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蜉蝣一世 ...
-
(书接《蜉蝣一世》)
蜉蝣一世,朝生暮死。世界之大,大不过蜉蝣的渴望。
·
鲜花漫天飞舞,雪白的婚纱随风飘扬。顾思琰缓缓牵起列昂尼德粗糙的大手,将无名指上的钻戒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牧师看见这一幕,拿着《圣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其他人依旧沉浸在新人结合的幸福之中,直到新娘的过分沉默,欢愉的气氛才渐渐消散。
所有的欢声笑语刹那停止,朋友们注视着花瓣中央的一对人,开始紧张不安起来。
“呼……”
顾思琰就知道自己放不下蓝眸子的主人。
“抱歉。”她露出无奈的苦笑,“列昂尼德,你会是一个好丈夫的。”
新娘一步一步往后退,摇着头离开新郎的怀抱。
列昂尼德沉默地望向远离的爱人,嘴抿成一条直线。他紧紧握住掌心那枚小小的戒指,灰绿色的眸子溢满哀伤。
愉悦的曲子停止,顾思琰将手里的捧花交给了奥尔佳。她笑着朝朋友们挥手,提起裙摆大步向前奔跑。
蓝天,白云,草地……曙光小姐挣脱束缚,犹如展翅的雏鹰自由翱翔,无拘无束。
风儿吹过,扬起片片草叶。她跑到一处草坡上,闭起双眼尽情跳跃、跳跃……不在乎时光飞逝亦或空间变化,无论星移斗转还是沧海桑田,从绿意盎然的草原到车水马龙的城市,从风和日丽到华灯初上——她缓缓睁开眼。
“滴——滴——”
“卖花喽,情人节玫瑰特惠——”
“天长地久有时尽,玫瑰红火人人爱——”
“情人节奶茶第二杯半价——”
“……”
此刻,某人对着暗沉的天空缓缓竖起了一个中指。
在心里问候完坑人的老天爷后,顾思琰从背包轻车熟路翻出了钱包里的证件照和手机,利用人脸识别解锁,定位了目前的时空坐标:
2017年,2月14日,南京市民国风情街。
从钱包里的身份证和学生证得知,这具身体也叫顾思琰,今年二十一岁,是就读于德国X大的留学生,新闻与传播学专业。
『叮』
手机传来微信提示的声音,顾思琰点开消息查看,只见备注为【小海】的家伙发来一条消息:
“Schatz, wo bist du jetzt?”
小甜心,你现在在哪里?
一阵鸡皮疙瘩。
『叮』
【小海】发起位置共享。
顾思琰哈出一口白雾,点进定位分享,发现那家伙就在这附近的瞻园。
【小海】:Alle sind schon da. Komm her. Ich warte hier auf dich, liebster Aurora.
大家都到啦。快来,我在这里等你,亲爱的奥诺拉。
紧接着又发了一颗挂满彩灯的大树,周边似乎还有人在燃烧仙女棒,一闪一闪亮晶晶,美到梦幻。
刚给对方回完“马上到”,剧组大群里就有一帮人在艾特她。顾思琰一句句话刷完,在群里给【导演】回复了个“OK”的狗子。
从风情街到瞻园,只隔了一座购物商场。曙光小姐跟着导航指路,终于气喘吁吁达到目的地。
她买了门票,对着手机里的图片找到地方,但进去才发现人来人往,到处是挂着彩灯披上雪的枯树丫,也不知道哪颗才是自己要找的。
忽尔,顾思琰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外国人,看不清长相,但她猜想或许会是等自己的那个人?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将要打招呼时便见着旁侧一名女子走向外国人,与他热情拥吻起来。
呃……还好没有开口,不然就社死了。
顾思琰偷偷松一口气,刚转身就撞上别人。那人也不恼,顺势将她拥入怀里,下巴贴在她的发顶上,双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发什么呆呢,等你好久啦!”那人用德语道,满腔温柔。
女孩愣在他的怀里。
“奥诺拉?”他骨节分明的手插入她浓密的秀发里,亲吻着发中的芬芳,“怎么不说话啦?”
顾思琰缓缓推开他,抬头,终于对上了那双日思夜想的蓝眼睛!
“Hei……海因茨?”
不可思议,这怎么会?
“海因茨,难道这次你和我一样又……”穿越了?
不对……她及时闭上嘴,瞪大乌亮的双眼开始打量眼前的男人:红润的脸,中长的金发,明亮而活泼的眸子,健硕的身体……一举一动充满了年轻的朝气,没有不安也无沧桑,一颦一笑间又多了几分孩子气。
这是……她曾经的大男孩的模样吗?
女孩以从未有过的认真看着他,这令海因茨感到一阵惊喜。
然而惊喜才持续不过半分钟,顾思琰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问:“你现在多大?”
海因茨乖乖回答:“二十四岁。”
“我们正在交往?”
“嗯。”
“交往多久了?”
“……几个月。”
“牵手了?”
小海点头。
“亲吻了吗?”
小海亮起双眼。
顾思琰盘算着这次年龄差不大,是个美妙的时间点。他少年锦时,她夭桃秾李,他们相遇在风华正茂,恰是良辰美景。
女孩满意的笑了笑,靠近她的男孩,伸手挽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覆送柔软的唇畔。
瞻园的腊梅在夜里悄然盛开,有暗香浮动,柔情蜜意。
她的舌尖很轻易就叩开他的牙关,攻城略地,以霸道的方式和他唇齿交合,不断挑逗他的青涩,用娴熟的技巧带给大男孩一场愉悦的体验。
海因茨记得记忆中的心上人是拥抱都会羞涩的姑娘,含苞待放,不曾主动过。如今的热情让人措手不及,却也甜蜜。
他享受这种主动,她的大胆,她的渴望,她的熟练……
漫长的一个吻让热恋中的情侣忘忽所以,他们紧贴着彼此,用唇齿的温度诉说爱意。
冬日里的暖洋洋。
在急促的喘息声里,少年少女结束了他们的热吻。
“哇哦——”
有人轻轻笑出了声。
海因茨抬头看过去,只见朋友们不知从何时起就站在这周围,有人手捧腊梅,有人举着手机,有人相依相偎,有人勾唇贼笑。
“小两口的日子不错嘛!”说话的是蒋瑶光,绕过艾瑞克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顾思琰身旁拍拍她的肩,贼笑道:“看来接下来的戏也不用刻意去演啦!导演您瞧,真的培养出感情啦!”
被当场抓包的海因茨脸红了。
顾思琰一脸淡定的看向周围,见到了许多熟悉的脸,一时间有说不上的诡异。为什么这群人如此眼熟,可给她的感觉却不是属于她的熟悉。
“咳咳,大家好好玩吧,”导演用英语道,“游园活动结束之后我们就在这里集合,大家可别错过了烟火时间。”
“好!”
众人齐齐应声,随即各自结伴离去。
顾思琰有些呆愣,导演?演戏?游园?什么跟什么啊,这回要发生什么吗?
奥古斯丁挽上余笙的手向海因茨抛了个赞许的眼神,余笙则悄咪咪对顾思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前者被鼓舞,后者一脸茫然。
本以为只是寒假时间的一段小约会,但貌似喜欢开玩笑的上帝并不打算按剧本循规蹈矩。顾思琰在想,普通少女如若要去拯救王子,是否只需打败恶龙即可?
虽然这个时代年轻的海因茨很讨喜,可她更爱西伯利亚苦苦等待的那位。
只是啊,他们是否存在某些关联?
海因茨牵起顾思琰的手往湖边走。冬日的瞻园内湖结了一层冰,湖边有一条小路通往湖中亭院,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小亭景色,几名依着单薄的古风小姐姐一边架起手机,一边在寒风中演绎飘飘欲仙的画面。
不时有游客路过,在曝光的庭落请求与海因茨合影。
“您长得真英俊!”
他们用英文夸奖这个大男孩。顾思琰听着高兴,挽起海因茨的手宣示主权:“我也觉得自己的男朋友长得帅!”
小海对此很受用。
“奥诺拉,今晚的你和平时不一样。”他把她的长发撩到耳后,深情地凝视着他的姑娘,抚摸她光滑的小脸蛋,“不过我很喜欢,也很高兴。”
顾思琰却轻轻叹气,没有老男人的时空不浪漫。她早已过了青涩的年纪,被他的沧桑与沉淀深深吸引,她爱他的风华,却更爱他的岁月。
那是他们一起度过的岁月。
小海捏捏她的脸,“为什么要叹气?”
“因为感觉不真实。”她答。
“幸福触手可及。”
“所以……更显得不真实。”
两人彼此对视,呼吸交错。他是她眼中的星辰,她是他手里的幸福。
有过踌躇,但爱恋战胜了一切。
“别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害怕。”
“我可以给你承诺,亲爱的奥诺拉。”
“可我更喜欢岁月的承诺。”
他说不出一句话了。
冷风依旧,丝丝入骨,周围不少人开始埋怨寒冷带来的不便。但顾思琰不觉寒冷,她曾经历过比现在更冷的时候,孤身一人在空旷的雪地行走,忍受严寒里寂静的孤独。
天空忽尔飘下雪花,一片两片。
顾思琰伸手去接,收手时化了一片水渍。
星辰遥不可及,她只求把握手心的命运。
“抱歉……”
曙光小姐转身离去,向前奔跑。美妙的时代,美丽的一切,美好的海因茨……可这些都不属于自己,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顾思琰”。
谁说高塔之上就一定要上演王子救公主的戏码?她永远不会变成公主,却可以成为拯救王子的姑娘!
而她,是手握圣剑提起盾牌冲向恶龙的骑士!
所以,贼老天!
你他妈的!
快把我的海因茨还回来!
…
…
“还回来——”
顾思琰做了一个噩梦,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睡在了一个陌生的小木屋里。
这次,又是哪里?
冷……无法捂热的被窝。
“咚!”
屋外突然传来的动静让她吓了一跳,曙光小姐赶忙披上床边放的袄子,开门一探究竟。
“嗯?早安,奥诺拉!”海因茨手持斧头笑着对她打招呼,而在他的身后堆了一小座已经劈好的木头,“我洗澡啦,用了你带来的祛虱粉!”
“海因茨?”她又惊又喜,急冲冲抱住男人吻上他干涩的唇,“真的是你……是你……”
海因茨笑笑,顺势抱住自己的姑娘开始亲吻。一阵索取过后看着满脸潮红的她,他开心的笑出了声。
“真可爱。”
顾思琰羞涩别过脸,拉着他进屋。
这是她的海因茨,属于曙光小姐的海因茨。她为他而来,忍受着西伯利亚的风雪。
海因茨抱起几根木柴进了屋,把门关上,开始清理炉灰,拿了碳盆点燃木柴。
“奥诺拉,你屋里的碳已经烧没了。”他推开关得紧实的木窗,过了几分钟才关上,不过留了一条缝,“下一次记得打开窗户吹一吹,不然会很危险的。”
一氧化碳中毒……她知道这个。
“是是是,我知道啦!”她撒娇,从身后环上男人精瘦的腰,打了个哆嗦,“过来,该补充糖分了。”
说着走到橱柜,打开,拿出了一个罐子。
海因茨把锡壶架在碳盆上替她烧一壶水,听到爱人在招呼便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什么糖?”
“普通的白砂糖。”她把罐子和勺子递给他。
他舀了一大勺往嘴里塞,心里甜滋滋。
顾思琰抓起男人的另一只手,拿出工具熟练的给粗糙的大手剪指甲、清理指缝,挑干净冻疮和裂痕的污渍,涂抹护肤油。
她伸出自己白嫩的手和大手比了一下,龟裂加速苍老,这不由得让她一阵心疼。
海因茨轻轻拍了一下顾思琰的手,吃了几勺糖后再也咽不下,“糖吃好了,下回可别让我吃草。”
“休想,你得补充维生素,不然牙齿会烂掉的!”顾思琰吓唬,“我可不会要满嘴烂牙的家伙。”
海因茨咧出自己的大白牙,“没烂。”
“啊?”
“我们会去捡伊万们丢掉的土豆皮吃,还有茶砖的叶渣,这些都是很好的食物。我自己做了刷牙的工具,不过有点硬,也没有牙膏。”
“啊……”
“我知道奥诺拉不会喜欢糟糕的海因里希,所以我在尽力让自己活得好一些。”
再体面一些。
海因茨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但是这个……就无能为力了。”
“没关系,”顾思琰依旧会爱他的英俊,可更在乎的是皮囊之下的灵魂,“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还得回去学习,”他摇头,“奥诺拉,你是雏鹰,天空才是最好的归宿……”
曙光小姐吻了上去,抱紧爱人的身体。
祛虱粉的清香混合着男人成熟的气息,瞬间占据了顾思琰的大脑。心里的焦躁在这一刻被放大,她看一眼自己的小木床,终于下定决心把海因茨推倒!
“……奥诺拉?”
躁火将她燃烧,以往只能看不能吃的不爽涌上心头。霸道的曙光小姐双手撑在小木床上,眼神炽热。
“奥诺拉,我……我虽然觉得很惊喜,可是……等等……”
她扒光男人的上身,指尖一点点勾勒狰狞的伤疤。从胸膛一直往下滑,缓缓滑至下腹。
“等等,床会……”
“不要!”
狼外婆扑向了小红帽!
咔嚓——不太坚固的小床塌了。
“……”
求小顾心理阴影面积。
…
…
“老妈?”
有人在呼唤着谁?
“老妈……你醒了吗?”
是谁在呼唤?
“……老妈?”
“嗯。”
这是顾思琰第三次睁开眼睛,女儿的关心映入眼帘。
“我……又睡过去了?”
她半躺在摇摇椅上,身上盖了一条棕色毛毯。阳光从窗户倾洒,向外看便是一片花海。偶尔会听到海浪翻滚,可又像是西伯利亚呼啸的寒风。
如今她已老去,岁月不再厚待。物是人非事事休,唯记忆永恒不止。
顾极光放下手中的钢笔,合上笔记本对母亲微笑:“您是又梦到老爸了吗?”
“是啊……”年迈的顾思琰露出甜蜜的笑,“光怪陆离的世界,有趣的事。”
“您还能记住老爸的模样?”
“化成灰也忘不了。”
岁月能抹杀一切,除了思念。人们为思念而活,逝者也以此特殊的方式活了下来。
“他就在我的心中。”
…
…
老妇人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人对她笑了——
2017年夏。
“思琰,发什么呆呢?”蒋瑶光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天气太热,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下吧。我想吹空调。”
顾思琰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周边的建筑居然是俄罗斯风格的,“我们这是在哪里?”
“刚刚参观完红场和列宁墓,艾瑞克说他有事先离开一会儿,就把我俩丢在这里了。”小蒋气鼓鼓,“什么嘛,毛子一点也不懂体贴人,哼!”
“……瑶光?”
“嗯,怎么啦?”
“我们是在莫斯科旅游吗?”
蒋瑶光一脸奇怪的看着她,“我是来拜访艾瑞克的爷爷,你说想来莫斯科的博物馆参加一个活动,所以我们就一起办签证买机票了。”
顾思琰问:“什么活动?”
“你忘啦?今年正好是一百周年!”
“什么一百周年?”
“当然是十月革命一百周年啦!今天下午两点莫斯科博物馆正好展览苏联时期的时间胶囊,你可是期待好久了呢!”小蒋把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没晒中暑吧?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
顾思琰讪笑,转移话题插科打诨混了过去。
二人走了一会儿,进入一家咖啡厅暂时休息。
蒋瑶光要了杯冰淇淋咖啡,顾思琰要了杯拿铁加牛奶,两个女孩擦了擦汗,满足地靠在沙发上。
她们在咖啡厅待了半个中午,吃了午餐后便打车赶去博物馆。
此时的博物馆人来人往,广播也不断播放前苏联的红色歌曲,慷慨激昂。
不多时,馆长走到大厅中央,在各种媒体的注视下打开时间胶囊,取出了沉封五十年的信件。
这是五十年前的苏联,写给十月革命一百年后的人们的信。讽刺的是苏联已死,而俄罗斯领土再怎么大也不可能是曾经的东方巨人,那个站在北极的红色巨人。
馆长向大家展示信件,媒体也在一旁进行现场直播。
接着,开始读信。
顾思琰默默靠在石柱旁听完了前苏联的来信,在场的人声泪俱下,无不被曾经的艰苦岁月感动。可俄罗斯怀念的不过是前苏联称霸一极的强大,没人愿意回到苏联。
红色帝国是开天辟地也是史无前例,但人们对她印象更多的是西方阵营支配下的苏修腐败与僵化。
人们心怀感谢悼念前人,也怀着恶意批判先辈。当初的社会主义是俄罗斯无法实现的道路,没有人会忘记她的贡献,工人阶级也感谢她曾经来过。
可……仅此而已。
苏联,只能被永远怀念。
·
轮椅上的老人默默关掉电视,将慷慨激昂的苏联旋律留在心中。他让孙子将他的木匣子拿来,看着里面的勋章泣不成声。
老人一生无儿无女,只收养了一个孙子,孤独的活了一辈子,也将不久于人世。从上个世纪到这个世纪,时代飞速变迁,经历多了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自己该向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他让孙子送自己去博物馆,老人要在这一天将自己的荣耀赠予莫斯科。
虽然莫斯科不再是苏维埃的莫斯科,却是他生活大半辈子的城市。
阿纳托利说过,落叶归根。
“爷爷,您想好了吗?”孙子犹豫。
老人拍拍年轻人的手,“去吧,艾瑞克。”
他没什么遗憾的了,记忆只剩下遥远的怀念。
如果能让他再见一面那个女孩,如果他当初不曾放手……
鲁莽的中国女孩不小心撞上了老人的轮椅,差点让老人摔倒。
“抱歉,我没有看到您……”她急急忙忙弯腰道歉,检查老人有没有受伤。
老人盯着女孩年轻的脸,黑曜石般的双眼,浑浊的老花眼亮了起来。
“我……我没事。”
“爷爷,您的家人呢?”
“他过会儿就来。”
“太危险了,我把您推到安全的地方吧。”
“好……谢谢。就在这里吧,我在这里等我的家人。”
不远处,女孩的同伴开始招手呼唤。
“你的朋友在叫你,小姑娘。”
“啊……那,祝您过的愉快。”
“等……请等一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Gu……阿芙乐尔,我叫阿芙乐尔·顾。”
“我叫列昂……不,我叫维塔利,维塔利·谢尔盖耶维奇·乌尔里希。”
女孩愣在原地。
“顾曙光,我们快走吧,已经约好车了——”蒋瑶光朝这边走来,牵起她的手。
泪水突然滑落,缓缓滴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是时候告别了。
“再见,维塔利。”
“再见,亲爱的阿芙乐尔。”
·
07选择
“阿芙乐尔,阿芙乐尔!”
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我是一只快乐的小夜莺。然而梦醒时分我什么也没记住,只是觉得依稀间自己过完了短暂的一生,宛若蜉蝣,朝生暮死。
“阿芙乐尔,阿芙乐尔!”
黑暗中有人在呼唤我,于是我被迫从美梦中清醒,回到现实。
我缓缓睁开眼睛,见到了一脸焦急的奥尔佳、柯塞尼亚、安娜、切科夫、萨哈罗夫先生、玛莲娜阿姨、舅舅,以及……身穿白色礼服英俊帅气的列昂尼德。
他们一一围在我们的身旁,而我自己则躺在了列昂尼德的怀里。
此刻的我身着一袭白色婚纱,头戴花环,脖子上挂有一串雕刻精美的金饰项链,无名指也戴上了罕见的银环钻戒。
“太好啦,新娘终于醒啦!”柯塞尼亚欢呼。
我呆愣在原地,花了一分钟之久才想起来,今天貌似是自己的婚礼日。
我和列昂尼德的婚礼。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心感觉空荡荡的一片。
“亲爱的阿芙乐尔,你很累吗?”小列伸手将我眼角溢出的泪水抹掉,吻了吻我的额头一脸担忧。
我摇摇头,扶着他的手站起来,问:“我睡了多久?”
“大概有五分钟。”切科夫看一眼手表,提醒,“宾客已经到齐,时间快到了。”
五分钟啊,感觉仿佛经历了什么不能遗忘的事。
“曙光,你还好吧?”舅舅除了担忧,更多的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挽上舅舅的手臂,对大家道:“我没事啦。”转而对新郎列昂尼德眨眼睛,“小列,你快去准备吧,别让朋友们等太久。要知道,这可是一场以上帝名义缔结的关系。”
“不,阿芙乐尔,保护我们婚姻的是法律。”他一本正经接话,看着我的目光复杂了些许,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奥尔佳急冲冲拉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从休息室离开,重新回到户外。在此处,朋友们将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一起享用美食,在欢声笑语中庆祝我们的婚礼,并送上他们诚挚的祝福。
“曙光,恭喜你。舅舅等这一天很久了,如今能找到一个给你托付终身的人,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舅舅轻轻拍拍我的手背,喜极而泣,“曙光,牧师同志会给予你美满的祝福。”
入乡随俗,虽然我们都不信仰上帝,可舅舅还是决定为我找来了一个牧师。哪怕祝福微不足道,他也不愿让我错过。
我转头看向窗外,寻找列昂尼德的身影。此刻的小列正举着伏特加,和奥尔佳一起合作干倒想要把他们喝醉的男人。
他们默契合作着,把大家提出的一个个活跃气氛的难题都解决了。
“谢谢您,舅舅。”我收回视线,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缓缓抚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列昂尼德会是一个好丈夫。”可是,他却不是我爱的人。
但如果仅仅是要组成家庭,小列确实是个不二之选。在动荡的世界,除了舅舅或许我还需要一个依靠。
“走吧,舅舅。”我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挽着舅舅缓缓伸手,把门推开。
刹那音乐响起,可爱的白裙花童提着花篮向半空抛洒向日葵和玫瑰花瓣。美丽的伴娘出现,她们手捧鲜花成为了我的装饰。
裙摆拖地,我缓步走向慈爱的牧师,走向那个严肃认真的男人——深爱我的列昂尼德同志。
今天,我们将举行一场庄重的婚礼,在亲朋好友以及上帝的注视下进行神圣的宣誓。
舅舅把我交到了列昂尼德手里,脸上洋益着喜庆。他对小列叮嘱了几句,然后退到一旁。
大家不约而同空出一块草地,围成一个半弧,把我和小列半包裹着。身着黑袍的牧师从人群中走来,他一手抱着《圣经》一手紧握银十字架站在我们中间。
花童捧来一个装着鲜花的碟子,我和列昂尼德取下各自的戒指放到碟子里。我们四目相对,脸上笑容灿烂。
牧师打开《圣经》开始宣读上帝之语,我注视着列昂尼德,保持恰当的微笑,思绪却开始飞走,耳朵也渐渐听不清《圣经》的内容。
我走神了,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回首往事,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一身纯白一点也不真实,心彷徨着、迷茫着,直到小列饱含深情的宣誓词把我重新拉回热闹的现实:
“我,列昂尼德·伊万诺维奇·斯别洛斯基,愿意娶你阿芙乐尔做我的妻子,我发誓爱你,敬重你,忠实于你,不离不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帮助我吧,上帝,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
此刻,小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他对我的爱并不复杂,虽然是以上帝的名义,但我们即将缔结的婚姻关系却无关政治、种族与宗教信仰。
“……”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誓词,以及他郑重的承诺吓到。牧师手捧《圣经》,看向了我。
“我……”
列昂尼德凝视着我,目光如炬。
我听到了人群里奥尔佳焦急的提示声,感受到了舅舅不解的视线,以及宾客们灼热的目光。
“我……阿芙乐尔,愿意……”
宣誓词早已熟烂于心,可我却怎么也无法把话说完整。
我知道,自己依旧在犹豫。
“阿芙乐尔。”列昂尼德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以上是誓词,也是我的真心实意。无论富贵贫穷、生老病死,我愿忠诚于你,一生不离不弃。”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火热,“我爱你,亲爱的阿芙乐尔。”
我为他的爱而沉默着。
小列突然半跪在地,牵起我的手,低头,轻轻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吻。然后抬头,对我微笑。
心,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看向碟子里的戒指,记忆却回到了更遥远的时候,也想起了那双天蓝色的眸子。
我缓缓抽出手,一一扫过众人期待的目光,视线落在了天边。
我想起了一个人,天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音乐再次响起,花童又开始新一轮的洒花。鲜花漫天飞舞,气氛朦胧梦幻,是梦想中的安稳与美好。
我知道自己已然心动,不仅仅是要借助小列向内务委员会证明清白,更是因为我太需要一个家了。
牧师已经在催促了,不断用咳嗽声提醒我把誓词念出来。
而现在,是时候该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