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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婚日暗潮风云涌 我只想,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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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梦虞大婚这日是个阴天,入秋的孤竹城阴冷的很。街边落叶无人扫,台上菊花独绽放。
城外远处云层密密,想来晚间飘到这里时,定是一场冰冷的秋雨。
云星玄见时候尚早,就先拿了陆梦虞的书信和请柬去了晁府。
晁碧落和云星玄虽未说上过几句话,可二人对彼此的底细和过往,都清楚的很。虽都算的上陆梦虞的知己,可两人并无任何芥蒂,因这两人此时心尖儿上的人已不相同,且是都真心希望对方能终成眷属的。
两人简单寒暄过后,来到了晁碧落的闺房。算命先生许是知道新娘子体弱,说接亲的时间在傍晚,因而这个时辰晁碧落还在自己的房间。
晁碧落只穿了红色中衣,披着一件长袍,坐在床上,招手道:“云妹妹,来这里坐。”
这闺房甚是气派,可能是晁碧落一人并无父母兄弟约束,她一间房远比曾是孤竹城首富的陆梦虞家里待客的正堂加偏厅,加在一起,还要大得多。
云星玄曾去过陆梦虞家,已是感慨那大家的做派。可到了晁碧落的闺房,她,只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云星玄走了好些步,才看清晁碧落的脸庞。她虽然已上了妆面,可气色仍是差得很,云星玄因着她的病,而心生一份怜惜和亲近,“嗯。嫂嫂好。”
晁碧落见她有些生分,笑了笑,“不必刻意叫我嫂嫂,你叫着怪,我听着也怪怪的。你可以叫我晁姐姐,或者唤我碧落也好。”
云星玄坐到晁碧落的身边,不好意思的笑了:“想不到晁姐姐如此洒脱。”
晁碧落虽然身子骨不好,虚弱的很,可丝毫不掩她落落大方的气质,也丝毫不影响她有着磊落的性格,“我久病多年,自知命不长的。既然已知活得时间较常人短上很多,那我还不做个洒脱、坦荡、自在的女子,岂不是更亏了?”说完,她还爽朗又虚弱的笑了几声,那笑声是想发自肺腑的大笑,怎奈又力不从心,使不得许多力气出来。
云星玄也不再拘谨,她被晁碧落这神情逗的没忍住,笑出了声音,这性格,与外人眼中对她的评价,柔弱、病态的大家闺秀作态相去甚远,“晁姐姐,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趣。”
晁碧落笑道:“那你以后可要常常到我这里来,我这有趣的玩意儿,多着呢。”
她招了招手,丫鬟拿过来了一封书信,她一边打开,一边说:“对了,昨日陶公子派人过来送了一个药方,上面都是些补药,补这么多年以来身体的亏空,他说这病非一日得的,必也不可能一日解之。嗯,还有这个,他让我把这信给你看,说你见了就明白怎么做。”丫鬟拿完信,晁碧落摆摆手,让她出去,带上门。
云星玄看了一下,那字是陶惟衍笔迹,她便想起那日二人互通书信,“孤竹城”、“拜月节”的默契,脸上的笑容就停了。
晁碧落看她这表情,估计是睹物思人了,打趣道:“我猜猜看,云妹妹从我这里出去,可是要去见你的‘陶哥哥’啊。”
云星玄无奈的笑了笑,因她的记忆里,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拜月节当夜,不欢而散。
她很期待再见面,可又有些害怕。
期待是因为思念,害怕是因为在乎。
在乎还有些误会,解不开。
她也不知该如何张口说这事情,只好勾了勾嘴角。
云星玄伸手到头上,摘下莲葵簪:“晁姐姐也知道我有这莲葵小发簪,陶哥哥信上写的,我都明白了。以后每月我都会和姐姐见上一面。这法器可解百毒,养万物,只是我现下道行太浅,我也会好好修行的。一定帮晁姐姐将这毒解尽了,将这病根除了。”
云星玄将莲葵小花簪放入掌心,双手合十,催动意念,莲葵发簪的双层花瓣开始震动,飞到了此时闭着眼的晁碧落的头上。
莲葵花开,紫光乍现,丝丝缕缕的银光从泛着紫光的花瓣中绽放出来,缓缓的护在晁碧落的身边。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花就合了花瓣,变作簪子回到云星玄头上。
当晁碧落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云星玄似是力竭,头上涔涔清汗,显然,她已尽力。
晁碧落心里有些触动,仅一面之缘,这姑娘就可以费劲力气帮她治病,待人这般真心,远是一般人没有的善意。且她是嫁了她曾经的心上之人,这个胸襟也是坦荡的很。晁碧落轻轻拉起她的手,“云妹妹,若你不嫌弃,以后我便当你做亲妹妹,可好?”
云星玄也觉得和晁碧落投缘的很,笑着点点头。
云星玄的法力太浅,这“解百毒”的功效会慢的多,她今日已是尽力。虽然仅一炷香时间,晁碧落已觉得身心舒朗得多。
云星玄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她暗下心思,还是要好生修道,才能救更多像晁姐姐这样的可怜人。她休息了片刻,就急着作别,想去找陶惟衍。
“妹妹这个样子可是不大好看,过来我帮你梳妆一下,给你看个有趣的玩意儿。”晁碧落引着云星玄绕到她床榻后。
只见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明星荧荧的妆奁台。绫罗绸缎、姹紫嫣红、霓裳锦绣的衣橱。怕是将整个淡雪妆楼的华裳珠宝都装了来!
云星玄惊讶一笑:“晁姐姐,你这是……”
晁碧落捂着嘴笑道:“不怕你笑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只是喜欢,只是收藏,总觉得我会有个妹妹,或者是女儿,宠着她,留给她。直到今日,我大概明白是为什么了,我命中该是有你这样个妹妹的。”
晁碧落给她挑了一身鹅黄华服,说:“拜月节那日,我见妹妹一身鹅黄长袍,就如月光仙子模样一般,这颜色,真是衬你。”
云星玄脸上泛起一层柔媚的笑意,她想起陶惟衍也说过她着鹅黄,好看。
晁碧落看着那套为自己准备的婚服,大红嫁衣,金线盘绣、贵凤飞天,集尽北地众城里最好的绣工和制衣师,尽显华美富贵,兼南北婚嫁衣饰款式和材质之长,尽显婀娜姿态。一套内外十件,并蒂莲小衣、双凤上襦、珍珠璎珞围腰裙、妃色薄纱长衣,石榴红丝绸大袖、绯红盘金绣大袖、珍珠玛瑙霞帔、珠绣蔽膝、白玉腰带、垒银丝披帛。
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喜的一件衣服,本想着若她二十五岁的时候,还是嫁不出,穿给自己看的。可陆梦虞已为她备了嫁衣送到府上,虽较这件相去甚远,可她很喜欢的很。她笑笑的又看了看云星玄,她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赵拾之一早就接了陶惟衍的命令,差人盯着晁府。
此刻赵拾之和陶惟衍就站在晁府外的酒楼上,见云星玄换了一身鹅黄长裙,走了出来。
赵拾之看到云星玄那一刻才晓得陶惟衍此举的意思,他无奈的看着陶惟衍:“主公,绕了这么大一圈,给晁碧落看病,就为了在陆梦虞大婚这天,偷偷看云姑娘一眼?你……真的是病得不轻。”
陶惟衍盯着云星玄渐行渐远的背影,“话不能这么说。一来呢,与陆梦虞交好,他日为我所用,二来呢,救了晁碧落一命,三,还可以再看看她,一举三得。”
赵拾之佩服之情油然而起,主公果然是主公,这般私心都可以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咳咳,我看这三‘得’,都不是举这步棋的目的吧。”
陶惟衍看着他,打趣道:“诶,感觉以前聪明伶俐的拾之又回来了。你倒说说看,目的是什么?”
既然主公都问了,赵拾之也不在客气,他将腹诽的话,直接说了出来:“目的就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晁碧落是生,是死,他们所有人都会记得,陶惟衍救了晁碧落,就这一句,陆梦虞和云姑娘再无可能了。这步走的,太毒了!”
“我走这步的前提是,得她心里有我啊。”说罢陶惟衍就赶紧走下楼,他想着以后不知要多久不能再见,今日哪怕就做了那尾随于她的登徒子,也要细细的多瞧她几眼,才能有力气离开她。
“主公,不必着急,她定是去你私宅了。慢些!”赵拾之喊道。
可待二人下楼之时,只见晁碧落穿着一袭红衣,坐在自己家的门槛上看着陶惟衍和赵拾之笑。
赵拾之刚想躲回酒楼去,陶惟衍一把拉住了他,示意他没用了,晁姑娘既然在笑,就早知晓他们在此盯梢,不若坦坦荡荡的走出来聊聊,看她此举何意。
陶惟衍也看着晁碧落,回笑了一下,“晁姑娘,远比我想的聪明的多。”
晁碧落像个使坏的小姑娘一样,摇摇头:“我若是个男子,早就娶了云妹妹了。也没你什么事了。做个尾随别人的采花贼,可好玩么?”
陶惟衍笑而不语。
晁碧落仍是坐在门槛上,也未起身。似是仍旧虚脱的紧,她用尽力气,从门槛后面拿过一个大大的包袱,抱在腿上,说道:“陶公子,我知你非常人。可关于你,再细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会感兴趣。你们站的这条街,都是我的,我在这等你,只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别无他意。还有,我是真心待她的,此后她便是我妹妹。也希望你,能守住这份情谊,好好待她。”
然后她对着赵拾之招招手,“赵公子,过来拿这个,太沉,我拿不动。”
赵拾之也是一惊,只见过一次面,她就记得他的名字,他接过那个包袱,问道:“晁姑娘,这是什么?”
晁碧落笑道:“这些东西,价值孤竹城里最贵的一套宅子。谢你救命之恩!”
赵拾之和陶惟衍朝着私宅走去。
赵拾之拿着包袱,感慨道:“这晁小姐,咱们竟是小瞧了,远比陆梦虞还是一号人物啊。”
陶惟衍十分赞同的点点头,“不然,晁家这么大身家,她一介女子能扛下来?”
陶惟衍这句话说完,似是在提醒到了自己什么,他转头看着赵拾之道:“乔家有什么消息?”
“乔家那边传来的消息,陆父确实在北朝被人绑了,可不是罕黑族的骑兵。要赎金那帮人,是上次在浮生酒肆遇见的马大人的手下。不过后来有家仆救了陆父,是以陆父是逃出来了,只是身体病久,还没到孤竹城,人就没了。家仆应他的要求,把他草草埋了,还带回了一封遗书。可这再细的内容,便不知道了。不过,陆梦虞也是挺胆大的,他父尸骨未寒,他就大婚,这真是不怕被人唾弃。”赵拾之有些愤愤。
陶惟衍沉吟片刻,似自言自语:“以我觉得陆梦虞是有想法的,他一定是在干着什么大事。如果我是他,”陶惟衍看着树上的黄叶随风摇摇晃晃,然后又缓缓飘落地上,才将眼神从树叶上移了过来,“如果我是陆梦虞,那我必须——报仇,一要乔父以命抵命,二,打击他家的生意。你给我的苦,我得多倍奉还才是。”他将自己设身处地的站到陆梦虞的角度思考这件事情,如果是他,他要怎么做。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他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赵拾之:“陆家的生意有什么动静么?不对,晁家有什么大动作?”
赵拾之显然没有跟上陶惟衍的思路,他想了想:“晁家?只听说晁家不再把贩盐的生意以孤竹城为中转了,而是沿着水陆直接北上,去北都。”
陶惟衍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就是了。乔家本是以做北朝生意为主的,贩盐是他最赚钱的买卖。以往以孤竹城为中心,转卖到以北、以西的王国和部落异族。晁家现下这么换道北上,原本水陆商道就是晁家的天下,东海国的晁家还是产盐的本家出身,以前通过乔家的人脉打通北方的市场。可现在,摆明了要断乔家的财路啊。打击对手,就要出其不意,一击毙命,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命也要,财也要。这么想来,三年前陆梦虞去北朝的时候,偶遇了符玉娘,就更有意思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赵拾之恍然大悟,“这陆梦虞竟然是这般狠角色?我竟将他小瞧了!符玉娘这步棋,走的真的是,绝了!”
也就是说陆梦虞早在三年前就预计到陆家和乔家早晚会有一争,他老早就摸清了乔家这一辈子乔公子的命脉,他这个人重情,且还有个青梅竹马流落在外的心上人。所以当年他遇到符玉娘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今日之事了。
陶惟衍对陆梦虞是真心佩服,“他和晁碧落,还真是般配。有着生意场上的果决,和一般人没有的胆色。而且,论起狠心,我是不及他的。他连云妹妹都能放下。”
赵拾之点点头,十分认同陶惟衍的观点。心道陆梦虞这人,确实好生有意思,他看着陶惟衍,好奇道:“主公,要是你,你会么?”
“我不会。”陶惟衍似是坚定了一下自己的信念,说:“我要她。”
陶惟衍勾了勾嘴角,“我昨日去了陶府,他——我‘父亲’怕是命不久矣,大概是就这几日光景了。我这个假的‘陶惟衍’会死在他前面。你去看看我陶家兄弟们有什么动作,今日他们再不动,我就得自己动手了。”他已有了全盘计划,即便这个计划会让云妹妹伤心一段,但是他的心意自己已经万分明白,等待时间的考验,他只要她。
赵拾之对陶惟衍满是佩服,忍着笑:“还真让你猜着了,我刚想和你说。他们觉得雇个杀手太贵,找个小厮便宜些,所以打算晚间趁你睡着去点火呢。看出来了么,在杀你这件事情上,都不想多花一个钱。”
陶惟衍听得也笑了笑,不屑道:“所以他们必然会失败。做什么事,都得有付出啊。不过,兄弟一场,我成全他们。”
二人已见云星玄进了陶惟衍的私宅,两人便不再上前。
陶惟衍嘱咐赵拾之:“这宅子晚上要演个空城计,你去把她引到你的书斋去。我设个‘陶惟衍’只进不出的局来。我晚些再来书斋找你。”
赵拾之指了指手里的包袱:“这个价值孤竹城一套豪宅的包袱怎么办?”
陶惟衍笑着说道:“这么值钱自是要带上了,找人送回亦难馆。”
赵拾之唤来暗中保护他们的人,转交了包袱,交待了几句。转头问道:“主公,可还有什么事情交代?”
陶惟衍问道:“白落荷今日在干什么?”
赵拾之最近一直派人跟着白落荷,“我近日瞧着,他这一次来没带几个人,金银财宝倒是到了不少。所以这孤竹城里,必有白五叔的人,只是,目前没看出来是谁。肯定不是陆家,你舅父要卖你,早就卖了,不会等这许多年。晁家,有可能么?”
陶惟衍看向赵拾之,觉得赵拾之最近的脑袋还是不太好用,一脸嫌弃道:“别看晁姑娘在孤竹城只她一人,可她的背后是东海国的晁家,白五叔攀都攀不上,她那性子,能给白五叔做暗桩?你也,真是敢想。”
赵拾之哈哈一笑:“那便只能是乔家了。”
陶惟衍双手交叉,按了按手指,这一夜的安排是万不能出差错的,“大婚晚宴,你带上些人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陆梦虞。盯紧了白落荷、乔父,我觉得,今夜陆梦虞,有危险了。”
赵拾之心中记下来,可这其中貌似少了些安排,“主公,你呢?”
陶惟衍忽露一丝悲伤:“她去哪,我去哪,我只想,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