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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夜之下 ...

  •   我呆呆傻傻躲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枪声尖叫声唾骂声通通抛之脑后,只听着心脏平缓的跳动,只感受着温暖的胸膛,只享受着安全的呵护。
      意外来的快也去的也快。枪战只持续不到几分钟,突袭的波兰游击队便在党卫军强悍的火力下全军覆没。
      心脏在狂跳,我想转身去看身后的战况,眼睛却被一张宽大的手覆盖。
      “先别看。”
      男人清冷的声音在耳畔掠过,慢慢挑逗着我的心脏。我僵直身体不敢有一点动作,甚至连呼吸也不敢用力。
      “海因里希,奥诺,你们没事吧!”
      紧张中又听到了卡尔教授的声音。
      “嗯。”
      “那现在……”
      “没事了,卡尔叔叔。”
      我还僵在原地,突然又被拉入另一个怀里。是老妈,她的身体抖得厉害,双手不断收拢,把我抱紧一些,再紧一些。
      “思琰……”
      “没事了老妈,我很好。”我蹭到母亲的怀里,贪恋起她的温柔。
      老妈紧紧抱住我,发出长长的叹息:“对不起思琰,是老妈疏忽了,还是把你卷入了这场战争。”
      “我没事的,会没事的。”我安慰她。可到底还是忘记,在世界大战里谁又能独善其身?
      我们相互拥抱着,陷入了长长的沉默里。直到,那个被老卡称为海因里希的军官让人把老妈带走。

      “我可以允许你每天晚上来见你的母亲半个小时。”军官慷慨的说。他抬了抬帽檐,露出被压在阴影里的一双蓝眼。
      一抹天蓝色,带着魔力直击心房。
      我愣在原地,直勾勾盯住他的眼睛:干净、清澈的天蓝色,仿佛掉进这抹颜色里,像鸟儿向往飞翔,我向往那双天蓝色的眸子。
      “怎么,你嫌不够?”见我不说话海因里希挑起好看的眉毛,露出对我直视的不满。
      我艰难的挪开视线,感谢和道歉的话堆在一起抛给长官。他轻哼一声。我听不出其中的感情,也就低着头不接话。
      “帝国军纪严明。以后你别玩这种小把戏了,小胖球。”
      海因里希忽然伸手,玩笑的捏扯我脸上的肥肉,眉眼舒展,眼里展玩一丝玩味。我对他猛然转变的态度感惊讶到疑惑,却没胆子去问为什么。
      很久以后,在他吐露的心声里我才知道,那时感觉无趣的家伙是“看上了我”。
      我没有躲开海因里希突如其来的揉捏,他似乎对我脸上的肉肉很感兴趣,玩了好一会儿,见我快疼出泪花才不情不愿放手。

      “长官,您还记得我?”我忽然想起枪战之前对方说了“两年”什么的。
      海大人双手环在胸前,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说:“两年前,你就像刚才一样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记忆犹新啊……”
      被他嘲笑,我脸微红。
      “十分抱歉,长官,说来您可能不会相信。”
      “嗯?”
      “长官,您拥有一双有魔力的眼睛。”
      他低低笑出了声,脸颊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小胖球,你这是在对我表白心迹吗?”心情看起来不错,居然和我开起玩笑。
      我措手不及,犹豫要不要实话实说。纠缠小半会儿,还是诚实的回答:“不是的长官,其实……我仅仅喜欢您的眼睛。”
      海大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我第三次和他相见。爱的出现往往很微妙,有时在一瞬间,有时是日积月累。
      在很久以后当我回忆起这段感情才懂得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喜欢上了一个人,开始拥有勇气披荆斩棘。
      只是现在,十三岁的孩子对爱一无所知,有的只是放肆的喜欢。

      就在海因里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街道广播毫无征兆的播放来自波兰爱国者肖邦的钢琴曲,是很久以前的作品《波兰圆舞》。
      我俩面面相觑。对方的脸色难看极了,伸手掏枪,打掉离得最近的播音喇叭。
      “你快跟卡尔叔叔回军营。”他把我推向老卡,带上一队执法者往华沙广播台赶去。
      《波兰圆舞》铿锵有力,在寂静之夜勇敢呐喊。十月的华沙已初显冷寒,他背影清冷。我默默看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在这一方废墟里,在音乐之中,心陡然慌乱。
      …
      …
      德军占领华沙之后,军队的后勤终于稳定下来,而我的身份从临时医护人员又重新转变为打杂小弟。当然,在我的再三抗议之下,老卡终于让我重拿相机,真正干起实习记者的活。
      不过,我还是不愿到华沙的废墟里拍照。
      德军对我的拍照毫不在意,倒是海因里希警告过我,让我别乱动其他的小心思。我一边为德意志帝国士兵留影纪念,一边默默在日记本里记录他们犯下的罪恶。
      很抱歉我对波兰政府与其灭国没有多大的感触和同情。唇亡齿寒,既然波兰参与了捷克斯洛伐克不光彩的瓜分,波兰政府就应该承受其带来的后果。只是苦了波兰人民,战争无论谁胜利,恶果皆由平民承担。
      在三观方面,老妈带给我的影响很大。
      怀着从小对法西斯主义和战争的厌恶,我尽自己的力量记录着德军的恶行,把海因里希的警告抛之脑后。很快,党卫军带走了身为中立方的我。
      也许是平日里和士兵们的交流过多,多数人对我还是友好的。当然,我总是能在不知不觉中拉拢人心。
      我以为自己会被丢到集中营里接受处置,但上士汉斯却说,在他们看来我就是一个无知的少年,不小心碰线而已。
      怎么说,我走狗屎运了吧。海大人只是把我的胶卷烧掉,冷冷的瞪着我。

      “小胖球你知道吗……”
      胶卷在篝火里一点点融化,我心疼得泪眼汪汪。烧的都是血汗钱啊!
      “上一次我们请来喝茶的美丽小姐,被挖去了双眼,已经成为土地的养料了。”
      噢不,胶卷全烧没了。
      “哦宝贝,你别发抖……怎么坐在地上了?哎呀你屁股下的土地好像是埋了那位小姐的吧……唔,你别害怕,她不会爬出来的。”
      恶魔的讽刺。

      我哆嗦着连滚带爬,离这家伙远远的。
      见我胆小如鼠的怂样,大家哄笑。还好老卡及时赶到,把我从窘迫里解救出来,拉我回红十字会的营地。
      我问老卡,海因里希说的故事是真的吗?老卡无力地点头,说之前任职红十字会的记者企图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军事机密,被党卫军发现,挖眼剥皮后被杀死。
      OMG!
      背脊一阵发凉,脑补的画面让我更能体会出战争的真实和血腥。

      “我是不是……被他们放过了?“忍住心底里的恐惧,我颤声问老卡。
      老卡笑笑,安慰我:“亲爱的别害怕,他们这是在捉弄你,以表达对红十字会工作的不满。”
      “捉弄我来表达不满?”我狐疑,老卡你是不是对恶作剧没有概念啊?
      “孩子,下回他们让你怎么拍,你顺从就行。”老卡说,“记录者能记录的东西,不是只有相机。”他指指脑袋。
      “可是没有证据,谁会相信?嘴巴只是一张一合,真假可信难以辨认。”我皱眉,不懂老卡的话。如果都不用相机只用脑袋,那红十字会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记录者,而不是非要空一个职位出来。
      “孩子,上帝给了我们不只是一张嘴巴、一双眼睛和一双耳朵,还有一颗感同身受的心。”老卡拉起我肥胖的小手覆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心的跳动和滚烫。
      生命是奇妙的,谁能想象仅仅一颗心脏,却运孕出复杂的人类?心所产生、感受的情感,使人类生生不息,多姿多彩。
      “可以吗?”我心动,我发出疑问。
      老卡微笑着点头,“只要记录的是真实,信与不信便交给上帝和后人去凭判了。孩子,不要对战争抱有负担,会很痛苦的。”
      我叹口气,点头:“谢谢您,卡尔教授。”

      接下来的日子,我很少碰过相机快门。不光是因为党卫军善意的捉弄,还因为我的胶卷在那天全被海因里希丢到火里烧了。妈的,姓海的(其实我不知道他姓什么)难道不知道一卷胶卷有多贵吗!也不知道红十字会能不能报销。
      老卡说,红十字会不负责这类开销,让我去找海因里希索要赔偿。呃……这有些困难是不是?
      好在老卡还算厚道,从兜里掏出一卷不知道哪里来的胶卷给我,让我好好珍惜。
      虽然一卷胶卷能拍的东西不多,但好歹我的德国Baldax小相机不再成为挂颈间的摆设。
      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教授怎么会有正好合适的胶卷呢?
      ·
      随着日子的推移,德国对波兰的控制权巩固。而波兰的冬天,也即将到来。
      数着指头过日子,我问老卡德军什么时候走人,我们又什么时候走人。还有交流团,老妈他们一直被党卫军扣押着不放。
      最可气的是,住酒店的钱要!自!费!
      老卡还是很可靠的,他说德军已经在组织撤离,而红十字会还要留守波兰一段时间进行人道主义救援。至于交流团的事,他不太清楚党卫军为什么一直扣着人不放。
      听到红十字会还要留守波兰,我忍不住冷哆嗦。数数时间,我已经在华沙待了两个多月。

      夜里,我照旧从营地离开到华沙酒店和老妈相见,并说了一些已知情况。对于战争,老妈不做过多言语,只是叮嘱我多加小心。
      回营地的时候我在街上遇到一辆霸气侧漏的坦克。坦克碾压在碎石砾上,而废墟之中站有一个人,一手搭在坦克铁皮上,一手插在口袋里,黑色风衣随风舞动,寒意森森。
      夜空,寒风,星光。
      孤独的一个男人,他抬头望天。夜里星光璀璨,暂时驱散了战争的阴霾。他看起来很忧郁,背影清冷。他站得笔挺,好像千斤万担都压不倒。
      黑色的坦克,黑色的军装,陪伴着孤独的男人,在黑色的夜里,静静拥抱黑色的深秋。
      波兰的黑色。
      我被男人的气质惊艳,呆呆的拿起德国Baldax小相机,调整焦距和角度。
      光线恰好,夜色恰好。
      寒风凛冽。
      男人缓缓回头。
      手指用力,我按下快门。
      咔嚓。
      一刹那,永恒被定格在小小的胶片里。
      废墟上的男人,英俊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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