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3 历史的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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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袭，躲避，挖战壕……我们的日子机械单调，却充满了危机感。
进入10月末，国防委员会在莫斯科及其附近地域实行戒严，当局命令居民在街道筑起防御工事，连克里姆林宫附近都不例外，组建新的民兵师，全城都要做好巷战准备。
我裹紧身上的大棉袄，不顾形象地瑟缩在壕沟角落里，靠着一小堆柴火取暖。莫斯科现在的天气对于我一个东方人而言算很冷了，要命的是这种冷是难熬的湿冷！
索菲亚已经适应每天修筑防御工事的劳动程度，她干活可卖力了，有时候还能有力气把我的那一份给干完。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想在德军兵临城下的这个时候偷懒，而是身体不允许自己过多消耗能量。自从莫斯科被封锁，全市就开始实行严格的物资配给制。饥饿，是家常便饭的事。
“阿芙乐尔，快起来，你在两个小时里已经要求休息四次了！”负责监工的伊万诺娃夫人，已经不能再容忍我偷懒的可耻行径。
我慢吞吞的扶着壁沿站起身，吸吸鼻涕，像个老家伙一样拿着兵工铲颤颤巍巍去挖土。
饿……肚子实在是太饿了！
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瑟瑟发抖！
我撑着铲子一步一步挪动，慢如蜗牛。身上的肥肉此刻一点用也没有，既不能给我提供能量，又不能帮我御寒。
饥饿在嚣张地嘶咬我的胃，那种熟悉的记忆涌现在脑海里。我渐渐开始想念1940年的那块缓解了我的饥饿的巧克力，带着海因里希的体温，被我囫囵吞枣。
好饿，好冷……
生命的跳动意义在哪里？上帝创造人类难道不是为了世界美好么，为什么还要我们忍饥挨饿，直面死亡！
我的手指没多大知觉了，脑子胡思乱想，又昏昏沉沉，无法对身体发号施令。兵工铲落地，而我整个人也在摇晃与前进中缓缓倒地，以血肉之躯感受莫斯科土地的冷彻。
“阿芙乐尔！”
“醒醒，快起来！”
“送医院，快！”
我闭上双眼，任由旁人叫唤，再也无动于衷。
我好困，好冷，也好饿。
拜托，让我睡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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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温暖的卧室里。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眼前不再是泥泞的壕沟。
索菲亚就守在床边，坐在椅子上，手肘支在床头桌上，半撑着脑袋打瞌睡。
我缓缓从床上支起身来，掀开厚实的被子，发现身上穿的是干干净净的病服，再左右细看，手背上还吊着点滴。
看样子，我是住院了。
索菲亚的脑袋缓缓垂落，整个人惊了一下，半睁眼睛想换个姿势接着睡，但不过两秒又一下子清醒，看着我高兴道：“阿芙乐尔，你终于醒了！”
我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向她证明我没事，“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她伸手往我额头探了几秒，缓缓松一口气。“吓死我了！阿芙乐尔，你当时昏倒的时候脸色惨白惨白，就像……就像个死人一样！”她捏捏我瘦出了一些轮廓的脸，又拍拍心口，露出欣慰的笑，“还好，你没有事。”
“只是有些困了而已，亲爱的别担心，我很好。”我笑笑，感觉索菲亚的比喻过于夸张。
“上帝保佑！”
医生推门而入，掀开帘子，给我测量了一下体温，又寻问几个问题。
末了，他看一眼体温测试，在记录表上标记。
“低血糖，高烧已退。”医生看一眼吊瓶，“完了后就可以离开了。最近要好好休息，我给你开个证明，拿去给监督管理员就可以了。”
“谢谢您，医生同志。”
“好好休息吧……”他看我一眼，眼里带有笑意，“阿芙乐尔同志。”
索菲亚送走医生，兴冲冲的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吃饱喝足，点滴也打完了，我拿着医生开的证明开始堂而皇之偷懒。
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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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哈罗夫先生找到了我，把我安排到卢卡斯大叔手下打杂。虽然不能休息，但好歹工作轻松了不少。
身为国际红十字会的一方，卢卡斯大叔最近忙了很多。其实上级下发的任务并不多，只是他闲不下来，四处瞎晃，也不怕一个不小心就死翘翘。
尽管我并不赞同卢卡斯一股脑往危险的地方跑，却佩服他的职业素质。德国人向来严谨，而这位大叔这几天则把他的严谨发挥到了极致。
比如说，他会为了一个时间点而纠结。
行吧，至少我能在卢卡斯这里学到很多战地记者的必备技能，也算是可喜的地方了。
11月初，莫斯科红军得到人员和武器补充。
陆续有军队在莫斯科停留，卢卡斯试图去找这些停留在莫斯科周边军队的“秘密”，挖掘“规律”。
我想了想，忽然意识到现在是十一月初。那么，斯大林要开始策划那件大事了。
“阿芙乐尔，跟了我这么久，你也来猜猜看。”卢卡斯向来喜欢大胆且看似无厘头的猜测，这为他写新闻报道提供了极大的灵感。
当然，这也是大叔唯一一处不像德国人的地方。
“嗯……十月革命纪念日快到了，先生。”原谅我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历史”，“斯大林同志要阅兵。”
卢卡斯点点头，赞同道：“你的想法很大胆。不过放在小鞋匠的身上，以他的秉性战时阅兵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他抬头看看天空，“如果斯图卡来了，就不好说了。”
“嗯嗯。”我胡乱点头。
他轻轻一笑：“时间是一个重点。”
“卢卡斯先生，您是德国人，如果德军真的攻进来了，您会怎么做？”我突然有些好奇。
“亲爱的阿芙乐尔，我是一名有职业素养的战地记者。”卢卡斯的目光看向我，“我属于国际组织，其次才是德国。”
“您的祖国……我以为您会去帮您的祖国。”
“我会的。亲爱的阿芙乐尔，但是不是在她入侵其他国家的时候。如果柏林遭受战火，我便是第一批冲向前线的士兵。”
卢卡斯说话的声音温柔了起来。
很久以后，他说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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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凌晨，卢卡斯接到克林姆林宫的邀请，被安排在红场等候，进行秘密活动。
我作为大叔的小跟班，有幸进入红场，占了个眺望的好据点。
卢卡斯扛着摄影机笑道：“阿芙乐尔，还真被你猜对了！”
“哈哈，您教得好！”我熟练地拍着马屁。
大叔把摄影机架好，提前调好角度：“行啦，开始准备吧！”
我拿起相机，左右朝红场周边试拍，兴奋地上下乱窜。
这可是历史啊！
伟大的历史！
而我，将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镜头调转，我忽然在警卫队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列昂尼德——”
我放下相机，双手做了个大喇叭，大喊。
警卫队还没开始集合出任务，小列裹着一身厚实的军大衣，视线向远处眺望。
天空灰蒙蒙一片，天边有点点暗光闪烁。
我和卢卡斯说了一声，屁颠屁颠朝列昂尼德那边跑去，边跑边喊：“列昂尼德！列昂尼德！”
小列缓缓转身，见到我时脸上露出一抹惊喜。
“小列！”我冲过去，给他一个熊抱，高兴得语无伦次：“你还活着！你活着！活着！”
小列也抱住我，脸埋在我的肩上，轻轻在我的耳边应了一声：“我还活着，亲爱的阿芙乐尔。”
“太好了！列昂尼德，我很高兴……”我抱紧他，鼻子发酸，“你去了前线，我害怕你和舅舅一样回不来……我，我一直没有勇气去问前线的消息。”我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偷偷把鼻涕眼泪往他的军大衣上抹，“我害怕，我一直很胆小！”
他解释：“嗯……我们上了前线，又被调回来了。”
“列昂尼德！”抹完鼻涕眼泪，我离开了小列的怀抱，看着他成熟的脸，露出阳光明媚的笑。
“阿芙乐尔，别担心，我们会胜利的。”他一脸坚信。
我点点头，“是的，我们会胜利的。”
心，暖洋洋的。
舅舅的死亡对我而言打击不小，在陌生的莫斯科，我已然把列昂尼德当成了家人。
我会在乎小列，担心小列。在风雪之中，在寒冷之下，我们互相取暖。
突然，列昂尼德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皱起好看的眉毛，无奈叹道：“才两个多月不见，阿芙乐尔，你瘦得厉害了。”
我拍掉他的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还是肉嘟嘟的感觉。
“瘦了也好，太胖一点也不美。”我笑嘻嘻道。
小列认真回答：“但很可爱。”
啧啧，小伙子嘴巴啥时候这么甜啦！
我有些小高兴，毕竟漂亮话谁不爱听？
于是我也开始商业吹捧，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你也长帅了，列昂尼德同志。”
他稍稍别过脸，耳根子有些发红。
哎呀呀，这小子不经夸啊！
“列昂尼德！”
身后，有长官在叫他。
列昂尼德转过身，立正敬礼：“上士，列昂尼德！”
长官看我一眼，道：“快点和你的小美人作告别吧！”
小列回话：“报告长官，已经完成告别。”
长官又朝我看过来。
卢卡斯大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阿芙乐尔，快点回来！”
我朝他们告别，抱着相机赶忙跑到大叔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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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10分，红场阅兵开始。
卢卡斯开始摄影。
他对我说：“阿芙乐尔，那个士兵很英俊。”
我点头，镜头不自觉去搜寻列昂尼德的身影。但小列是警卫队，不在士兵阵列里。
有些失望。
“开始工作吧！”卢卡斯提醒。
天空飘起了雪花，莫斯科市民在安静地等待着真枪荷弹的军队阵列。
声势浩大的红场阅兵开始，数十万红军官兵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主席台，迎风前行，接受斯大林和其他党政人员的检阅。
军礼乐队奏响了振奋人心的《莫斯科保卫者之歌》，步兵、坦克、大炮、游击队和民兵方阵伴随着慷慨激昂的乐曲齐齐穿越红场，朝克里姆林宫方向前进。
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前接见了他的士兵们，并发表简洁而伟大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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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和红海军的战士、指挥员和政工人员、男女游击队员，全世界都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能够消灭德国侵略者的主要力量。
处在法西斯奴役下的欧洲各国人民都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他们的解放者。
伟大的使命已经落在你们的肩上！
你们不要辜负这个使命！
你们进行的战争是正义的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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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才落，一声声“乌拉”震耳欲聋，通过无线电波，正向全世界传递苏维埃抗击法西斯的勇气和决心！
乌拉！
这次阅兵是出乎意料的，也是激动人心的。尽管胜利还很遥远，但苏联人民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乌拉！
历史就在眼前！
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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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朝我看来，我举着相机回给他一个激动的眼神。
他笑笑，温和的声音突破一声又一声的“乌拉”，传递到我的耳朵里。
卢卡斯说：“阿芙乐尔，这就是为什么我执着于前线的原因！”
“危险，历史，震撼！”
他张开双臂拥抱风雪的欢呼——“我们，是战场上最特别的战士！”
战士！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13 历史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