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机械厂当卷王》以诗为马

38、第 38 章

　　春风机械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那个巨大的轴承毛坯，静静地横亘在车间中央，工人们围着它忙碌不停。

　　“不行！又偏了！”一个老师傅扔下手里的测量仪器，烦躁和疲惫写在脸上。

　　他围着轴承基座转了两圈，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工具箱，“这已经是第三回了！料废了，工夫也白搭，咱们的设备根本达不到对方的要求！”

　　周围几个满身油污的工人默默低着头，有人习惯性地想去摸烟，但想到是在车间，又把手缩了回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墙上“大干一百天，攻克三米关”的红底白字标语，此刻显得有些刺眼。

　　尽管东洋的轴承出了材料问题，但不得不承认，人家的设计和结构理念是超前的。短时间内要仿制甚至超越，谈何容易？

　　对于这种巨型轴承来说，春风厂现有的模具几乎全部失灵。工人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工方法，靠着经验和手感，一点一点地去打磨、修整、测量，每一个环节都步履维艰。

　　摆在面前的一个难题就是，浮动环始终无法满足设计要求。

　　这是由于砂轮与浮环的接触面积太大，摩擦产生了大量热量，导致工件局部受热过高产生变形。

　　为了降低温度，工人们尝试了各种办法：喷水冷却、降低转速、甚至分多次加工……但要么效率太低，要么效果不佳。

　　时间一天天过去，废品件在车间角落堆成了小山。

　　厂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食堂里，工人们吃饭时都沉默了许多，偶尔交谈，话里话外也离不开那个“三米轴承”。

　　“听说煤矿那边又打电话来问进度了？”

　　“唉，谁不想快点搞定？可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难啊！”

　　“要是最后做不出来，咱们厂这脸可就丢大了，以后谁还敢给咱们订单？”

　　压力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春风厂上空。

　　赵之凝同样苦恼不已，整天守在车间，跟着孙师傅和工友们讨论和试验，观察着每一次加工过程，记录着各种参数变化。

　　直到一天，赵之凝盯着又一次因热变形而报废的工件，突然灵光一现。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降温，怎么减少发热，”她突然站起来，眼睛闪闪发亮，“为什么不想办法直接对砂轮‘动手脚’呢？”

　　这个想法让周围几个老师傅愣住了。

　　“砂轮怎么可以动呢？那覆盖率怎么保证？”有人质疑道。

　　“对啊，会不会磨不均匀？”

　　赵之凝快速在笔记本上画起了示意图：“不，我不是说动砂轮的位置，而是调整砂轮本身的形状！”

　　她越说越兴奋，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下线条：“传统的砂轮接触面太大了，如果我们能在确保覆盖率的前提下，改用不同形状的砂轮减少接触面，这样发热量不就大大降低了吗？”

　　车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当这个方案被送到技术科时，再次遭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

　　最终，已被这个难题折磨多日的王科长没辙了，想起赵之凝此前的每一次神来之笔，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就按小赵说的思路试一试，马上组织技术攻关小组，咱们自己设计制作特种砂轮！”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拿出看家本领，铆足了劲去研究不同的砂轮。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就是没有人说放弃。

　　*

　　就在煤矿轴承订单陷入瓶颈之际，另一边却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当又一次彻夜的实验结束后，秦维君对着刚刚得到的数据，反复核对了三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甚至顾不上天还没亮，径直敲开了技术科的门。

　　最近全厂都在攻关，技术科的灯就没有熄灭过。正在加班的王科长接过一看，隐隐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抗拉强度、韧性、耐低温冲击性能……几个关键指标，竟然同时达到了甚至超过了设计所需的标准！

　　“这是……成了？”王科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初步看，是成了！”秦维君用力点头，“这材料的综合性能，应该能抗住北方垦区的严寒和重负荷！”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厂。

　　压抑太久的春风厂，太需要这样一个好消息来提振士气了。

　　后续的验证和生产转化更是异常迅速。

　　有了成功的数据支撑，春风厂毫不犹豫地倾斜了资源，跟长期合作的轴承钢厂紧密联系，新的轴承材料很快被成功冶炼、浇筑，加工成轴承套圈毛坯。

　　当这批毛坯被送往精加工车间时，工人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就是厂里憋了这么久弄出来的“秘密武器”？

　　精加工、组装、检测……一切顺利得出奇。

　　最终，成品轴承被紧急送往省农机厂进行台架测试。

　　测试结果传回的那天，周厂长直接让广播员在广播里连播了三遍：“喜报！喜报！喜报！我厂为省农机厂大型联合收割机配套的特种轴承，顺利通过所有验收指标！性能优异！获得省农机厂高度评价！”

　　车间里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这不仅是一个订单的成功，更是春风厂在高端轴承零部件领域一次扎扎实实的突破，为国产大型联合收割机的生产奠定了基础。

　　最大的功臣秦维君，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弄得有些无措。

　　厂里按照规定，给她发放了一笔可观的技术咨询费。有了这笔钱，家里的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卧床已久的老伴用上了效果更好也更贵的新药，女儿的工作也有了眉目，街道办看在春风厂出面说明情况的份上，答应优先考虑安排她的工作。

　　秦维君心里明白，这一切离不开那个在她最困顿时，给予她信任的年轻人。

　　这天傍晚，她特意来到了三车间，一眼就看到了赵之凝。

　　赵之凝正蹲在一台巨大的机床旁，眉头紧缩，盯着一个刚卸下来的砂轮片出神，她脚边散落着几个同样报废的砂轮。

　　秦维君没有立刻打扰，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只见赵之凝拿起一支笔，在本子上不断地写写画画。

　　“小赵。”秦维君轻轻走过去，唤了一声。

　　赵之凝这才回神，看到是秦维君，脸上露出笑容：“秦老师，恭喜啊！好消息我们都听说了！”

　　让赵之凝惊讶的是，短短一段时间不见，秦维君的变化如此之大。

　　曾经灰暗的脸色如今焕发着光彩，穿着虽然朴素但整洁得体，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多了几分自信，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不止十岁。

　　秦维君笑了：“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当时的推荐。”

　　赵之凝有点为难，她本来想随便对付几口，晚饭后再回来琢磨琢磨的。

　　秦维君见状，目光落在地上那报废的砂轮上，“这是……遇到困难了？”

　　“嗯，”赵之凝叹了口气，“煤矿那个三米轴承，砂轮和工件接触面积太大，摩擦热散不出去，动不动就变形。废了好多片了，进度卡在这里，大家都很着急。”

　　她指着旁边一个因发热而变形的砂轮：“您看，就是这种普通的砂轮，我想着通过改变它的形状来降低温度，可是试了很多形状，还是不行。”

　　秦维君是搞材料的，对机械加工的具体工艺并不熟悉。她看着那个砂轮的表面，又看着赵之凝画的受力分析图，若有所思。

　　“发热……散热……”秦维君沉吟着，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又像是在下意识地自言自语：“我有时做实验，为了避免局部散热，会把样品做成带一定角度的弧面，同时预留散热空间……”

　　她的话有点跳跃，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弧面？”赵之凝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楞在原地。几秒的安静后，她突然一拍手，声音因激动而抬高：“对啊！平面不行，为什么不能是弧面的？”

　　她立马开始修改之前的草图，在砂轮与工件接触的那一面，画上了新的形状。

　　“秦老师，您看！”赵之凝兴奋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如果把砂轮的形状做成这样，接触面积是不是立刻就减小了？而且，这里刚好形成了散热空隙，摩擦热可以更快地被带走，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维君被她的激动所感染，仔细一想，眼前也是一亮：“从原理上看，确实应该能改善散热情况，减少局部热量的积聚……小赵，你这个想法很巧妙！”

　　“是您提醒了我！”赵之凝激动得脸都红了，顾不上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急切又充满干劲，“秦老师，太感谢您了！我得立刻去找技术科的人，这个思路说不定真能行！”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就要往车间外跑，跑出两步才想起秦维君还在，赶紧又刹车，不好意思地回头：“秦老师，我……”

　　“快去！正事要紧！”秦维君笑着冲她挥手，理解她的急切，“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好的，一言为定！”

　　看着赵之凝飞快跑远的背影，秦维君站在原地，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做出一个数据就能高兴大半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