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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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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名字。
在有记忆的时候便生活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之中,陪伴在身边的就只有一头通体雪白的白狼。
等他渐渐长大,对外面的世界开始感到好奇。那时他便会爬到森林的最高处眺望,但即便是最高处,能看到的也只是云雾缭绕。
直到有一天陪伴他许久的白狼垂垂老矣,他亲手埋葬了白狼后,偌大的森林显得愈加空旷,他终于决定出去看看。
出去的路并不好走,他遇到了数不尽的凶猛野兽、毒液陷阱,很多时候都险些丧命。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离开的脚步。
终于有一天他走了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呆的地方叫迷雾森林,在江湖中一直被认为是‘死亡之地’,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在那活着出来。
出来后他才发觉自己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懵懂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外面的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不懂外面的规则,他惹了很多麻烦。就像他不懂钱是什么?为什么外面的所有东西都用它才能得到?
但好在外面的人都很弱,不过轻轻一推便飞得老远。
后来他遇到了娘亲,她叫傅蓉,是位医术精湛的大夫。她是个善良的人,某日见自己衣衫褴褛、不通人语便将他带回家悉心照料。
她将自己视如亲子一般,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甚至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傅世安,说希望他一世平安。
此后他便跟着娘亲四处奔波,治病救人。慢慢的他也适应了外面的生活。
日子很平淡地过,直到有一天家里中毒的橘猫误喝了他的血后竟奇迹般的转危为安,娘亲这才发现他的奇妙之处。
娘亲用他的血做实验,发现他的血不但可以解百毒,而且是大补丸。江湖中人人争抢的雪灵芝,食之一朵可助功力大涨,可效用竟不敌他血的千分之一。
他听外面的人说过迷雾森林中有无数奇珍异宝,猜想自己大概是在里面吃了什么东西才让血有如此作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娘亲告诫他万不可将此事告知旁人。
他天生内力雄厚,却不懂如何运用?不小心就用力过猛,容易伤人。那时恰好清风派下山选拔弟子,他想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便去参加选拔,结果当然是顺利入选。
在清风派他武功锤炼得越发炉火纯青,在众多弟子中可谓是一骑绝尘。掌门对他多加照拂,想看他在之后的武林大会中一鸣惊人,光耀清风派。
他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如何?只知道每次掌门见他眼神里都带着惊叹。
后来掌门在一次与人打斗中中了毒,性命危在旦夕。
一年的时间让他将掌门视作父亲一般,不忍心看掌门就此死去。最后还是忘了娘亲的话放血救人。
但没想到接下来等待他的并非拥抱和感动,而是噩梦一般血罐子的生活。
相较于一个人的大放异彩和整个门派的腾跃,掌门想得很清楚。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被人从背后用手刀砍昏了过去。等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了起来,并且服用了大量的软筋散。
他的血液供养着整个清风派。在清风派弟子的日常饮食中混入他稀释过的血液,弟子们只感觉到武功比平时进步快些,却不知道何种缘故?
一次他差点被抽干血液而死,只是为了用他的血为掌门亲子洗精伐髓。甚至胳膊上的肉也被剜下来一块,若非肉与寻常人无异,只怕身上也没几块好肉了。
那次放血之后他有机会休养生息几天,等恢复了些许的精力他便趁人不备逃了出去。但恰好那日娘亲前来清风派探望,因为他好几个月未曾回家。
掌门抓了娘亲威胁他出来。他刚被大量放血不久身体还很虚弱,根本没有力气跟掌门对抗。他折返回来跪在地上求掌门放了娘亲,说此后自愿为清风派献血。
但他还是太过天真,掌门怎么可能冒着秘密被泄露的风险将人放走?
就这样,他眼睁睁地看着娘亲死在面前。
他重新被抓了回去,为了防止他再逃跑,掌门直接动手废了他丹田。
接下来的时间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重复着放血——疗伤的生活,从他们取血的频率来推断时间过了多久?
偶尔他也会从看守地牢的人口中听到外面的消息,他听到外面的人说清风派弟子个个天资聪颖,武功进展飞速。清风派也因此在短短五年时间里从不知名门派晋升为江湖一流门派。
那时被关在地牢如同死狗一般的他便会想起娘亲临终前说的话,她口吐鲜血对着高高在上的掌门说“老天有眼,将来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可若真的老天有眼,为何娘亲一声积善行德却落得如此下场?而清风派作恶多端又为何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掌门以为废了他的丹田便可高枕无忧,却没想到丹田在血液的滋养下慢慢恢复,内力也在一点点充盈。
终于有一天他冲破身上的铁链枷锁,从地牢里杀了出去。
彼时清风派内正张灯结彩,庆祝掌门亲子在武林大会中一举夺魁。一路上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谁也不能挡在他面前。就这样一路杀到玄正殿,那时他已经筋疲力尽。
即便如此他也不要命的跟掌门拼死一搏,最后用剑将他钉死在玄正殿的柱子之上,让他流血而亡。
当初既然喝了他的血活命,现在就应该还过来才是。
报完仇后,他步履蹒跚地走出清风派的大门。望着外面漆黑暗沉的夜空,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去?
从前他拼死从迷雾森林中出来,想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可出来一圈后发现自己还是一无所有。
他就这样滴着血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失去所有力气昏倒在路旁。
等醒来后遇到了叶度,叶度说他走在路上被什么东西滑到,摔倒后这才看到躺在草丛中昏迷不清的他。
他抬起手,看到手腕处从前娘亲为自己求来的佛串消失不见,想或许那是娘亲在冥冥之中保佑他。
于是他又重新振作精神,回到之前昏迷的地方收集了所有散落的佛珠,重新戴在手腕上。
此后他便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江湖,想何处才是他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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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珏醒来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好多天都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睡上一觉了。醒来后感觉浑身舒畅,恨不得原地翻上几个跟头。
记忆慢慢回笼,连珏扭头看向火堆旁坐着的傅世安,想到他割腕放血的画面。视线下移,看到他手腕上缠绕着灰色的布条。
原来那并不是梦。
连珏从茅草堆上爬起来,快步走到傅世安面前想看看他的手腕,却被正处于戒备状态的傅世安甩开。
连珏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对自己如此防御和抗拒的傅世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连珏小声地说:“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傅世安诧异地抬起头。
醒来后他最先关心的是自己的伤势,这个发现让傅世安浑身竖满的尖刺柔软了下来。
“……我没事。”他说道。
连珏蹲下来去解傅世安手腕上缠绕的布条,这次他没有拒绝。连珏解开后发现傅世安手腕处伤口外翻,还在不时渗血。显然他当时根本就没有上药,只是随便用衣服包扎了下。
还说没事?连珏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之前叶度留下的药膏给傅世安上药。
去武林大会之前叶度便在马车上准备了各种各样的药物,这次轻装上路,连珏除了衣物外带的最多的就是药品。
低头看着认真给自己上药的连珏,傅世安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脑海里霎时闪过很多想法,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如果阿捡想要他血的话也无所谓,只要他愿意偶尔对自己这般温柔就好。
上完药后,两人皆是沉默。
静默许多,连珏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要喂给我你的血?我的蛊毒缓解是因为你的血吗?”
他记得昏迷前傅世安的话,“喝吧,喝了你就不会再痛了。”
喝完之后自己确实感觉体内的蛊虫慢慢安静了下来。
傅世安点头。这次他没有隐瞒,与其让阿捡胡乱猜想还不如自己告诉他真相,更何况自己也想知晓阿捡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傅世安向连珏讲述自己血的功效,听的过程中连珏的表情从一开始严肃认真到满脸问号。若非知道傅世安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连珏简直怀疑他在逗自己玩。
血液又解百毒又大补的?他当自己是什么灵芝仙草转世吗?
“所以我的蛊毒是解开了吗?”连珏问。
“应该是。”傅世安回答。
他还没见过自己血液解不了的毒。
连珏小心翼翼地提气运息,预想中的疼痛确实没有到来。他心中一喜,全力运功一掌挥过去,地面瞬间被打出个十几米远的深坑,爆发的力量惊起树林里此起彼伏的鸟鸣声。
连珏收回掌,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他兴奋得如同孩童般指着刚才打出的深坑对傅世安说:“你看到了吗?是我弄出来的!”
被连珏的开心感染,傅世安沉闷的情绪消散了些,他点点头回应,“嗯,我看到了。”
“原来我这么厉害!”
连珏像看什么新奇玩具般盯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上次蛊毒发作,傅世安说他毁了梦魇的密室。他还以为有夸张的成分,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你想变得更厉害吗?”傅世安问。
“当然了!”连珏随口说道。接着看到傅世安从腰间掏出匕首像是要往自己胳膊上划上一道,连珏手急忙挡在他胳膊上,吼道:“你干什么?!”
傅世安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说:“喝了我的血你可以变得更强。”
“我是想变得更强,但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连珏说着把傅世安的匕首从他手里夺过来,阻止他再伤害自己。
“为什么?”傅世安不解。
清风派那群人如同蝗虫般吸附在他身上,恨不得将他的血抽干吸净。阿捡为什么不要?这次他是心甘情愿的。
“习武本来就是一件辛苦的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在不断的练习中强健体魄,积攒内力。如果走了捷径,身体还没锻炼到那种程度就被迫承受超额的内力,我想肯定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连珏一番循循善诱,阻止傅世安给自己喂血的想法。
傅世安侧着脑袋思考,会吗?
“能解开蛊毒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不要为了我再伤害自己。”连珏说着拉起傅世安受伤的手腕,有些疼惜地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下。
傅世安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手,将手背在身后。
连珏顿时也感觉到尴尬,不解刚才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动作?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随后又小心地叮嘱,“以后不要轻易告诉别人有关你血的事,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心无杂念的。”
毕竟这对习武之人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如果拥有这种血的人不是傅世安的话,连珏不确定自己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傅世安弯起嘴角。之前所预想的情况全部没有成真,阿捡非但不要自己的血,还这样关心自己。
“听到没有?”见傅世安不说话,连珏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傅世安郑重地点头。本来他也不会告诉别人,只是看阿捡疼成那样情急之下才放血救人的。
说完想说的话,连珏看着背手而立的傅世安,眼睛滴溜溜地转,突然想实行一个他想了很久的事。
“我们两个来打一架吧!”连珏跃跃欲试。
如今他的功力恢复,很想试试傅世安的身手,也想知道自己的深浅?
傅世安欣然同意。
两人出去,在山林里隔了十几米相对而立。
连珏喊道:“你一只手受了伤,要不要我让你一只手啊。”
傅世安微笑回应,“这点伤不碍事。”
连珏当真就不客气了。他率先出手,一开始只用了五分力,但看傅世安应对得不慌不忙的样子便开始用全力。
全力出手之后所有的招式都是杀招,这是连珏在天夜教存活下来刻在身体里的记忆。面对使出全力的连珏,傅世安表情也不得不集中注意力。
这时若是有第三人在旁观战,便会发现两个的武功有相似之处,同样杀气腾腾,像是同出一宗。
一场架打下来酣畅淋漓,连珏感觉一路上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迫接受保护的憋屈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意犹未尽,大笑着朝傅世安喊:“看这一招你还接不接得住!”
连珏直接腾跃而起,全身气力汇聚于掌,正斗志昂扬之时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傅世安在地面也凝气于掌,抬起头看到连珏如同断了线的纸鸢从半空中跌落。
傅世安一惊,骤然收力让他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将喉咙里快要溢出的鲜血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慌忙飞身过去抱住半空中的连珏。
连珏浑身颤抖,嘴里正大口大口的向外吐着鲜血,看到傅世安后声音颤抖地说出“蛊毒……”两个字。
蛊毒?傅世安瞳孔骤然放大。
怎么会?蛊毒没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