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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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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2.
李承乾坐在矮塌上一遍遍的翻阅着案卷材料,不知不觉间已经寅时,眼皮再也禁不住夜色的召唤,缓缓地合上了,再睁开时,已经身处于一座错落有致的小院内,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离魂的他有些开心,又可以见到小六子和小七了,只是环顾四周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并不像在枉死城内,似乎仍是长安城。
正遗憾间,一道熟悉的感觉从不远处喜悦的呼唤着他,跟着那股愉悦的气息,李承乾越过了一座精致修饰的假山,来到一扇门前,陌生的门楹和熟悉的气息,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了门栓,结果泛着虚影的手与木质的门闩接触后并不能承接住实物,像一缕清烟虚无般的穿过了它,原来魂魄状态的自己是没办法触碰阳间的物什。
那气息察觉到他的走神儿,带着不满的情绪催促着他快些进去,李承乾有些好笑,只得无奈的依着它穿门而进。
一进门就看到了白日里让他大动肝火的小贼正躺在一张粉色帷幕的床榻上,右脚盘在左腿上一翘一翘的惦着,甚是悠哉,左臂垫在颈后,右手里把玩着的正是在他哪里偷走的明月珏。
许是午间的忿恨情绪还未疏解,平素里四平八稳的李承乾见到毕篌野的一瞬间火便自胸前升起,蹭的窜到了脑门上,当下便冲上了上去,速度极快的擒住了那小贼的双手,屈起一只腿抵在其胸前,电光火石间没等毕篌野反应过来时就把人牢牢的锁在了床榻上。
一个放飞没多久的鸟儿,还没在这自由的天空之下翱翔片刻就又被主人捉回了笼子,毕篌野看见李承乾那张愠怒的脸突然就出现在眼前时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想到了笼中鸟、水中鱼。
“你这小贼速速把明玉珏还来。”
“还还还,我还我还,我一定还。你先淡定一下,匀一匀气,别着急,先松开我,你抓着我手怎么还?这个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
毕篌野被死死的压在床上无法动弹半分,脱不了身的他充分的发挥了自己能屈能伸的优良品质,立刻顺从的安抚着暴怒的李承乾。
“解释什么?你到是何人?受谁指使偷吾东西?”
“不是偷,我只是借用一下,也没人指使我。这话说来有点长,还有点离奇,你先松开,我慢慢给你讲。”
“说!”
李承乾并不理毕篌野的讨饶,依然寸步不让的擒着他,手底下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逼迫毕篌野尽快坦白从宽。
“我说我说,不是我要偷你的玉,是它赖着我啊,他霸王硬上弓,强买强卖啊,禁锢我的自由。”
“休要胡言乱语,明玉珏是物,你是人,它如何能禁锢于你。”
“是真的,我发誓,我一觉醒来就被它吸到玉里去了,之后一直被它囚禁着,今天在寺里面也不知怎么的就变回了人型,但是只要离开它百米之外,我就好像要死了似的疼,明显是被它束缚。但是玉在你身上,你又是太子,我要是赖着你的话可能被你当成奸细就杀了,我没办法了,只能把它偷来身边才能保命。”
毕篌野老老实实的把大半的实情都交代了,一般人听到这些多半会认为他在信口雌黄怪力乱神,但是他知道同样离过魂的李承乾确有可能会相信他的。
果然,李承乾听完他的解释,手下的力道便松了几分,毕篌野心中一喜,便再接再厉,“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有一句假话就让我魂飞魄散。”
李承乾不再纠缠他与玉的关系,转而问他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什么营生?
毕篌野则有问必答:“我叫毕篌野,北京人,手里管着几个公司。”
“北京在何处?公司又是何物?”
“北京是离大唐很远很远的地方,公司就是...呃...你可以理解为商号。”
毕篌野心想,“我总不能说是北京就是几千年后的幽州吧,还魂就够扯了,再来个时空旅行,你肯定更不信了,说不准把我当成神棍直接浸猪笼了,李承乾啊,我是没有说假话的,只是少说了点事情,要怪只能怪你们古代人接受能力不行,我是怕吓到你才没说全的。”
李承乾终于松开了他,可是却在他一个不察间劈手就夺走了他慌忙间藏进袖口的玉珏。
“得了,这下又受制于玉了。”,毕篌野一脸可怜巴巴戚戚然的望着李承乾,而太子殿下并不理会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这厮日间嚣张跋扈的样子才是他里子真正的模样,便继续问:“吾问你,你务必实言相告,若有半句虚言......”
“好好好,我全说实话,有一句假话我就是狗。”
你被明月珏吸进玉里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
“一直不能出来?”
“嗯,出不来。”,和魂似的一阵烟不算能出来吧,呜...汪汪...。
“之前上过我的身?”
“嗯,上过。”,不仅上过身,还差点以你的身份活下去呢,刚吐槽完,毕篌野忽然反应过来,被套话了。
“果然是你。”
“不怪我的,我是被迫的。”
“被迫夺了我的躯体?”,李承乾刚刚和缓的眼神开始又变得不善起来。
毕篌野连忙又解释道:“不是夺,是被迫进入的,我一开始被吸进你的身体,后来又被玉吸进去了,完全是强买强卖的买卖,我很被动的。”
“那你的身体呢?”
李承乾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目前的最大问题,“如果眼前这小贼能够夺舍自己,那么十有八九原身已经死亡,只是奇怪为何他既没入枉死城也未进轮回,反而纠缠在自己身边,难道是与自己有什么因果未了?在枉死城时他便时常听说,魂魄滞留在阳间多半是因为与阳世之人有着极深的羁绊,必须了却因果才可以顺利转生,可是这男子的模样,他确实全然没有半点印象,又何来的因果。”
毕篌野被问的噎住了,他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但是那种爆炸他应该是活不了的吧,不然魂魄也不会跑到千年之前了,“应该是死了。”
“应该?”
见李承乾眼帘一垂,毕篌野立刻改口:“死了,死的透透的了。”
“你现在的身体可以触碰东西?”
“可以呀...咦?!”,毕篌野刚刚被李承乾连珠炮的逼问,再加上心虚之下并没发现李承乾虚幻的身影和他此前魂魄状态十分相似,现下定睛一瞧才发现李承乾又离魂了,只是离魂状态下的他碰不到其他东西,却可以抓住自己和玉珏,这又是为什么?
所有的一切和李承乾扯上关系后都变得奇怪起来,他鬼不鬼人不人,李承乾一会离魂一会还阳,那玉珏则像个有意识的活物一直控制着禁锢着他,看来要搞清楚这所有的一切,找到自己回去的路,只能寄希望于李承乾身上的答案了。
一番质问和交代后,两个人意外的心有灵犀,都认为对方身上才有打开这些奇怪的事情的钥匙,那么把他留在身边(留在他的身边)就变成了必须的事情。
天边破晓的晨光快要跃出海面,长安城的街鼓将敲未敲时,李承乾感觉到身体的召唤,好像要回魂了,刚要开口交代些什么,一抹蓝光就裹着他像一道流星,咻的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毕篌野目瞪口呆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下一刻剧痛毫不意外的降临在他身上,“考,TMD明月珏,魂淡WB淡,狗腿子,看见主人就跟着跑,不管我死活,你倒是把我放了呀!”,豆大的汗水从下巴滴在手上,长安城的钟鼓敲响了第一声,毕篌野则踉跄着跑出了房间,奔着皇城而去,哪怕是更近一点,或许能少疼一点。
NO23.
——夏日初升的太阳调皮的露出小半截的身影,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平康坊敲响晨鼓的武侯好像瞧见了一道颇似人形的影子一闪而过,揉了揉眼睛,确实空荡荡的大门旁什么也没有,嘟囔了两句见鬼便继续尽职尽责的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杨昊站在廊下的柱子后看着蓝色的身影冲出院子,没有阻拦,郑都知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主人,适才这男子在房里一阵自言自语后便疯魔般跑了出去,需要继续派人盯着他吗?”
“去吧,昨日那玉珏定是太子的明月珏,这厮与你插科打诨的回避玉珏来历,看似玩世不恭形容浪荡,确是有可能看出了你的试探,如此这般则更可以确定此人与太子之间定然干系匪浅,叫我们的人远远的盯着他,说不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杨昊转过头将郑都知揽进怀里,温柔的说:“命案,太子,异邦人,你不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吗?吩咐手底下的人好好的查查这夯货的底细。”
——眼前蓝光闪过,李承乾已经身处东宫丽正殿,矮案上仍是昨晚未看完的案卷,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有手里的明月珏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莹莹光彩。
“糟糕。”
如果那小贼说的是真的,那明玉珏离开他后,岂不是...
来不及多想,李承乾便唤来流川备马,一骑绝尘冲着城门飞奔而去。
——忙碌了一晚的魏尚书和赵武侯站在一座座大小各异,材料参差的佛像和排排香烛燃香前,终于长吁了口气,没了兴风作乱的关节倚仗,凶手总能消停片刻了吧,下一步便是集中精力抓捕他的时候了。
就这样,大唐明媚的一天便在所有人兵荒马乱又清平安乐中欢欣鼓舞的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