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23、实境游戏

　　深夜。云玖无法入睡，她从游客广播频道得知，飞船再次推进，很快就会到达预定轨道高度。
　　她站在自己的窗前，只能看到墨蓝色的深空和钻石般点缀的星辰，她想看看地球，现在它是什么样子？
　　能够看到地球的观景窗在客厅的阳台，云玖不想出去，她告诉楚泓她睡了。
　　他现在睡着了吗？云玖苦恼地想，为什么他总是在对她生气，为什么他们出来旅行，现在却闷闷不乐。她忽然为他心疼起来——那个银发的美丽少年，在他冷漠、阴晴不定的外表下，却是一颗脆弱的、纯净的心。
　　云玖回想起和楚泓相处的时光，心中愈发烦闷难以入眠。她打开窗，外面一丝风声也无，没有秉烛夜游的人。
　　她跳窗而出，走向船舷，倚在那里注视着缓缓移动的云气。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只是一小会儿，云玖听到有低语声和极轻的脚步声，一种本能地反应让她觉得古怪，她转头一看，远处灯下有一个人影，对方好像也在本能地驱使下发现了她，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云玖站起来，盯着那个方向。猛地，背后有规律的脚步声。
　　她倏地回身，全身处于戒备状态，却忽然怔住。
　　在她前方不远处，被昏黄的暖光灯照亮的，是一双琥珀色眼睛。
　　采薇，这个白日里如神明般存在的机器人，他无声出现在她身后，依旧身着那套紫色礼服，披着黑色披风，领口一丝不乱——云玖避开目光，她想起他的零件居然连外壳都没有。
　　可是——等等！云玖想起水下餐厅时他的样子，那时不是这样的。
　　但此时无暇多顾，刚才一晃消失的人影是他么？云玖记得那人也有一头长发，他来做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镜子迷宫看到了什么，所以要……
　　云玖不由自主向一旁挪了挪，与采薇拉开距离，同时右手覆在左手手腕的设备上。
　　采薇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话，云玖看他确实在看着自己，于是开口：
　　“采、采，先生您好。”
　　采薇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只是现在他们中间连扫过的夜风都没有。
　　云玖感觉不到对方想伤害自己，就像刚才的低语的故意放轻的脚步声让她警惕，现在的直觉同样直接却没有道理。
　　但她已放松了下来。
　　“我在水下餐厅见过您。”
　　既然你不离开，那正好问一问。
　　“我记得。”采薇开口，语气平平。
　　他记得？云玖惊讶，但是好奇怪……
　　“已经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请回去休息。”
　　没等云玖再问什么，采薇又说。
　　不安全？怎么会不安全？云玖想起被倒掉的“沙漠落日”，还有刚才的人影。
　　难道刚才是他在保护我？云玖疑惑地看着采薇，但他完美的、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面容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好，那我回去了，谢谢您。”云玖客气完便往回走。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冷意，几件怪事在她的心中被糅合成一个未完全展露真面目的危险阴谋，在她胡思乱想而担忧时，她忽然发现身后有人，云玖回头一看，采薇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跟随着她。
　　云玖停下来，采薇也停下，迎上她疑惑的目光。这一次，他又成了餐厅里与她隔着玻璃相对的人鱼，他的眼神是温和的，他用无声地眼神告诉她不必害怕，云玖放下了顾虑——她感到自己是被保护的。
　　他们一前一后，一直到走廊里，云玖再次跳窗回屋。
　　在她入睡前再次回忆，她想不通采薇为什么会跟着她，看起来“护送”她回来，但有一件事云玖肯定自己错了——她不可能在采薇的眼里看到温和，那是自己在恐惧中的期盼和想象，况且，他只是个冰冷的机器人。

　　第二天，楚泓邀请云玖一起去参加一个角色扮演实境游戏，云玖不忍心拒绝，便答应了。
　　他们在房间里用过早餐后，来到第三层的一间游戏室，室内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软椅，已经有几个年轻人坐在那里交谈，楚泓和云玖出现后，瑞波莉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蓝发的寒柯和楚泓打了声招呼，云玖看到寒柯的身边也有一位女伴，长相十分可爱。
　　楚泓带云玖找空位子坐下，路过一个人时，他忽然停顿住：
　　“你也来了？”他的声音充满意外。
　　倚靠在刺绣沙发上的银发女子抬起头，精致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她礼貌地点点头：
　　“真巧。”
　　云玖早就看到了饮冰，她一身银白，即使在一众相貌出众的人群中也异常醒目，是一个冰雪精灵的美人。
　　她是碰巧来的吗？或者也是为采薇而来？为什么这次旅行却遇到这么多流星花园的人——或许自己想多了，一个人来这里，叫上自己的朋友玩伴，都是情理之中。
　　“看来是我来迟了。”一阵绵长的笑语随着一袭白色长裙飘然而至。
　　云玖刚刚坐下，听到声音她心里一跳，抬头看去，果然是布兰妮。
　　布兰妮带着她像白色豹子似的基因宠物走进来，她扫了一眼，对上云玖对目光时稍微停了停，一边走一边说道：
　　“现在抽游戏吧，谁来？”
　　云玖失神了片刻——这位公爵小姐刚才在审视她，她在问她是否知道昨晚的事，云玖心中愈发闷闷不乐——这么快自己就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
　　她低下头，只隐约觉得好像是瑞波莉的双马尾朋友抽了游戏。
　　“草原狩猎。”布兰妮念出来，用光彩照人的笑容问大家：“有人不喜欢这个主题么？”
　　“没有。”
　　“可以。”
　　“好，那请准备好咯。”布兰妮独自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一边点击手环的全息影像。
　　云玖看到其他人也点开手环，她看向楚泓。
　　“有一个请求，你点同意就好。”
　　云玖看着楚泓点了同意后，她也点了一下。

　　角色扮演实境游戏，楚泓在早餐时为她做过介绍，这种游戏是虚弥世界的一部分，可以从虚弥进入，也可以作为独立游戏直接进入。
　　这种游戏都有一个主题背景，进入游戏的玩家会被随意分配角色人物，玩家既可以根据游戏指令做任务，也可以独自行动。
　　云玖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轨道飞船的游戏室内，接着记忆就中断了，现在她独自一人，背靠着一棵树，眼前是及膝高的茂密草丛，树荫之外，炽热的阳光将草尖照的白亮晃眼，空气灼热而干燥。
　　云玖站起来，她发现自己裹着一件灰白的袍子，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有变。
　　片刻间，她已看到草原上一小群黑斑羚，天空高处有一只展开灰色双翅的大鸟，可能是秃鹫。
　　这时，她的眼前出现了几个字：
　　你的主人已猎杀了一头大象，现在赶回去帮助主人搬运象牙。
　　这是任务提示了。
　　什么？我还有主人？云玖惊讶地皱眉，她又看到了自己破烂的草鞋——好吧，草原狩猎，象牙，难道自己是非洲奴隶么？
　　云玖眯起眼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稀疏的树木，还有一小群羚羊，哪个方向都一样。
　　正在她不知该往何处走时，忽然听到右前方传来一声枪响。
　　云玖转过头。
　　“碰——！”又是一声。
　　会是那里么？
　　现在的情形倒是符合她那个时代的角色扮演游戏。云玖向枪声的方向走去，但她走得很小心。
　　顶着太阳的炙烤，云玖走过草丛，粗粝的叶片边缘滑过她的双腿，她想着在游戏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想到了楚泓，不知道他在哪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她低头看向草丛，忽然瞧见一只手掌大小的黑色天牛，吓了一跳。
　　草丛中会不会有毒蛇？她提心吊胆地走着，前方枪声又响了。
　　云玖加快速度，这么大的草原不知多久才能赶到，她很快累的口干舌燥，而脑中的想法片刻未停：这一切如此真实，却只是现实中几个小时的游戏，在脆弱的真正身躯不会受到任何损伤的情况下，在这另一个时空可以不惧死亡地体验新刺激，这就是他们热衷的游戏——这就是未来。
　　云玖终于走到了天尽头，她的双腿已经被草叶割出几道血痕，其他地方则被吸血昆虫得了便宜，留下红肿的包。前方的草丛中站着三个人，云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的银发，只见楚泓站在那里，右手举着一只一米长的步枪对她摇晃。
　　她再上前几步，发现旁边的草丛被压倒一片——一只巨兽倒在那里，是一头公象。另一位和她一样裹着灰白破布的女子站在大象旁边。
　　云玖气喘吁吁地走去过，楚泓一身猎手装扮，和他站在一起同样身穿猎手服的是那个双马尾的女孩，她的腰间别着两把手枪。
　　楚泓放下猎枪迎上，笑意盎然地看着她，他的眼睛被阳光一照，更加熠熠发亮，只是目光落在她腿上的伤口时，才敛去笑容，拧起眉头。
　　不会吧？她的“主人”就是——云玖正想着，听那个女孩说：
　　“你也太慢了，快去割象牙，这里太热了。”
　　一边说一边指着大象。
　　云玖这才发现，在大象旁边有两个人，蹲着的那个是寒柯，好笑的是，他也是奴隶，正跪在草地上用一把刀切割大象，他的动作十分投入，丝毫没有表现出对这个身份的不满，而旁边的女孩只是站着，双臂抱肩。
　　云玖看到鲜血从巨兽粗糙的皮肤上纵横流下，蜿蜒着浸没象牙，眼前的场景只有恐怖和残忍。
　　她想起自己的时代，那是一个人类开始呼吁保护自然和野生动物的时代，她曾在网络上看到被割下象牙的大象、被割掉犀角的犀牛，被割下鳍的鲨鱼——那只有模糊的血肉和徒劳的贪婪带去的死亡。
　　云玖心中对这个仅是一堆数字的大象产生怜悯，她竟然不愿挪动脚步。
　　楚泓忽然转头对双马尾说：
　　“杰西卡，我想买你的这个仆人。”
　　云玖瞪大眼。
　　杰西卡冷笑一声：“可以给你，但你得换我一个。”
　　楚泓抬起下巴朝寒柯示意：
　　“他归你。”
　　“象牙也归我。”
　　“没问题。”楚泓从随身带包中翻出一个棕色小玻璃瓶，塞给云玖：
　　“你自己来。”
　　背后杰西卡揶揄道：
　　“为了这个仆人，让你倾家荡产来换你也愿意，是不是？”
　　楚泓只笑了笑，没有回话。
　　云玖抹药时，楚泓把自己的遮阳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低声和她说：
　　“待会回去给你换一身衣服，”
　　他永远都在照顾她，云玖没做声，抹好药，感到刚才既疼又痒的皮肤一阵清凉，楚泓背好猎枪准备带她离开。
　　“不能走！”
　　杰西卡叫住他们，指着云玖说：“你要走她就不送你了，帮我搬象牙。”
　　“好。”楚泓应了一声，居然答应了。

　　他们把两段1.5米长的象牙搬到停在一棵香肠树下的卡车上，由寒柯驾驶，因为只有两个座位，楚泓、云玖和杰西卡的另一个仆人坐在盛放象牙的卡车车厢里。
　　“还疼吗？”
　　楚泓关心地问云玖。
　　云玖自然摇头，然后愤愤地说：
　　“我真怀疑，角色的分配是随机的吗？”
　　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楚泓不禁笑了，草原上干燥的热风吹起他银白的发丝，他说：
　　“我把我的这一身换给你穿，我做你的仆人，这样行不？”
　　云玖的视线落向广阔的草原，她似乎看到了一只虎视眈眈的斑鬣狗。
　　“我们的任务还不一样呢。”她撅着嘴嘟哝。
　　“不用管任务。”楚泓挥开围绕云玖双腿的蚊虫，转而又说：“你得穿长裤。”
　　回到营地已是日落时分，西方的天空落入一片壮丽的血红，仿佛大象殷出的血，整个天空是牧歌时代的安宁静谧。
　　穿过被傍晚的风吹的沙沙摇摆的草丛，在一棵树冠如撑起的大伞般的金合欢树下，搭着四顶白色帐篷。
　　火堆已经架好，一只锡壶里烧着水嘶嘶作响，在黄昏中冒出水汽，在中央帐篷前，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边，穿着舒适棉布裙的瑞波莉和布兰妮正在喝茶。
　　“猎人们回来了，收获如何？”布兰妮摆弄着桌上的点心，对着下车的人们笑问。
　　寒柯下车后径直找清水洗手，一面问：
　　“你们是什么？”
　　布兰妮慢悠悠回道：
　　“庄园管家。”
　　瑞波莉看了一眼楚泓，看到云玖后又竖起眉，才别过脸没好气地说：
　　“农场主。”
　　布兰妮回头说她：
　　“你是农场主，那我就是农场主的管家了。”
　　“我换衣服去了。”杰西卡的女仆嫌弃这身衣服，说着进入帐篷。
　　杰西卡笑了两声，转向楚泓：
　　“你一路上不都心疼得要给小玖换衣服么？”
　　云玖窘迫起来。她不明白，杰西卡不是瑞波莉的朋友吗？怎么当着她故意说这些？
　　楚泓看出她不自在，拉起她的手，斜一眼也去洗手的杰西卡，回道：
　　“看来要给你找个人心疼心疼你了。”
　　他语气淡淡地，却把杰西卡堵住了。
　　寒柯走过来打断了他们：
　　“你们见到罗莎了吗？”
　　“没见，我们一直在这里，生火烧水。”瑞波莉不高兴，声音冷硬。
　　布兰妮招呼他们：
　　“她可能在另一只队伍里，待会就回来了吧，你别像楚泓一样心里老惦记着，坐下来和我们一块儿喝茶。”
　　云玖在进帐篷前也听见了，她忍不住和楚泓说：
　　“我觉得他们都不喜欢我。”
　　她的声音里流露出无奈和委屈，正在扫视帐篷内寻找衣物包裹的楚泓转过脸看她，逆光里她脸上的忧伤与记忆中的一刻重叠。
　　楚泓把手伸向她的脸颊，触碰到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你说他们不喜欢你，你以为他们就相互喜欢吗？”他凝视她的眼睛，压低声音说。
　　云玖抬起眼。
　　只听他以温柔如穿过草叶的风般的嗓音继续说：
　　“你还看不出来？只是表面客气罢了，有几人是真心的……他们是嫉妒你……”
　　他们在狭窄的帐篷内目光交错，云玖知道楚泓说的是什么，知道他们嫉妒的是什么——她拥有的真心。
　　云玖错开眼睛，她还想说可是，可是他们甚至在表面都不想与她客气。这时楚泓忽然把手从她肩后滑下，轻轻一按，把她揽入怀中。
　　"一切有我在，你心里不要有负担，只管开开心心去玩，好吗？”楚泓的脸贴在她的鬓边，絮絮耳语般说道。
　　“我知道了。”云玖推开他。
　　外面，另一只狩猎队伍的卡车驶回营地，车引擎还未熄灭便乱哄哄地叫嚷起来。
　　云玖换上一件长袖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穿一双长皮靴，听到他们喊：
　　“我们受伤了，快——！谁是医生？”这是陌生的男子声音。
　　“这里没有医生。”
　　“范这个家伙死了！他是个土著！”
　　“是你杀了他。”杰西卡冷冷道。
　　“他带着一群NPC土著人把我们围住了，他们举着箭对着我们，我们就先开枪了。”另一个声音，比较冷静。
　　云玖和楚泓走出帐篷，看到是猎手和仆人装扮的两个男子，猎手肩膀处受了伤，衣服上染了一大块暗色血迹。
　　仆人向两位穿着棉布裙的庄园女主人要医疗箱，受伤的猎手焦躁地走来走去，又哈哈大笑：
　　“范太好笑了！他出场不到一分钟就被干掉了，哈哈——”
　　寒柯又问两位新到的是否见到罗莎，他们都摇头否定。
　　众人再次介绍自己的身份，受伤的猎手是斯图亚特，他的仆人名叫华纳。
　　在大家包扎伤口、洗手、换衣、准备食物而忙乱时，云
　　玖的眼前出现了任务提示：
　　“月亮被云遮住时，向着鸟鸣的方向走，注意不要被尾随。”
　　云玖怔住了，下一刻她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可能会被他人察觉，不禁抬眼观察，不料却对上一双凝视的眼睛——被发现了！
　　是杰西卡的女仆，她仿佛看透了云玖的心思，对她扬了扬唇，然后不再看她。
　　云玖垂下眼，掩饰着缓缓喝水，心中不明白那个笑容的意义。
　　天很快就黑了，气温也随之下降，众人点亮篝火，找来毛毯披上。
　　“月亮升起来了。”华纳站立着，看向夜空。
　　云玖因自己心中对小秘密抖了一下，她抬头，果然，一轮将满的明月跃出地平线，将水银般清辉泼洒在无垠的草原上。
　　月光同样照耀着这些年轻人美丽的脸庞，不论是在真实的世界或是此处，不论是这个时代或是久远的过去。
　　云玖一时间为这亘古不变的神秘皎洁而倾倒，暂时放下心中的烦忧，她想这壮阔的草原，这如水月色，或许这个游戏主题来源于曾经的非洲大草原，在难以遥望的时间的远处，曾有多少人——土著，其他大陆的猎人、旅行者，坐在同样的篝火旁、由同样的月光所安抚？
　　云玖思索着，感慨般微笑了一下。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忽而，楚泓在她身旁慢慢吟出。
　　云玖惊讶地看他，只见他精致的面容已被月光覆了一层银辉，长长的睫毛也闪着光，眼里星辰闪耀：
　　“你在想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云玖屏住嘴：“你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楚泓展眉笑开，忽然凑近她，在她耳边悄声说：
　　“你不要烦恼，任务不想做就不要理它。”
　　云玖这下瞪大眼了。
　　“你怎么……”
　　“嘘——”楚泓伸出食指竖在两人之间。
　　云玖发现瑞波莉在看他们，她向后与楚泓拉开距离。
　　这时布兰妮对众人说：
　　“夜里不安全，我们需要留人守夜，两个人一组，怎么分？”
　　“我觉得就这样分吧。”杰西卡的女仆环顾一圈，说道。
　　此时他们有意无意间都按照扮演角色的主仆关系聚在一处。
　　斯图亚特嘻嘻地看向布兰妮：
　　“我受这么重的伤，不让我休养休养？”
　　“哼，你休想。”瑞波莉娇声斥她。
　　布兰妮不理他，从身旁摸出一副牌来，挑了几张，然后起身：
　　“一共四组，我们抽签决定顺序吧。”
　　趁人们抽签时，楚泓悄声对云玖说：
　　“如果你要单独行动，一定告诉我，我担心会是陷阱。”
　　说完后楚泓并未等她回答，因为马上就轮到他们抽牌了。
　　布兰妮走过来，即使在这荒野之中，她依然不减高贵优雅的气质，她的手腕如兰花般一弯，将牌呈到楚泓面前。
　　“只剩两张咯。”
　　“谢谢姐姐。”
　　楚泓冲她一笑，随意拿了右手边的那张。
　　翻转过来，云玖看到上面是红桃三。
　　从九点到清晨五点，每组两个小时，楚泓和云玖正是一点至三点。
　　云玖沉思：自己要不要按任务提示去做？跟着鸟鸣声会遇到什么呢——以及，要不要告诉楚泓。
　　她细想之下，心底的好奇与探险却占了上风，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游戏意味着即使你的选择做错了，现实中的你都不必负任何责任。
　　这会是一次独自的冒险。
　　其他人商量第二天让斯图亚特返回瑞波莉的庄园养伤，剩下的人到镇上卖掉象牙，并寻找剩下的玩家——饮冰和罗莎，又给众人分配好的帐篷，按照主仆队伍，另把寒柯调到斯图亚特他们一处。
　　斯图亚特先回帐篷休息了，华纳留在外面拨弄篝火，很快，瑞波莉她们几个女孩嫌冷也进帐篷去了，寒柯一直绕着周围巡逻——第一拨本是杰西卡他们三人守夜。
　　云玖再次瞄了一眼夜空，万里无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任务启动时间。
　　“我们也回去休息吧，半夜还要再起来。”楚泓说。
　　云玖点点头。
　　两人起身，拿上他们一起围着的毛毯，楚泓对华纳打过招呼，和云玖走入帐篷。
　　他们没有点灯，就着明亮的月光铺好睡榻。云玖以为楚泓是一个一切都靠岚为他准备的贵气公子，此刻看他做这些竟十分熟练，便问：
　　“你经常玩这种游戏吗？”
　　楚泓拉好蚊帐，一面回答：
　　“和他们玩过一段时间，以前我自己一个人无聊，玩了很多。”
　　楚泓顿了顿，以前是在他遇到月辰之前，而“和他们玩”又是在月辰离开之后。
　　云玖一想，说：
　　“是因为你熟悉这个游戏，才知道我刚才……”
　　她没有说完，楚泓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泼进来的月光如牛奶般照在少年脸上，云玖不解地看着他的眼睛，还不可说？难道隔墙有耳不成？
　　“我去把门拉上。”楚泓说着起身离开她。然后，银色的微光很快消失，但楚泓特意留了一道缝。
　　云玖感到他又走回来，坐在她身边，有一瞬间，她是那么紧张。
　　楚泓没有说话，在这一刻，他想象自己旁边的人是月辰，他看着模糊的轮廓，想象她樱花粉色的头发和海蓝色的双眼……有多久，他再也没有见过了？
　　“楚泓……？”云玖不安地开口。
　　楚泓醒了过来，他那么苦涩—— 他身边的是她却又不是她。他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他准确找到云玖的手，展开她的手指，在她掌心写下：
　　现此法交流
　　云玖怔了半天，楚泓又画了个问号。
　　我不明白。云玖想说出来，但她还是翻过楚泓的手，写道：
　　不明白，慢。
　　楚泓忽然伸出手带她一起倒了下去，云玖惊呼一声，听到楚泓自然平静地说：
　　“睡觉吧。”
　　“嗯……”
　　楚泓仍旧拉着她的手，继续写：
　　任务告诉我？
　　云玖犹豫了一下，又想怎么描述。
　　楚泓以为她不愿，便写：
　　相信。
　　而后拉着她的食指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黑暗里，云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猛地跳动，她的手依然被他攥在手里，他紧紧捏着她的指尖，如同其中的含义紧迫而深刻。
　　他说：相信——我。
　　相信他，依靠他，他是她应当无条件相信的人，他是这个世界她唯一可以依靠的。
　　云玖拉过他的手，若此刻有光，楚泓就能看见她已满脸通红了。
　　她写的是：
　　让我出去，某时。
　　楚泓问：
　　杀人？
　　云玖震惊，她连忙摇头，又着急地写：
　　怎会？我不知。
　　楚泓一笔一画道：
　　你若去，我一起
　　云玖又摇头：
　　任务说不能被尾随！
　　——别管他，何时？
　　——我正愁这，月被遮时。
　　——好了，现在只管睡觉，你醒来就是了。
　　云玖不解，楚泓捏了捏她的手，她忽然会意——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