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物》花恒

28、石头

　　被咬着唇，江霆似乎有些进退不是，没过片刻就又阴起了脸。

　　何阳默默难过了片刻，松了口。“江霆，我其实很纳闷，你怎么就这么热衷这种事，你以为得到了这个能代表什么，你以为强迫我跟你做了这种事我就会心甘情愿的喜欢你了吗？”

　　江霆听后顿了顿，随后一本正经的说：“也许会，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你！”

　　何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过于歪了，但听了这话，他突然都感觉不能直视此刻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人，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脸还要不要了。

　　“你先起来！”

　　江霆很意外的没有执拗，何阳推了一把，他就松了手，起来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听语气甚至带着些许埋怨：“何阳，你以前很疼我，什么都依着我，现在却对我这么狠心。”

　　“你还有脸提以前！”

　　何阳坐起来后立刻挪远了一截，整理着衣服。“以前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但凡能念着丁点儿以前的情分，现在就对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可是我…”

　　“行了，你别说话了！”

　　无法接受那些露骨的话，何阳打断江霆，继续说：“我以前是挺心疼你的，但那点心疼都被你给折腾给没了，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如果我能让你重新心疼我呢？”

　　“呵，怎么，要继续装可怜？装乖巧？还是继续装病啊？”

　　沉默一瞬，江霆说：“我没装。”

　　“是吗。”何阳说：“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懒得管，只想知道你接下来会做什么，不工作，不出门，不分昼夜的看着我吗？”

　　江霆说：“你要是不愿意看见我……”

　　“我不愿意。”

　　何阳没让江霆把话说完：“江霆，我不愿意见你，这事你不一直很清楚吗。”

　　江霆蹙起眉：“你如果不想每天看见我，就去说服郑烨城，让他快点离开。”

　　“人家在哪里是人家的自由，是我能左右的吗！”

　　“那你拒绝他！”

　　“我拒绝什么啊，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拒绝什么！”

　　“那就跟他断绝来往！”

　　“江霆！”

　　何阳捏着眉心，尽力忍着焦躁：“行了我不想跟你说什么了，你走，现在，立刻，马上走，别逼我跟你翻脸！”

　　堪堪看了他一会儿，江霆说：“我走可以，但你必须答应，不再瞒着我见郑烨城！”

　　噌的一下站起来，何阳大步朝门口走，江霆也立刻起身，把他拉住，然后自己转身走向门口。

　　开了门，江霆走出去几步，停了停，又倒了回来，对他说：“何阳，别再想着找房子，也别再闹，你所有证件都在我这里。”

　　闻言，何阳一眼瞪过去，江霆就又直接走出去，关上了门。

　　江霆走后，何阳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在沙发上靠着，缓了很久才恢复了正常频率的心跳。

　　搬出去前后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又被逼着搬了回来，何阳都觉得自己可笑，他想，是啊，江霆说的很对，他就是逃不掉的。

　　捏着眉心平复许久，抬头见念念从它的小窝里探着脑袋正望着他，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过来打扰，何阳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被折腾就算了，连带着可怜的狗狗都跟着受罪，这两天都不知道有没人给它东西吃。

　　何阳招了招手，念念立刻从它的小窝里爬出来笨笨的跑过来。

　　把小东西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肚子，很意外的发现鼓鼓的倒不像是挨饿的样子，何阳这才注意到，小窝旁边的食盆里还有满满大半盆狗粮，然后又注意到，厨房外的餐桌上摆着一堆的外卖餐盒。

　　何阳抱着念念过去看了看，发现都是各式各样的菜品，早餐，中餐，晚餐都有，只是，全都没被打开过。

　　其实，刚才何阳也不是没有注意过，江霆的脸色也很差，也没什么力气，也一直没吃什么东西。

　　重重的叹了口气之后何阳去被搬回来的一堆杂物里找出了自己手机，开了机，给大齐打了个电话。

　　打完之后看手机消息，发现一条来自郑烨城：何阳，我们聊聊。

　　纠结许久，何阳给郑烨城发了个位置，是家门口的咖啡馆。

　　有些关系总要说清楚的，无论自己和江霆之间如何，何阳都不希望自己和第三个人之间存在不明不白的牵扯。

　　第二天出门前，何阳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脖子上还是很红的吻痕，蹙眉很久，然后找了几个创可贴，贴了上去。

　　却没想到，一出小区门口，先看到了一个人，江霆的妈妈。

　　避无可避，何阳皱了下眉，走了过去：“苏阿姨，您怎么来了？”

　　苏谨对他微微笑了笑：“何阳，我想找你聊聊。”

　　“…”

　　何阳觉得头疼，早上的时候薛老师也打过电话，也说想跟他聊聊，似乎一出现问题，所有人就都想跟他聊聊，他真的很想由衷的问问他们：你们能不能先去找江霆聊聊！

　　尽力克制着心情上的不适，何阳对苏谨说：“苏阿姨，如果是因为这些天的事，很抱歉，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谨却说：“何阳，我确实是因为看了最近的新闻才从国外回来的，我知道江霆他最近一定又给你惹了很多麻烦，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用了，苏阿姨，这不关您的事。”

　　“江霆是我儿子，我知道我其实应该去找他的，可是何阳，你也知道的，以前你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还听你的话，愿意见一见我和他爸爸，可自从你们分开之后，他不见我们，也不让我们去找他，这五年来，我们能见到他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

　　说起来，江霆在父母离婚之前，其实是很依恋也很愿意亲近他们的，会因为爸爸偶尔从忙碌的工作中抽出时候回来陪他吃个晚饭，从中午开始就会去大门口等着，也会因为妈妈某一天要从外地拍戏回来，提前好几天就练好一支新曲子等妈妈回来拉给她听，江霆曾经很愿意亲近父亲和母亲。

　　只是当年同意父母离婚之后，江霆对父母的爱和依赖，似乎就像是一夜之间被斩断，江霆不再干涉父母的任何事，却也不再眷恋父爱和母爱，后来甚至连见都不再愿意见他们。

　　何阳一直觉得，那是因为后来江霆虽然表面上同意，但心里却一直没能真正想通，对父母是怀着怨念的。

　　江霆这个人出奇的固执，也爱钻牛角尖，钻进去就出不来，后来何阳也试过无数遍，用过很多种方法去引导和开解，均没有起过什么作用。

　　“苏阿姨，其实事情还是跟几年前一样，江霆不希望我跟郑师哥来往，又开始找师哥麻烦，师哥是江霆让人打的，但网上照片的事应该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是谁。”

　　“嗯，我知道了。”苏谨点了点头，又说：“那你和小郑之间呢，你们…”

　　“没有。”何阳果断摇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苏谨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又问：“那江霆呢，你和他的关系，现在怎么样？”

　　何阳蹙眉，迟疑了下，说：“不怎么样，更糟了。”

　　苏谨叹了口气，满是怅然：“何阳，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管教好他。”

　　“…”

　　这些毫无用处的道歉，何阳不想继续听下去了，而且，他很清楚，作为江霆的母亲，苏瑾其实也很不容易。

　　“何阳，我听江霆身边的人说他最近的状态真的很不好，你也是自小看他长大的，他也只听你的，我想...能不能拜托你.....”

　　“拜托他做什么！”

　　苏谨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打断，郑烨城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了过来。

　　“江妈妈，您的儿子有病，您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来这里对何阳进行道德绑架，江霆对何阳做过什么又给过多少伤害，您应该也很清楚，您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受委屈，可您别忘了，何阳也曾经是他母亲最疼爱的儿子，何阳的母亲，就舍得他受委屈吗？”

　　冷不丁听人提到自己的母亲，何阳的心像是被突然揪了一下，瞬间涌上了一阵疼痛。

　　苏谨眉头微微紧了紧，看向郑烨城，又弯了下嘴角：“小郑，你没有白白在外面磨练这么多年，是会说话的。”

　　“是吧。”郑烨城也笑笑：“那还要多谢您当年的提携和栽培。”

　　“但是。”苏谨说：“你却食言了。”

　　“是。”郑烨城说：“我是食言了，所以我现在很好奇，你们会怎么对付我呢，是像现在您的儿子威胁我的那样要我身败名裂，事业尽毁，还是像当年的您一样，把我一纸合约绑在国外，五年不能脱身？”

　　嗯？

　　听了这话，何阳堪堪一懵，抬头看看苏谨，又看看郑烨城，忽生诧异，什么意思？

　　“小郑。”苏谨叹着气：“当年的路可是你自己选的。”

　　“是吗？”郑烨城说：“那请问，你们给我不做选择的机会了吗，当年我年纪小，不懂得什么是最重要的，也无力跟你们抗衡，但如果让我现在再做选择，我会选留在何阳身边，哪怕你们断送了我的前途，让我失去所有，我都不在乎。”

　　话已至此，就算再迟钝，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以前何阳只知道江霆为此找过郑烨城的麻烦，但却不知道，江霆的父母也这么做过。

　　何阳看向苏谨，觉得很难相信：“苏阿姨，您...您都对郑师哥做过什么啊？”

　　苏谨说：“何阳，当年的事我不多做解释，只是想提醒你，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结合当时情况，小郑离开确实是对你们都好的，何况，他发展的也不错。”

　　郑烨城就又笑了：“是啊，你们没对我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反而对我也确实不错，您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让我失去了原本可以努力争取到喜欢的人的机会，而已。”

　　郑烨城话说的直接，没有任何回环的余地。

　　何阳听后眉头几乎是瞬间拧起，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终究还是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