊

　　陆尘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霍邱山灌趴，看着他的那些女助理们将他扶上房车，车子远去，颇为心累地叹了口气。
　　再回到那家做怀石料理的餐厅，包房里，傅承庭不见了，陆尘泽到处问，才在露天花园里找到人。
　　月色下，他站在花圃附近，靠着木墙，整个人都被槭树丛的影子笼住了。陆尘泽见他指间夹着烟，也掏出烟盒，走过去吞云吐雾：“我很久没来这了。”
　　印象中，最后一次来这家餐厅，还是和傅承庭。大概是……七年前吧，没想到时至今日，这家价格高昂的老店还没倒闭。
　　等会儿……陆尘泽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你不要告诉我，你买下了这家店。”
　　傅承庭表情淡淡的，让陆尘泽的猜想得到了应验。

　　“亏本生意，也只有你舍得做。”
　　“这不是生意。”傅承庭出声。
　　那是什么？情怀吗？陆尘泽腹诽。
　　上次来这，是因为要参加傅家的家庭聚会，陆尘泽记得那时他的第一部电影刚获奖不久，竟遭到全家人的反对，他妈认为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不适合他，整顿饭都在说教，心情绝对不好……哦对了，那天，还是傅承庭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嫂嫂也有来。

　　过去的事情，没必要提了。
　　陆尘泽在心中叹气，索性转移话题：“霍邱山的生活作风很不好，你真放心让宋芸跟着他拍戏？”
　　傅承庭没什么表情：“有我在，他不敢。”
　　这倒也是。陆尘泽笑笑，打趣道：“你这算什么？铁树开花又一春？”
　　“语文没学好的话，建议你改行，”傅承庭看向他这个资深影评人，过了会儿，又说，“宋芸的事，先不要和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