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物》花恒

27、做不到

　　何阳并不想让自己更难堪，但此刻却也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天以来的无奈和焦躁，甚至还有被强行撩拨起的内心深处难以启齿的躁动，委屈以及无助，累积了太多太多，他实在忍不住了。

　　而察觉到他在无声的抽泣，江霆转到他面前，看见他已经湿润的眼睛，蹙眉片刻，忽然抓起他的手，用力的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何阳一愣。

　　“你干什么！”何阳抽回自己的手，看着江霆：“你疯了吗！”

　　江霆说：“给你解气。”

　　“苦肉计吗，江霆，你省省吧，这不会起任何作用！”

　　何阳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任凭他怎么挣，江霆就是固执的继续抓着不放，甚至还要再打，他忍无可忍，用力的推了江霆一把，开始口不择言。

　　“放开我，江霆，我不想打你，打你我都嫌…”

　　骂到一半，江霆突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的话挡了回去。

　　江霆说：“何阳，你生气可以打我，怎么打都可以，但别骂，你骂我，我会受不了。”

　　“你还知道受不了？”

　　何阳用力掰开江霆的手，怒火之下，声音颤抖：“江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对我，我也受不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

　　江霆突然加大了音量，注意到何阳被他吓的身体抖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似的，闭了闭眼睛，随后把他拉到怀里用力抱住，又放缓了语速：“何阳，我不想让你难堪，可我就是想让郑烨城知道，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都抢不走！”

　　“你放开我！”

　　“何阳，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放开！”

　　“何阳！”

　　“..”

　　“何阳！”

　　“..”

　　何阳越是挣扎，江霆越是抱他更紧，怎么都挣不脱，直到没了力气，泪眼婆娑，何阳发出了一声苦笑：“江霆，你这个人，是真的很自私。”

　　这句话在江霆听来，大概是很难忍受的，江霆固执的紧着手臂，连呼吸都在克制：“你觉得我自私也好，恨我也好，我都不能放你走，何阳，我不能放你走。”

　　“江霆，你从来就只想着自己，为什么就从来都不能为别人想一想？”

　　“做不到。”

　　江霆说：“何阳，想到你将来会跟别人在一起，别人也会抱你，吻你，我受不了，一秒钟都忍受不了！”

　　何阳突然觉得异常的疲惫，突然很想告诉江霆，再这么逼他，他可能就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过了很久，很久，何阳几乎放弃了挣扎。“江霆，我很累了，你放我回家，行吗？”

　　“就在这里。”江霆说：“这个小区封闭，外人进不来，更安全一些。”

　　“你放心，我不跟别人解释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不会让你的计划白费，我只是想回我的家，回去休息。”

　　“何阳。”江霆手臂没有丝毫松动了一声，只语气突然弱了几分：“这里才是你的家。”

　　“算我求你。”何阳说，强忍着快要彻底崩溃的情绪，带着浓重的鼻音。“江霆，放我回去。”

　　江霆沉默了片刻，轻轻喘了口气，然后松开了他。“何阳，那个房子我已经帮你退掉了，重要的东西和狗都在大齐那里，明天送过来。”

　　“所以呢？”何阳抬起眼，直直的盯着江霆的眼睛。“你要再关我一次吗，江霆，你是打算再次把我关起来吗？”

　　“不会。”

　　江霆眼眸深沉的回视，定定的说：“何阳，我不会关着你，但如果你今天一定要走，那我就会做些什么，让你自己主动回来。”

　　听到赤-裸裸的威胁何阳眸子里仅剩的那点微弱亮光，终于彻底暗下去了。

　　摆脱不了任人拿捏的困境让何阳从心底里感到害怕，原地垂眸很久，他推开江霆，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彻夜未能安眠，乱梦不断，早上醒来，何阳先是感觉到一阵头痛，随后听到外面有动静，发现江霆还在，似乎在打电话，他就干脆把头蒙进被子里，堵起了耳朵。

　　不久之后，江霆开门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看了他片刻，说：“醒了就起来吃早饭。”

　　何阳没有理会，江霆试图拉他，被他用力的甩开。

　　之后江霆没再强求，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把被子给他盖好，起身走了出去。

　　鬓角涨的发疼，何阳想强迫自己继续睡过去，如果能，他现在甚至想长睡不醒。

　　只是睡倒是睡了，但并不踏实，一整天的时间他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隐隐约约的听到江霆一直在外面听电话，江霆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回应个“嗯”。

　　江霆又进来过卧室几次，叫他喝水吃东西，何阳始终没有理会过。

　　傍晚的时候，正是头脑昏沉时，外面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何阳被惊的瞬间清醒，立刻爬起来下了床。

　　走出卧室先闻到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何阳下意识的冲向厨房，刚打开玻璃推拉门，立刻被一股浓烟呛的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灶台上的锅已经被烧的发红，里面的东西也正冒漆黑的浓烟，已经开始着火了，而江霆则正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灶台前，似乎面对浓烟不知道该怎么办。

　　忍着呛人的浓烟冲进厨房，何阳先是把江霆推出去，然后去关煤气，再找块抹布垫着把掉在地上的锅盖捡起来扣在了锅上，又把厨房里的油烟机和窗子全部打开，最后走出来，砰地一声拉上玻璃推拉门，把站在门口的江霆拽回客厅，几近怒斥：“你想干什么，你又作什么！”

　　江霆紧绷着一张冷脸，躲开他的目光：“做饭。”

　　“你还做饭？你做过饭吗！你会吗！”

　　也许是躺了一整天，刚才起床有些急了，也许是被气的急火攻心，这么一吼，何阳脑袋猛的发晕，都有些站不稳。

　　江霆过来扶了他一下：“你急什么，又没出什么事。”

　　“出事就晚了！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是吗，可我出事不是更好吗？”

　　“你说什么！”

　　何阳气的眼睛瞪过去，江霆就对上他的目光，直白的对他说：“如果我出了事，以后就没人缠着你了，不好吗？”

　　“你！”

　　一时无语，何阳被气的往沙发上一坐，原本不想再理人，但又忽然注意到江霆手背上有一块儿鲜红的烫伤。

　　眉头皱了又皱，最后仍然拗不过本能，何阳捏了捏眉心，起身去找来药箱，拿出了烫伤膏和棉签。

　　江霆倒是很自觉，自己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手伸了过来。

　　何阳不说话，只低头上药。

　　但江霆却不允许这时候太安静，看着他问：“你怎么不问我疼不疼了？”

　　何阳其实不太想理会，但没忍住：“疼也是该的，你瞎折腾什么！”

　　江霆说：“何阳，你已经一天没吃吃过东西了。”

　　“…”何阳直接闭了嘴。

　　快速帮江霆抹完药，收拾好药箱，何阳打算回卧室，可正要起身，江霆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疼。”江霆直直的看着他，说：“ 何阳，我很疼。”

　　不夸张的说，何阳几乎是瞬间就又拧起了眉，江霆现在角色转换的太快，他有时候是真的跟不上，无法分辨江霆的示弱到底有没半句是出自真心。

　　可无论能否分辨那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要江霆示弱，何阳就扛不住。

　　“你别装可怜，我不会上你的当。”

　　“...”

　　“疼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跟我说就不疼了吗？”

　　何阳要继续起身，可江霆立刻把他拽回去，靠近，语气更弱：“何阳，帮我吹吹。”

　　“…”

　　何阳都无语了，他实在是难以相信这话居然是从江霆嘴里说出来的，江霆以前脾气又冷又硬，脸皮也没这么厚，至少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

　　“江霆，你…”

　　“何阳。”

　　江霆打断他，并试探着靠他更近了些。“何阳，我已经让人把网上的照片都处理干净了，还把郑烨城被爆出的那些其他乱七八糟的新闻也压了下去，也让人联系营销号帮他引导舆论，挽回形象了。”

　　说着，江霆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和娱乐新闻网页给他看。

　　首页热搜上确实没有了前几天的那些词条，而很多郑烨城的正面事件倒是被重新挂上了不少，风评正在扭转。

　　不得不说何阳看过后心宽了些，不过目光扫过手机，看向江霆，他怀疑这人又憋着什么别的坏。

　　“何阳，昨天的事，我知道错了，也愿意为了你去帮郑烨城，你能不能就，别生气了？”

　　以何阳对江霆的了解，他觉得但凡江霆表现出这种语气和态度，必然是在铺垫什么，于是不说话，等着江霆继续。

　　果然，片刻后，江霆就开始试探着对他动手动脚。“何阳，昨天你一哭，我心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何阳：…

　　何阳觉得，以前的江霆，能说出道歉的话很难得，很珍贵，但现在随随便便张口就来，根本不可信了，他不推人，也不急躁，就想看看江霆这回什么时候变脸。

　　可他的沉默，却似乎是让江霆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许可，搂上他后，江霆得寸进尺似的望着他的眼睛：“何阳，只要郑烨城别再来招惹你，我才懒得在他身上费心思，所以你别理他了，我们让他快点回美国去，好不好。”

　　何阳就那么看回去，什么都没说。

　　对视片刻，江霆就又试探着亲了过来。

　　何阳躲开，江霆扑了个空，立刻追着他的唇再亲过来，又扑了个空。

　　如此，江霆明显开始沉不住气了，堪堪盯了他片刻，干脆伸出两只手掰住他的脸，直接吻了上来。

　　何阳明显感觉江霆很着急，像是有些等不及和迫不及待的想要做出什么，不到片刻就把他压倒了，他动一动，江霆就立刻压的更紧，他再一动，江霆就直接抓住了他的两个手腕，压在了头顶，动作也跟着更直白。

　　何阳失望的想，也许这就是江霆的执念吧，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然后在江霆的吻回来的时候，咬住了江霆的唇。

　　可能是有些意外，江霆愣了下，然后促着呼吸睁开眼睛，似乎在分辨他是什么意思，想继续，可嘴唇被咬住又动不了了。

　　何阳就那么看着他，越是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的火，心里越是难过。

　　他想，这执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