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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4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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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列昂尼德
红场阅兵之后,我们直接被派到莫斯科郊外坚守阵地。郊外的积雪已经有一米左右的厚度,清扫小组在前头开路,大部队则在后头缓慢而小心前进。
我没有机会和阿芙乐尔告别,行军路上,我一直后悔在阅兵前的那次见面中没能给她一点用来思念我的东西,或者是没向她要一张属于她的照片。
阿芙乐尔消瘦得厉害,尽管她的体形依旧很胖,可我却能发现小家伙的圆脸蛋不见了。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我知道,小家伙在莫斯科的这几个月里过得并不好。
我很难过。阿纳托利已经被确认死亡,而我却没能照顾好他心爱的侄女。
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相信阿纳托利已经在布列斯特战死的事。但是,目击证人是他的警卫员伊戈尔。这家伙强调在6月27日中午冲锋的时候,阿纳托利不幸被俘。而身处德国佬的战俘营里,枪毙俘虏是常有的事。
作为为数不多的突围者,伊戈尔的话被其他突围者和幸存的平民俘虏证实。
这些,都是情报调查小组花费两个月的时间得到的确切消息。
是的没错,阿纳托利被判定牺牲了。他很勇敢,领导了战士们的战斗,最终以军人的身份义无反顾去赴死。
战争没有时间给予人们擦眼泪的机会,这一点我和阿芙乐尔都懂。已经死去的人只有在心底永远怀念,而活着的人则需要为未来而打算。
很高兴,我们仍旧活着,忍受寒冷和战争的侵袭。
政委同志法捷耶夫——看起来和我一般年纪的小子,骑着白马在旁边督促士兵行军,一边用凌厉的灰眼睛扫一遍我们,一边扯嗓门大喊:
“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到入侵,全体苏维埃公民和军队都要不惜用尽每一滴鲜血来保卫苏维埃土地和村庄!”
这使我想起了曾经的阿纳托利,他也是一名政委,不过鼓舞士气的方法比这小子灵活得多了。
阿纳托利会讲笑话,会喝伏特加,会身先士卒。他永远能猜到士兵想要什么,并以此激励大家不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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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6日,德国佬对莫斯科发动了全面进攻。我军积极迎战,却在对方猛烈的炮火中有些力不从心。
11月末,敌军占领了仅离莫斯科只有27公里的伊斯特纳镇。我所领导的一小支队伍不幸和敌人碰面,激战一番后被迫撤退至镇外数里进行隐蔽。
政委法捷耶夫亲自把我召回,给了我一顿臭骂。指挥官安东尼充当和事佬,平静地让我先滚蛋。
我郁闷地擦拭起自己的SVF-40步枪,在帐篷外等待长官的命令。
五分钟后安东尼中尉从帐篷里探头,看着还在擦步枪的我,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上士?”
我看一眼脸色阴沉的中尉,郁闷地滚了。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拼凑起了一切可用兵力,在莫斯科前方的莫扎伊斯克地区重新建立起新防线,并且红军战士还干掉了德国佬绝大部分的坦克。
在战斗期间不乏涌现一批英勇无畏的战士,特别是郊区游击队中一名叫阿纳托利的游击队员,在短短的一个月里便取得了炸毁五辆坦克的好成绩。
那个阿纳托利……我知道并不是【他】。
时间进入十二月,德军在我们的顽强抵抗下终于有了疲惫。
12月4日,红军战士通过大反攻,强行从敌人手中重新夺回伊斯特纳镇。次日,我军在围绕莫斯科320公里的半圆形阵地上,对敌人展开了全线反击,德国佬的攻势终于得到了遏制。
12月6日,一场意外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气温也接着急转直下,一度达到了零下40多度。敌方开始出现冻伤和重装备开不动打不响的状况,对我军而言,战局出现利好态势。
阿芙乐尔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背着包捧着相机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的脸被风雪划得通红,眼睛乌亮乌亮的,整个人比一个月前又瘦了不少。虽然,仍旧是肉嘟嘟的小姑娘。
她朝我招手,然后举起相机对我微笑——
咔嚓。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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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顾思琰
12月6日,莫斯科郊外的气温急剧下降。我因为穿得厚,还能挺住这该死的风雪。然而卢卡斯大叔却没这么幸运了,由于小看了西伯利亚寒流,他为此付出了重感冒的代价。
我们是当天下午才到达采访地的。自从红场阅兵之后我就下定决心先和卢卡斯混一阵子,等他回了日内瓦组织报道之时,便是我独立门户之日。
只是我真的没料到大叔会一病不起,直接把上头交待的任务丢给了我,让我独立门户的计划被迫提前。
原本索菲亚是想跟我们一起来的,但萨哈罗夫先生迟迟不肯同意申请,结果就只有我和卢卡斯一起组队了。
哦对了,还有一只毛绒绒的哈士奇!索菲亚担心我受到欺负,特意走他老爸的后门给我弄了只二哈陪伴。
她说:“亲爱的阿芙乐尔,如果你想我了,就抱一抱这只好狗狗吧!”
狗子歪歪脑袋,傻呼呼地看着我:“汪汪!”
“这孩子很像你,索菲亚。”我抱着狗子开起了她的玩笑。
索菲亚拥抱了我和怀里的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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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采访地的第二件事,是要熟悉环境。
告别了病秧秧的卢卡斯,狗子撒丫子带我乱跑。还好营地目前的事并不多,这也让我们放宽心乱窜了起来。
我举着相机拍照,镜头一转,居然见到了离别一个月的列昂尼德。
我向小列招手,然后将镜头对准他。我想拍下小列脸上的动容。
才按下快门狗子就往列昂尼德身上扑去,年轻的士兵没防备,咚的一下被这只蠢狗扑倒。
结果,我期待的美男图照成了“饿狗扑食”图,把两个二货定格在了一张照片里。
“汪汪!”
狗子亲昵地舔着小列的脸,比舔我还热情三分,真是只色狗!
列昂尼德艰难地推开二哈。
我朝他们走过去,伸手,把小列从雪地里拉起。
“你怎么来前线了?”他拍掉军装上的雪,问。
“因为工作。”我晃晃手里的相机,“我想成为战地记者,列昂尼德。”
“太危险了!”小列不赞同。
我咧嘴笑道:“不是还有你们在嘛!况且我又不是真的要上战场打仗。”
他摇头,闷闷地来了一句:“阿纳托利不会同意的。”
我沉默。
舅舅他……已经牺牲了。失去了亲人庇护的我,唯有经历风雪才能如青松般坚韧不拔。
“我可以保护你,照顾你。”小列用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像阿纳托利一样给予你庇护,亲爱的阿芙乐尔!”
“列昂尼德,我始终是要成长起来的。”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想依靠任何人,我想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我有能力发出声音,并被别人听见。
或许,这会很艰难。
列昂尼德不说话了。
我们相互注视着彼此,任由雪花飘飞沉默不语。
“汪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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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海因里希
我们军队的位置莫斯科最近的距离,是27公里。听说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们的司令官费多尔·冯·博克元帅拥有通过望远镜看到莫斯科红楼上的红星的机会。
进入十二月,我军已经显现出疲于战斗的状态。
由于元首决策失误,我们的“台风”在莫斯科推迟登陆,这直接导致中央集团军群战线的拉长,而且糟糕的是补给线并没有得到及时的拓展。
严寒并未击跨伟大的帝国军队,失败的战略才是给我们的致命一击。
我常看着烧着汽油取暖的士兵对迈克尔说:“这场迟来的‘台风’对帝国士兵而言,是和死神在一起狂欢!”
迈克尔一边劝我下令对燃烧气油的做法给予惩戒,一边忍不住点头同意我说的话。
从战争的角度出发,身为这支坦克突击队的队长我必须要严惩私用汽油的家伙。要知道在操蛋的补给没有及时供应的情况下,擅自给坦克“抽血”简直是在找死!
然而从士兵的角度出发,在皑皑白雪中能够御寒的除了身上这层呢子皮,就只剩下汽油燃烧散发的热量了。
“长官!”
见到我,士兵们急忙把火熄灭,立正,后脚跟扣响军靴,朝我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
“嗨,希特勒!”
我冷冷的扫一眼被熄灭的火堆,有些心疼,他妈的不知道烤火的时候要叫上长官吗!
迈克尔一个个火堆上前检查,双眼似狼,凶神恶煞。
“报告长官,烧的都是汽油!”
我的副官可真是个较真的性子,没有同情可言,和善良的汉斯一点也不同!
我突然怀念起早已经成为肉泥的汉斯了,如果这小子还在,一定会帮士兵们求情的。
“小伙子们,我们的补给可是跟不上你们烧汽油的速度呢!”我唇角一挑,带着冷笑开起了一个小玩笑。
士兵们沉默不语,挺直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应该不是被我吓着的吧?
为了缓解气氛,我决定给我的士兵分享一件大事:“听说不久前我们的第2装甲集群的150辆坦克,被炸得只剩下25辆了。伙计们,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
庆幸的是,我所属的第3装甲集群并没有被打得这么惨。
事实上一开始我们的装甲群和俄国的坦克干上的时候总能有不小的收获,只是没人能想到这群连指挥都要靠旗语的俄国坦克部队居然能把我们这帮武器先进的帝国装甲师给打得落花流水。
上头有人把失败总结了一下:该死的鬼天气!
嗯,是“该死的鬼天气”,而不是“该死的阿道夫·希特勒”!
我的士兵还是不说话,但他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或许是我活跃气氛的方式不对?
迈克尔开口:“长官,请下令处置!”
枪打出头鸟。我在他们的眼前来回踱步,问:“是谁先起的头?”
“报告——”很快,有人回答了我:“长官,是我!”
我走到那名士兵的面前,抬脚,象征性地把他踹倒。士兵在雪地上滚了两圈,五官被疼痛扭曲。
他吃力地支起身体,缓缓爬起来,重新立正站直。
“你是谁?”我问。
士兵挺直腰板扬声回答:“中士,维利比!”
“为什么要烧汽油?”
“长官,因为冷!”
“你难道不知道没了汽油的坦克就是一堆破铁吗!”我拿出上尉的威严质问。
维利比迅速回答:“长官,没了士兵的坦克也是一堆破铁!”
真他妈的该死,我居然找不到话回他!真该让在统率部里喝咖啡的将军们听听我们士兵的回答!
我和士兵都陷入了沉默。
轰!
忽然一声巨响,把我们迅速拉入警戒状态。
我立马下令:“准备战斗!”
士兵们开始动身,返回各自的岗位。
迈克尔递给我一只望远镜,我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白烟一片,看不到什么。
“长官,会不会是俄国人攻来了?”迈克尔猜测。
我摇头,从望远镜里看不出什么来。
十分钟后侦察兵回报:“长官,是发生了爆炸!是赫尔曼·康德拉中尉的坦克小队出了事!士兵们用火烤油箱的时候不幸把油箱烤穿,炸毁一辆坦克,死了两名士兵!”
嘿,赫尔曼这个倒霉孩子!
我叹了一口气,为死了的那两名士兵感到惋惜。
我把事情的原尾告诉了我的士兵们,并嘱咐:“烤油箱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
大家打了个哆嗦,冷汗岑岑。
没办法,谁让这该死的鬼天气能让油箱结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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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9日,费多尔·冯·博克元帅辞职,由贡特尔·汉斯·冯·克卢格接任元帅一职。
听赫尔巴特少校说,上头在对莫斯科的进攻和撤退一事上吵得不可开交。
接着,我因为纵容士兵浪费资源一事被赫尔巴特从坦克突击队中暂时调离,调到了最前线的突击小队,武器也从大家伙换成了手中的长步枪。
这是一次警告。
迈克尔申请跟调,被我拒绝。
12月24日,我们在前线准备过一个安静而漆黑一片的平安夜。
离我方阵地两公里外,正好有一支俄国小队。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我们在对峙,在等待发动进攻的时间。但我们都清楚,至少不是在今天。
我想,我应该在天黑前写一封祝福信,为天堂的母亲祝福,为西线的奥古祝福。
当然,还要对奥诺拉说一声:生日快乐!
可惜的是夜晚很快降临了,而我还有一堆话没来得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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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顾思琰
12月24日,平安夜。
列昂尼德的突击小队正悄无声息地和离这两公里远的德国小队对峙,他们的任务是突破敌人的防守,消灭这支小队。
我本来不需要跟来,但实在是想第一时间记录战况,于是再三向小列同志保证战斗时一定会缩在战壕里保护好自己后,小列这才同意了我的加入。
当然,他的同意很大程度上源于自己的信心,以及怕我不要命地偷偷跟在身后。
我可是很惜命的家伙,如果小列真的拒绝,我也只能乖乖放弃了。幸好他同意了,我和我的二哈也得以加入这场短暂的追击。
夜晚很快降临,小列同志拿出一根红萝卜向我投喂。年轻的士兵说:“生日快乐。”
我冷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笑问他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
列昂尼德认真回答:“我看过你的档案。”
唔……好吧,我以为他会有别的回答呢!
狗子缩在我的怀里,可怜巴巴地看向列昂尼德。
“吃吧,这是我身上唯一珍贵的食物了。”列昂尼德把红萝卜递给我,无视了狗子的可怜。
我接过红萝卜,打开随身背包把它放好。大冬天的食物难得,现在还不是奢侈的时候。
小列靠在我身边,抬头看向灰色的夜空,“阿芙乐尔,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是的。”我笑笑,回应。
我们都不说话了。
我突然怀念起1935年在瑞士中餐馆里吃的一只烤鸭和一碗长寿面,它们的美味使我至今难以忘怀。
从背包里掏出笔和本子,我决定写点什么。没有光的夜里,我只能凭着感觉胡乱写些东西。
日记是我最好的倾诉地,而今,我想把一切的悲伤和恐惧丢到这里。
好冷。
“阿芙乐尔,再等等……过了今晚……”小列突然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今晚一过,双方就要开打了。
现在,和平只有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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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得那么突然。我还处在迷糊里的时候,列昂尼德已经带队开打了。
我忘记了是哪一方先开的枪,耳边只有不断的冲锋声。
狗子和我抱在一起,小家伙不断用脑袋蹭我的脸,安慰我,我也在给自己心理暗示,相信小列他们一定会赢。
直到旷野里传出一阵阵“乌拉”!
乌拉!
赢了!
我探出头,见到列昂尼德和他的战友们举着步枪大喊乌拉。
我和狗子奔向了他们。
狗子把小列扑倒,而我则举起相机为他们的胜利留影。
这一场小战斗,以列昂尼德小队胜利为终结,他们还俘虏到了两名德国士兵。
回到营地的时候,大家开始庆祝圣诞节。
小列在战场上捡到了一封德文信,指挥官安东尼中尉让我帮忙把信里的内容翻译成俄文。
我打开那封边角染血的信,仔仔细细读了下去。
仔仔细细,一字一句。
一字一句,仔仔细细。
像对待心爱的宝贝一样。
宝贝。
“阿芙乐尔同志,你……怎么了?”安东尼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细读。
我抬头看向他,泪眼模糊。
“你……你哭了!”他十分惊讶。
我抬手,摸摸从眼角滑落的泪珠,滚烫极了,就像这张染了血的信,上面的每一个单词每一句话,都在灼烧我的心。
【奥诺拉,奥诺拉,奥诺拉!】
我冲出了营地,不顾一切冲向凌晨的那个战场。
我抓着信,信里的每一句话都在呼唤——
【奥诺拉,奥诺拉,奥诺拉!】
他……他来了!
他在战场上!
他——
海因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