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你礼貌吗》子时北

45、返程 过去的故事

　　格利亚准备提前回魔王城。

　　虽然看起来好像在外面待了很久，实际上满打满算，他们才离开魔王城四天。

　　今天赶路的话，明天就能回去。

　　地狱独角兽的速度快得超出格利亚的想象，毕竟他为此行准备了十天的时间，结果现在连一半都没用上，这一路还签成了两单生意。

　　“酿酒的话……”坐上马车，格利亚开始算，“我们需要一块更大的地，然后种出金色的小麦。”

　　“魔王城的地都给你种。”瑟斯‘豪气’开口。

　　格利亚：“……谢谢啊。”

　　但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想了想，他又说道：“之后我们还要安排信得过人跟酒厂交接呢。”

　　“让波尔来做。”

　　“额，波尔先生知道的话一定会生气的。”格利亚都可以想象出波尔大发雷霆的样子，“还是别交给波尔先生了，和酒有关的话……”

　　一个人名浮现在脑海中。

　　“乔尔斯怎么样？”

　　瑟斯看了看格利亚，说：“我以为，你不会信任他。”

　　“他这个人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偷懒狡诈满嘴歪理。但是我比较相信他愿意为了酒付出一切。”格利亚嘿嘿一笑，“如果告诉他，守住我们的酒品产业链就能随时随地喝到好喝的麦子酒，你猜他会不会倾尽全力？”

　　不知想到了什么，瑟斯竟是不加以掩饰地笑了笑。

　　格利亚看着那笑容瞬间出了神。

　　瑟斯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是格利亚无法形容的，介于冷漠与忧郁之间的感觉，他无疑是俊美的，比格利亚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如雕塑般立体完美的五官常年隐匿在无人在意的光影之下，再加上这独特的气质，不敢和他对视，亦或是无法直面他的威压，才是大部分人与他相处时的状态。

　　刚来到魔域的时候，格利亚也是这样。

　　即使爱莲娜和乔尔斯都用不同的语境调侃过他，叫他不用太过小心，因为魔王是不会伤害自己的新娘的，格利亚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格利亚的态度早已发生改变。

　　“你应该多笑笑的。”

　　回过神来，格利亚脱口而出，“你笑起来特别帅气。”

　　瑟斯顿了顿，眼眸中滞留些许茫然。

　　格利亚解释道：“在我们那边，最基础的礼仪就是笑容。笑容可以带来很多东西，直观现实一点的就是‘利益’，我的礼仪老师总说，笑一笑总归是缺不了什么的，偶尔带来的收益却会翻倍。”

　　瑟斯安静几秒，声音低沉，“不现实的呢？”

　　“好心情啊！”格利亚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到我的笑容，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瑟斯怔住。

　　少年看起来软乎乎的，透着一股柔和的美丽，跟魔人那种棱角分明的帅气完全不同。

　　他的笑容，仿佛让人看到了太阳。

　　瑟斯什么都没说，眉宇间长久凝固的冷冽散去。

　　嘴角勾起的弧度，只是为了让少年感觉到快乐。

　　闲聊过后，话题又回到了这次的合作上。

　　关于乔尔斯，瑟斯倒是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

　　“乔尔斯的性格不好，但他值得信任。”瑟斯说：“他……比我年长，曾经是我父亲的亲卫。”

　　格利亚愣住：“他？亲卫？！”

　　上一任大魔王的亲卫，就乔尔斯这样的？！

　　“那个时候的乔尔斯并不是现在这副样子。我的父亲去世后，他为了守住属于我的位子，坚持了很多年，这期间，与他相熟的魔人尽数死去，他留守在魔王城，镇压暴动的魔族，几乎放弃了一切。”

　　“他守在这里，听着好友一个又一个死去的讯息，待尘埃落定后，他离开了魔王城，去到了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后来，他突然回来，整日酗酒，魔力几乎消失，连驻守魔王城大门的卫兵都打不过。”

　　瑟斯难得说了好多话。

　　虽然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描述的对象是乔尔斯这件事，就足以让格利亚感到震惊了。

　　而他的话，则是带给格利亚一种近乎绝望的震撼。

　　尤戈说过，他不喜欢乔尔斯，因为他是一个懒惰的、不知上进的酒鬼，他不明白魔王城为什么就这样白白养着这个酒鬼。

　　鲁尔和波尔说，乔尔斯的年纪似乎很大了，至少比他们大上许多。

　　爱莲娜对乔尔斯是熟悉的，虽说年纪可能不一样，但至少证明他们曾经在繁荣辉煌的魔域里共事过。

　　这样的乔尔斯，竟然经历过那么多事吗。

　　“那他比你还大了？”

　　“嗯，大不多，因为在那群亲卫中，他是最年轻的。”

　　因为乔尔斯的过往几乎没有多少人知晓，再加上他和瑟斯、爱莲娜都是一副很熟的样子，所以现在魔王城里的大部分人都只认为他是一个年纪很大的魔人酒鬼，在魔王城工作也只是养老罢了，对于更久远的故事，他们一概不知。

　　算一算魔域内忧外患的时间……

　　格利亚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那不正是人族和神族联盟击退魔族，从此以澳兰边界为三八线，禁止与魔域外交的时候吗！

　　回魔王城的路上，一只漆黑的乌鸦落在马车顶部，用爪子敲了敲。

　　格利亚正好奇着，瑟斯摊开手心，一抹幽绿的光芒展现，在马车顶部投射出一个魔法圆环。

　　下一秒，乌鸦从圆环里飞进来，落在格利亚旁边的空位置上。

　　那乌鸦站的笔挺，一开口，竟是米纳斯的声音。

　　“赫加酒厂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吧，那边给了我回话。”

　　“这次合作不用担心，我的家族会在不久的将来介入酒厂内部的投资。”

　　“到时候，那里就是我们魔王城的酒厂。”

　　格利亚不敢讲话，默默远离乌鸦，离瑟斯更近了些。

　　没想到乌鸦直接扭头看他：“你那是什么反应？”

　　“……还能实时对话吗？”

　　瑟斯看着他，语速缓慢，“嗯，是他们家族的魔法信鸦。”

　　乌鸦：“是我在跟你说话！”

　　格利亚举手投降：“我听见了！”

　　乌鸦：“……”

　　米纳斯安静了。

　　或许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们央陆没有魔法吗？”乌鸦开口了。

　　格利亚：“有啊，但是我不习惯。”

　　“你会魔法？”

　　“不会。”

　　“怪不得，乡巴佬。”

　　话音落下，乌鸦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打翻，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这叫声明显就不是米纳斯的声音了。

　　格利亚侧头，看向瑟斯。

　　瑟斯也没掩饰，与他对视后，只说了一句：“他聒噪。”

　　不知过了多久，乌鸦翻身而起，又是一副高傲的模样。

　　“我不期望魔王大人会对下属表达感谢，但贸然出手切断联络是否太过冷酷无情？”

　　瑟斯闭目养神，拒绝沟通。

　　格利亚叹口气，真不知道他们这上下级的关系怎么搞的这么僵硬。

　　“你不要说那些难听的话不就好了嘛。”他说道。

　　“我说话难听？”乌鸦脖子抻长，“从未有人这样说过。”

　　“正常啊，在我家的时候，也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我没有男子气概。”回忆起当澳兰小王子的日子，格利亚怀念似的笑起来，“小时候太瘦弱了，母亲就把我当小女孩养，当然了，我的母亲说在怀我的时候，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小公主，因为很乖，一点都不淘气。后来长大了，体质没有那么弱，去学城待了几年，回来之后，骑士队长三番五次提醒我要勤加锻炼，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吧。”

　　再这样的社会里，男孩子太过瘦弱确实会被指指点点，要不然那些话本里的男主角怎么除了骑士就是冒险者呢。

　　身边的魔王大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微微侧着头，认真聆听着他的话。

　　乌鸦歪了歪头，似乎不解：“不是有圣职工作么？我看那些圣职人员都是文质彬彬的伪君子。”

　　格利亚无奈，“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种工作。”

　　乌鸦：“你不喜欢？”

　　格利亚：“说不上讨厌吧，只是无感。”

　　乌鸦：“学城不是那些长翅膀的鸟人创办的吗？你去那里求学了。”

　　格利亚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严肃地纠正他，“首先，求学不代表亲近神族。其次，虽然最早创办学城是神族的想法，但这么多年过去，学城早就变成人族维持经营的知识海洋了。每个国家的王子都会在特定的时间去那里学习几年，这是规矩。”

　　“哈，无稽之谈，人类经营的知识海洋？还不是把我们魔族描绘成深渊恶鬼。”

　　格利亚张开嘴巴，却没能发出一道音节。

　　米纳斯说的没错，学城在一些方面依然是有利于神族的。

　　他们诋毁造谣魔域和魔族，好像从来都没有求证过。

　　“算了，我无意为难你。”乌鸦说：“再来谈谈酒厂的合作吧，我之前没有认真听你说的话，刚才看了合同，才发现你要酿制央陆麦子酒？你从哪里搞来的麦子？”

　　格利亚：“自己种。”

　　乌鸦：“……你应该知道，这是个大工程，对吧？”

　　格利亚：“我也在怀疑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能力呢，米纳斯先生。”

　　乌鸦：“你之前说，能在魔王城的那片死土里种出东西来？”

　　格利亚：“是的，就是露天长廊两侧的荒地，我随便种了点瓜果蔬菜，都有所收获。”

　　乌鸦嗯了一声，尾音拖长，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你能种出东西，而是你在的地方，土地重新‘活’了过来？”

　　格利亚愣住。

　　瑟斯眉心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