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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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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
一棵参天大树最高的枝杈上,身姿挺拔的傅世安轻的仿佛一根羽毛盘坐在上面,偶随风摇晃。
这是他在迷雾森林时养成的习惯,当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他喜欢爬到最高处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巷外看到阿捡震惊难以接受的表情,他怯懦地跑了,不敢面对接下来可能的质询,也害怕看到阿捡嫌恶的眼神。
只是离开后,脑子还是一团浆糊。阿捡会怪自己骗他吗?会远离他吗?……
月光皎洁,如雪般洒在他身上。
傅世安抬头看,纷乱的思绪突然沉淀下来。他想到同样的月色下阿捡曾跟他勾指有过约定,说过不管身份怎么样变换,两人都一如往昔。
傅世安想通了一般从高耸入云的大树腾跃而下,他迫不及待地飞奔回小院,想告诉阿捡要说话算数。
只是没想到小院一片狼藉,尤其阿捡和叶度的房门都大张着。
傅世安心口一窒,他冲进阿捡的房间,看到黑衣人的尸体,没有看到阿捡的身影后稍稍松口气。发现叶度的房间也没人,猜测两人应该是逃脱了。
沿着遗留的痕迹,傅世安一路上仿佛在油锅里煎炸一般,心里不停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逃走?
谁知路上迎面恰好撞上绕山找人的黑衣人们,得知他们还没找到人后悬着的心才放下,毫不留情将这些麻烦快速解决,接着继续找人。
听到崖顶传来动静飞奔而去,却看到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月色下,阿捡白衣染血胸口插着一把刀被人推下了悬崖。
一切仿佛慢动作般发生在他眼前,根本来不及思考,傅世安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鼓动着双腿,眼睛紧盯着下坠的身影伸出双手。
终于…触碰到柔软的身体。
傅世安低头看到怀里的人双眼紧闭,手捂着头仿佛在承受莫大的痛苦,嘴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傅世安不敢轻举妄动,在半空中悬停,正想蓄力跃上去让叶度给阿捡疗伤。不料这时阿捡忽然睁开眼睛,傅世安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阿捡看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冷漠。
傅世安被那眼神刺痛了一下,还没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被一掌打在胸口,手掌带着澎湃的内力及凛凛的杀意。
“噗!”
傅世安口吐鲜血,毫无防备的他一掌被打成重伤,身体被迫放开阿捡往崖下坠去。
下坠过程他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捡离自己越来越远。
……
一盆冷水浇到脸上,傅世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瞬间几道寒光闪过,几柄刀剑悬在他的头顶。
傅世安起身却觉察身上被束缚着,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捆着成年人手臂大小的铁链,双手双腿都被紧紧缠绕着,动惮不得。
“你醒了。”声音从侧面传来。
傅世安扭过头看,一身淡蓝色锦袍的萧辰坐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自己,病态阴鸷的模样与平常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他身后还站着数位举着火把的天夜教教徒。
“你不是陈潇。”
“我的确不是陈潇。我是天夜教护法——萧辰。”萧辰走过来说道,现在他已经不在意身份是否暴露。
萧辰?
听到这个名字傅世安面色一变,当初就是他逼阿捡跳崖,如今又来杀阿捡第二次!
“是你派人来杀阿捡的!”傅世安沉声道。
“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他受到伤害的就是我!”萧辰蹲下身一把扼住傅世安的脖颈,质问道:“连珏呢?为什么崖下只发现你一个人?”
“阿捡不在崖下?”傅世安愣了。
“少装蒜,你们一同坠崖你会不知?再问你最后一遍连珏在哪?若回答不出,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萧辰扼住脖颈的的手又重了几分,傅世安压根没把这点威胁放在眼里,屈起双腿萧辰反应不及一脚被踹飞。
傅世安腾空而起,催动内力后粗重的铁链顿时如绵软的面条般四分五裂,纷飞的铁链将用剑指着他的面具人撞飞。
面具人倒地不起,丧失行动力。
萧辰没想到傅世安竟能在片刻间扭转局势,怔楞片刻后忙冲身后的人喊道:“快把人带上来!”紧接着五花大绑的叶度被人从暗处拖拽出来。
傅世安见状神色一敛。
叶度看到傅世安眼睛放光,张嘴想说什么奈何嘴里塞着布条影响他发挥。
手握人质萧辰并未做什么,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甚至有些卑微地对傅世安说:“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只要你告诉我连珏是否还活着?我就放了他。”
萧辰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眼睁睁地看着连珏在他面前消失两次,又得知连珏从前竟想回应过他,心里被无数种情绪撕扯着。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连珏问他各种问题,他要向连珏跪下认错,只要连珏肯原谅,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听到这话傅世安半垂下眼睑,接着像在告诉自己般坚定说道:“活着,他还活着。”
萧辰如释重负,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割开捆着叶度的绳子,随后和天夜教众人一同消失在河岸。
傅世安并未阻拦。
失去束缚的叶度赶忙拿掉嘴里的布条,嘴里骂骂咧咧的。
昨晚他下来找人,结果看到崖下全是天夜教的人。本以为萧辰在崖上放过他就不会对他做什么,但找到傅世安却怎么也找不到连珏后,萧辰就把他给绑了。
叶度正想责问傅世安为何那么轻易放萧辰离开?却看到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傅世安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叶度一惊赶紧过去搀扶,看到他嘴角溢出的鲜血着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傅世安虚弱地摇摇头并不回答。
受连珏一掌后他心脉受损,醒来后又强行催动内力挣脱铁链,已是强弓之末。若萧辰刚才没走,便会知道他不过是强撑而已。
傅世安不在意身上的伤,抓着叶度的手臂急切地问:“你们没有在崖下找到他?”
听到这话叶度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傅世安不愿相信,接着想到什么说道:“小灰!不是还有小灰吗?它记得阿捡的气味,让它去找啊!”
“小灰……”叶度抿唇,“在崖上我们想让它找你求助,刚飞出去就被射杀了。”
找我……
傅世安一阵晕眩,抓着叶度的手骤然脱力。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为什么当时要逃走?风越小镇、丰运城,两次!为什么自己不长记性?自己应该时时刻刻守在阿捡身边才对!
想到阿捡生死未卜,傅世安感觉五脏六腑都好像在被火焚烧。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傅世安推开叶度,仿佛魔怔了一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拖着伤躯要去找人。
叶度赶紧拉住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再碰到天夜教的人怎么办?人我帮你找,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多休息。”
傅世安根本听不进去,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阿捡!只有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才能安心。
见傅世安站都站不稳还硬要找人,叶度咬牙对着傅世安的脖颈就是一个手刀。
不料傅世安对背后偷袭这事异常敏感,虽极度虚弱,但还是精准地擒住叶度的手腕。见偷袭不成,叶度反应很快,眼看着一个方向突然说,“你看那是不是阿捡?!”
傅世安急忙扭头看,叶度赶紧又一个手刀补上去。
这下傅世安终于昏了过去。
*
乡间小路上。
连珏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的脸上、身上都沾染上污渍,胸口处还渗透着血迹,本该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由于过于出色的外貌影响,瞧着像是落难的贵公子。
昨夜他醒来看到一陌生男子搂着自己的腰,没来得及多想就一掌拍了过去,猛然发现自己动用了内力却没事,接着没高兴太久就内息不稳也跟着掉了下去。
从水流湍急的溪流中爬出来。连珏坐在河岸上将胸口上的匕首拔出,又从左胸口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红色锦囊。
心里疑惑不解自己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不过幸好胸口的匕首有它阻挡,若是再往前推个几公分怕是性命危矣。
左右想不明白后连珏收起锦囊,抬眼看到在溪流中随水飘荡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昏迷不醒,拦腰被一节枯树枝挡住去路,阻止他继续往下游漂流。但看那枯枝摇摇欲坠,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连珏看到男子后皱起眉头。
他是谁?
自己不是一个人从勒风崖掉下来吗?他怎么会搂着自己?更奇怪的是本该是陌生的脸为何却又会觉得熟悉?
“咔吱”
枯树枝又断裂了一截。
眼看着水里的男人要被水流冲走,连珏抿唇最后还是决定救人,费力地将人拖到河岸,一番动作让他的伤口又崩裂开来。
连珏捂着渗血的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大发慈悲去救一个陌生人?
“我要走了,至于后面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连珏对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傅世安喃喃道。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带一个人离开确实有难度,而且他也找不到要带走他的理由?
连珏艰难地站起来,临走前看了眼地上还在昏迷的傅世安,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