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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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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4.
一茬茬的冷汗出了又消,一阵阵撕裂的痛啃噬骨肉,站在朱雀门下的毕篌野仅一炷香的功夫已经被疼痛折磨的形容枯槁。面恍惨败,毫无血色,脚下是被汗液洇出的一小片水渍,整个人活像是从井里刚捞出来的水鬼,完全不再有郑都知口中飘飘若仙的倜傥模样。
终于,几近枯竭的身体感受到了玉珏的靠近,折磨死人的痛楚在某个节点忽然停了下来,毕篌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崩溃的极点被羽毛轻轻的抚过,灭顶的痛楚,蚂蚁啃噬般爬满全身,浑身痉挛,脚下一软,他再也坚持不住的倒下了,意识最后是一匹黑色的马,马背上模模糊糊的好像是白色的人影,就是那芝兰玉树的太子殿下了。
“——呵——李承乾,我上辈子欠你的...要这么害我......”
李承乾瞧着眼前已经昏死过去的毕篌野,枯败的像一颗疏落濒死的小树苗,完全看不出白日里寺内嚣张明媚的模样,愧疚与不忍的情绪格外的光顾着他,李承乾对匆匆赶来的流川吩咐:“速速准备马车,送回东宫。”
李承乾坐在回宫的马车上,眉心的仍是舒展不开的疑虑,看着手里的明月珏,“原来曾经我以为的玉妖只是一个被锁在你旁边的灵魂,只是为何要锁他?到底是你还是我与他有解不开的因果呢?”
算了,不管如何,已经捡来了就先留在身边吧。
李承乾捏着头疼欲裂的额头,撩开帘子将流川唤了进来,“东宫近日可有回乡省亲的内侍?”
“回殿下,伺候笔墨的朱影和洒扫大殿的赵鲵五日前都曾于内侍省登记了回乡省亲半月,至今未归。”
“朱影何方人氏?”
“回殿下,朱影乃是河北道齐州方土县人士,贞观三年因饥荒自卖进宫,是家中独子,其母月前过世,收到家书后便登记回乡,这趟是省亲亦是奔丧。”
小百科流川快速将朱影的生平简呈给太子殿下。
“这朱影确是孝子,悲痛之下竟倒在了朱雀门前,恰好碰见出宫办事的本王,吾见其形容悲切,于心不忍,便将其送了回来。懂了吗?”
“是,朱影孝心感怀奴婢,奴婢今日便着人去齐州助其料理后事,今后这世间仅东宫朱影一人了。”
三言两语,阿飘毕篌野就有了在大唐的第一张身份证——东宫小太监——朱影。
NO25.
昏迷中的毕篌野,感觉身体漂浮在一片漆黑的混沌里。
一颗蓝色的珠子活蹦乱跳的在他身上上下翻飞,毕篌野一脸不耐烦的挥手赶蚊子似的将它驱开,委屈的情绪在他心里和对面的珠子里同时传来,像两个外强中干的小孩冲双方呲牙咧嘴的控诉。
只是珠子这一下的叫嚣算是摸到了老虎的屁股,感受着那倒霉珠子的不满,毕篌野出离愤怒了,“MD狗腿子,你把我整这么惨你还敢委屈,我哔哔哔哔哔哔......”
他强任他强,低头不张扬;他横由他横,认怂保狗命。
蓝色珠子不愧是珠子届的“顶流怂货”,完美的践行着这句古今中外亘古不破的保命真理。毕篌野越横它越怂,闻言立刻狗腿的讨饶,舔着张“珠脸”源源不断的将蓝色的荧光送进毕篌野的体内,那殷勤恳切的模样俨然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弟发誓今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珠。
专打落水狗,穷寇必定追的毕篌野怎么能轻易放过它,叫嚣着还待骂它时,情景反转,光线透过眼皮照耀着他的灵台转醒过来,梦里的仇还没报完呢,意识已经清醒的毕篌野遗憾的“哎”了一声,不满的睁开了眼。
“醒了?”
一道好听的又熟悉的声音。
“醒了便听好本王接下来的话,吾不会再说第二遍,本王不管你曾经是谁,要想保命你现在就须得是本王宫里伺候笔墨的内侍朱影,今后随侍在吾身边,明白吗?”,李承乾琥珀色的凤眸认真的盯着毕篌野的眼睛警告他:“今后不要再打明月珏的注意,吾会想办法切断明月珏对你的控制,帮你重获自由,但是如若被本王发现你死性不改,意欲盗玉,那就别怪本王不再给你机会了。”
他能说不吗?并不能!!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应下来,以后怎么着以后再说,毕篌野迅速的点头称是,发誓肯定一定以及坚决不会再打明月珏的主意。
不得不说在坚定认错,从来不改这方面毕篌野和“珠子”那真是一脉相承的没有底线。
只不过有些事情他是必须要问清楚的,就比如说这内侍,是他理解的太监吧,李承乾这意思是让他当假太监的吧?要是当真的那他可是宁死不从的,自由爱情和面包,三者都可抛,唯有此物不能刀。
“太子,这内侍只是名义的吧?不用——呃——割点什么的吧......?”
李承乾瞧着毕篌野支支吾吾的模样,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竟然完全领略了他的未竟之意,斜睨了他腿间一眼,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径直离开,走到门边才丢给毕篌野两句话:“袍服都放在你床边了,将自己收拾齐整后再来见吾。
那不屑的语气使毕某人心惊胆战的同时又是一阵屈辱,这瞧不起人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考,竟然有一天被个古人笑话尺寸,看着吧,小爷迟早有一天让你哭。”
NO26.
一身绿色圆领窄袖袍衫的毕篌野收拾妥当后站在李承乾面前,乱糟糟的短发被拢在黑色幞头里,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那生龙活虎的模样让人很难相信一个时辰前他还差点死在朱雀门下。
这样强悍的恢复能力简直让人惊叹!
东宫的一处便殿内,厚重的木门被打开,太子殿下带着毕篌野走了进去,抬眼便见满屋随处堆放的佛像香烛将原本空旷宽敞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金的铜的木的泥的,齐刷刷的对着进门的两人行着注目礼,那场景即震撼心神又毛骨悚然。
屋内魏赵两人正背靠背倚在一处丈高的铜像旁小憩,被吱呀的开门声惊起的魏尚书抬起迷蒙的双眼,怔怔的看向声音来出,瞧见是太子,忙回身拍醒了赵武侯,许是睡觉的姿势不对,腿脚有些麻了,两人动作僵硬的互相搀着起来,向李承乾行礼,看这模样这一夜是累极了。
昨夜不在的毕篌野不曾了解案件的进展,但是看着满屋的佛像和魏赵两人的狼狈模样也猜出个大概。
果然,就听魏尚书禀告。
“禀殿下,根据从大兴善寺拿来的名单上所载,近半来在大兴善寺所请佛像皆列于此,目前粗略估计已近千座。只是卑职与赵武侯昨晚收缴入库时已仔细检查,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业已找药师检查,没有任何毒物。”
毕篌野听完在旁边插腔:“外面没有,说不定里面有呢,要不要砸开看看。”
魏尚书未瞧清是谁说的这话,下意思便反驳,“休要胡说,毁坏佛像,是出佛身血,乃“五恶十逆”的极重大罪,必会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
“那就没办法了,你们猜佛像一定是杀人手法最重要的一环,可是却在佛像上又找不出问题,把佛像砸开找出原因你们又不敢,那这样就永远不知道这一环是如何起作用了。不过你反过来想想,如果凶手就知道你们不敢毁佛,恰恰就有可能把杀人的东西藏在里面呢。呶,话说到这份上了,砸不砸随你们的便咯。”
毕篌野双手一摊,一脸的不以为然。
李承乾和魏晋都沉默了,毕竟本朝是将佛教放在与道、儒并重的地位,贸然毁佛传出去的话,落在有心人眼里,又是一项攻讦的把柄。
赵武侯则被毕篌野的话说的有些动摇,便对太子殿下请示,“殿下,我不信佛,让我砸吧,这位小内侍说的也有道理,凶手可能就利用旁人佛像不可损毁的禁忌,把东西藏在里面了。”又转头劝魏尚书:“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依了,殿下已经承担全城收缴佛像的责任了,若是不尽快查出凶手,御史台的那帮老头指不定又要给殿下扣什么罪了。”
说完,不待两人反应,就拿起最近的一具玉石材质巴掌大小的文殊菩萨扬手砸到了地上,看的魏尚书眼皮一阵极速的跳动。“咔嚓”一声,玉石四分五裂,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满地的碎片中。
半炷香后,什么都没有。
魏尚书眼不错的瞪着毕篌野,有些生气,都怪他蛊惑六郎,平白摊了这损毁佛像的罪孽。
毕篌野被魏尚书看的一阵心虚尴尬,“呃,我也是猜的,也不一定在里面,呵呵,哈哈。”
“马后炮,你怎么不去摔。”
“好了,”李承乾打断了魏尚书的质问,对着毕篌野道:“朱影将地上的碎片收拾一下。”
“看来问题不在佛像上,香烛里呢?”
“也未检测出有致人昏迷死亡的物质。”
转了一圈,又回到开头了。几人看着眼前的佛像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开始的方向就全错了,佛像只是巧合?只是因为这长安城中信佛的太多了?
毕篌野一脸不耐烦的和地上的碎片较着劲,心里愤愤然的诅咒着李承乾和那破玉,一阵“摆活”后终于是拔钉抽楔般的把破碎的玉片敛到布袋里,随即就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你没看错,干了这点破活的大少爷毕篌野这就累了。
大少爷就这样毫无礼仪的箕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瞧着屋里一排排的佛像菩萨像,很多他都喊不上来名,也只有那个他放火烧过的地藏王菩萨还能勉强认出来。
每尊材质大小各异的菩萨和佛祖们尽管造型各异,但大多都是慈眉善目,悲天悯人,而且大多数都开了光聚了灵,毕篌野则心想如果这些佛像真的都有灵,这屋子里一下子聚了这么多神,再摆点瓜子,够开茶话会的了。
等一下,忽然间,脑子像被闪电劈中,一股精光闪过,就在刚刚有些东西被他忽略了,是什么呢?是佛像?还是地藏王菩萨?亦或是慈眉善目?开光?有灵?茶话会?——是开光!!是红点!!是朱砂!!
“是朱砂,对,肯定是朱砂。”,毕篌野忽然的大喊大叫把其余三人猛的在沉思中拉回了现实,“你们发现没有,这些佛像不管大小和模样,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开过光,眉心都有一抹红点,那红点是用朱砂点上去的,我之前在大兴善寺看过,老和尚念完经就往这些佛像上点朱砂,就是所谓的开光,说是这样才灵。呃,跑题了,重点是,化验一下这些朱砂,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这个。”
闻言,刚刚就被摆了一道的魏尚书并不是很信毕篌野又一次的奇思妙想,不过好像现在也没什么别的思路,且这次并非语出惊人的离经叛道之言,便姑且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反之,破案心切的赵武侯则是任何线索的都不肯放过的又一次盲目的相信了毕篌野,在得到太子殿下同意的点头,迅速的抱起两座佛像就跑出去找人检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