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机械厂当卷王》以诗为马

34、第 34 章

　　次日清晨，邮递员早早就来到了春风机械厂，投递了几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乐州日报》。这是厂里提前跟邮局打了招呼的，平时报纸哪有送得这么早啊？

　　厂办干事小李迫不及待地展开报纸，果然，在第二版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刊登着昨日技能大比武的报道，配图正是市领导为赵之凝挂上金牌、两人握手的那一瞬间！

　　照片上的赵之凝，年轻的脸庞带着沉静自信的笑容，身姿挺拔，衬得春风厂的工服都好看了不少。

　　“好！好啊！”小李激动地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小心地将报纸折好，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去。

　　上午八点整，春风机械厂上空响起了嘹亮的广播声，女广播员的声音透过遍布厂区的喇叭，传到了每一个车间、每一条走廊：

　　“全厂职工同志们，早上好，下面播报一则振奋人心的喜讯！在昨日举行的第七届乐州市青年职工技能大比武中，我厂青年铣工赵之凝同志，力挫群雄，发挥出色，一举夺得铣工组特等奖的优异成绩！

　　这是我厂青年职工奋勇争先的突出表现，值得全厂职工学习，以下是《乐州日报》的报道……”

　　广播声回荡在厂区，激起了层层波澜。

　　车间里，正准备开早班的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竖起了耳朵。

　　“谁？赵之凝？哪个车间的？”

　　“就是前阵子领了提成的那个女工？我的天！特等奖！”

　　“真的假的？一机厂这次没有参加吗？”

　　“广播里说的还能有假？我听说了，是赢了一机厂的那个技校状元的！太给咱们厂长脸了！”

　　两个厂相爱相杀多年，工人们却都彼此相熟，关系网络错综复杂，有消息灵通的人，昨天就已经知道这个大新闻了。

　　三车间的工人们只知道赵之凝报名参赛了，万万没想到能拿个特等奖回来！

　　他们先是惊讶，随即脸上露出来与有荣焉的笑容：“小赵是我们三车间的人啊！四舍五入就是我们三车间拿了特等奖！”

　　周厂长也难得接到了一机厂的电话，正是昨天带队的一机厂副厂长。

　　他一开口就是酸溜溜的语气：“老周啊，可以啊你们春风厂！不声不响藏了这么个杀手锏？二级工？骗鬼呢！你们这女娃娃到底什么来头？”

　　周厂长拿过听筒，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却故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哎呀！老李啊，过奖过奖，也没什么来头，就是普通农村娃娃，肯吃苦、爱钻研嘛。我们厂啊，一向重视青年工人的培养，不拘一格降人才嘛！哈哈，运气，就是运气好了一点……”

　　那笑声里的得意，隔着电话线都能让对方气得跳脚。

　　放下电话，周厂长对办公室主任笑道：“哈哈哈！听见没？一机厂的老李，以前哪次打电话不是鼻孔朝天？今天这口气，舒坦！”

　　厂里关于给赵之凝破格提级的议题，本来还担心有阻力，现在既有乐州市人社局的红头文件，又有这么难得的市级荣誉，那些争议自是烟消云散了。劳资科干事拿着报纸，脚步生风地去找领导敲定最后的程序。

　　为了这事，食堂中午甚至还加了鸡腿，全厂上下，都沉浸在一种扬眉吐气的兴奋之中。

　　与厂里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的赵之凝，还在乐州市职业技术学院的招待所里，睡得正沉。

　　昨天连续四个小时高度集中的比赛，耗尽了她的体力。

　　比赛时不觉得，一旦放松下来，深深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厂里体贴地给她批了调休，让她不必急着赶回，好好休息恢复精神。

　　这一觉睡足了，赵之凝才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精神格外清明。

　　她吃了点招待所提供的简单早饭，一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然后在学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这个年代的中专，分为财校、中师、卫校、技校等，乐州市职业技术学院正是一所技校。学生在这里上学包学费，还有粮油供应和补贴，毕业后包分配，可谓风光无限。

　　学院里的早晨很宁静，赵之凝走在校道上，两旁是枝繁叶茂的大树，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远处隐约传来上课铃声和朗朗书声。

　　多好啊，人们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就是她前世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好生活。

　　赵之凝很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闲，她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困扰多时的难题。

　　联合收割机的轴承，到底要用怎样的材料，才能满足北青那里的恶劣工况呢？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留意到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偏僻的侧门。

　　突然，一阵争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闲杂人等不能进去！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门卫室里的工作人员，正拦在一个衣着朴素的老人面前，语气很是不耐烦。

　　那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断了腿又用胶布缠好的眼镜。“同志，通融一下，这是我的介绍信，我就进去找一下机械资料室的刘工，问一点技术问题，很快就出来了……”

　　“刘工？哪个刘工？我们学院没这号人！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门卫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甚至不经意推搡了老人一把。

　　老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眼镜都歪了。

　　赵之凝看在眼里，心里一股火气倏地窜起。她最见不得这种仗着一点小权力就刁难人的行径，况且对方还是一位看起来是搞技术的老同志。

　　她快步走上前，拦在了老人和门卫之间：“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门卫冷不丁被打断，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赵之凝，见她穿着普通又年轻，以为是学院里哪个不长眼的学生，不以为然道：“你哪个专业？哪个班的？上课时间不去上课，跑来多管闲事？这是学院规定，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

　　“他有介绍信，怎么就是闲杂人等呢？”赵之凝据理力争，帮老人把介绍信递进门卫室。

　　门卫一噎，梗着脖子说道：“你懂还是我懂？我说他是就是！赶紧给我走开！”

　　这时，赵之凝瞥见门卫室的桌子上，随意摊开了几张今天的《乐州日报》，那张醒目的颁奖合影正好映入眼帘。

　　她心念一动，有了主意。

　　她不再跟门卫争辩，反而转身跟那位老人说：“老人家，您没事吧？”

　　她指了指报纸上的照片，又指了指自己，“有什么技术问题，我们也可以讨论一下？我刚参加完昨天的技能比赛，跟他们学院的领导也见过面的，说不定我能帮您找到人呢？”

　　那门卫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报纸，又猛地抬头看向赵之凝的脸，吓得眼睛瞬间睁大了！

　　照片上戴金牌的姑娘，和眼前这个丫头，显然就是同一个人！他虽然是个门卫，但也知道学院对这次比赛有多重视，光是卫生都检查了几次了！这可是连学院领导都要客气对待的人啊！

　　他瞬间变脸，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哎呀！您就是赵同志吧，瞅我这老花眼，没认出来！误会，都是误会！”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登记本：“登记，马上给您登记！老同志，您要找谁来着？机械资料室的刘工？我这就帮您问问！”

　　老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惊愕得张大了嘴。他看看赵之凝，又看看门卫，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之凝对老人安抚地笑了笑：“老人家，您登记一下就好。”

　　老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感激地对赵之凝道谢：“谢谢你啊，小姑娘……不，赵同志！太感谢您了！”

　　他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多看了报纸几眼，看到“18岁”“冠军”等字眼，心中充满了震惊。

　　门卫核实后，果然有这么一位“刘工”，态度更加殷勤，老人终于顺利进入了学院。

　　老人走到赵之凝面前，再次郑重道谢：“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好不容易来一趟，连门都进不来。”

　　他叹了口气，“我就是个退休的老头子，以前搞点材料研究，没想到现在想查点资料都这么难……”

　　“材料研究？”赵之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老同志，您原来是研究材料的？”

　　“是啊，跟金属材料打了一辈子交道，退下来也闲不住。”老人谈到专业，眼睛都亮了几分，“赵同志，您是？”

　　“我是春风厂的工人，但也接触一些轴承设计和改良项目。”赵之凝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不瞒您说，我们最近遇到一个难题，是关于特殊工况下使用的轴承，对材料的性能要求非常高，现有的材料总觉得不够理想……”

　　她挑着能说的，简单描述了一下在北青市调研时了解到的轴承性能要求。

　　老人听得认真，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喃喃道：“高负载、强冲击、还有沙尘泥水侵袭……普通的材料肯定顶不住，就算改善工艺，也是治标不治本……”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之凝：“赵同志，我倒真想起一个人！或许……她能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