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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章:收复失地 青丝绾君心 ...
北境的风刮了三天三夜,终于停歇了片刻。
叶摇光用冻得通红的手将最后一把药草捣碎,小心地敷在伤兵溃烂的创口上。
营帐内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耳边是压抑的呻吟和远处隐约的厮杀声。这已是她在北境军医营的第二个月了。
“师妹,金疮药不够了。”萧寒末掀开帐帘走进来,眉眼间带着疲惫,但动作依然利落。
他身后跟着慕英辰,这位曾经的探花郎,在慕氏的强压下选择外放,虽然本意上是为了掩盖男妻身份,但成也慕氏,败也慕氏,慕氏一族被黄朔灭门之后,他成了恒帝仅剩的母族,一跃成为新贵,荣升二品京官。
“昨晚新制的在左边第二个药柜。”叶摇光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师兄,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不多歇会儿。”
萧寒末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细纹舒展:“你不也是早早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
“放心,我累了知道休息,你也要保重身体知道嘛!”
叶摇光笑着点点头。
萧寒末又老成地叹口气:“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动身去京城了,也不知道这场战事什么时候能够打完,你的父兄还有夫君都在这战场上,想必你也是不肯跟我们回京城,担心的我啊这几日都睡不好。”
慕英辰下意识开口道歉:“对不起阿末,床板那么硬,我昨天不该欲令智昏让你跪…”
萧寒末一脸惊恐地捂住他嘴,压低嗓音凶巴巴质问:“光天化日之下,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有你什么事?!边儿凉快去。”
叶摇光悄悄背过身,肩膀抖个不停。
萧寒末凶完枕边人,才转回来不自在地转移话题:“说起来,蛮人就算打了败仗,你这和亲公主的身份也不好再返京…你和陈知远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摇光沉默一瞬回道:“…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吧。”
两个月前,京城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以黄朔自刎、慕氏一党倒台告终,恒帝雷霆手段收回大权,不知有多少朝臣被抄家灭门,就连太后也被遣出京城,永不得回,彻底清算了这几十年来无法亲政的掣肘。
而陈知远也成为当朝真正意义上的权臣。
只是她和亲公主的身份实在敏感,本想直接去掉那层身份,左右她嫁的黄朔没了,蛮人也反目为仇,和亲公主存在的意义也近乎无了。
可是陈知远不愿意,镇国公和康宁大长公主也不愿意,前者是做梦也想和她光明正大的大婚,昭告天下。
而后两者是心疼闺女,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闺女没有过过一天舒坦日子,又是中毒又是被送去和亲,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番回来,还要做个黑户躲藏于世间。
他们全都卯足了劲要把蛮人打退,收复失地,好得军功,以换她能回到京城继续做个千金玉叶…
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叶摇光收回心神看向门口。
帐帘再次掀开,陈知远走了进来。
他一身银甲未卸,肩头落着薄雪,眉目间是连日征战的疲惫,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眼底泛起暖意。
“将军。”萧寒末和慕英辰行礼。
“二位不必多礼。”陈知远摆手,目光却始终停在叶摇光身上,“伤员情况如何?”
“新送来的二十七人,重伤八,其余皆可愈。”叶摇光起身,自然地走到他面前,抬手拂去他肩上的雪,“你又一夜未眠?”
陈知远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蛮兵昨夜突袭粮草营,被大哥拦下了。”他顿了顿,望向帐内呻吟的士兵,眼中闪过痛色,“只是伤亡...”
叶摇光反握他的手,指尖冰凉:“去我帐中,我看看你的伤。”
她知道,他左臂前日受了箭伤,定是又不曾好好处理。
叶摇光的军帐狭小而简洁,一榻一桌一药架而已。她让陈知远坐在榻边,小心地解开他左臂的绷带,箭伤果然又渗出血来,边缘有些红肿。
“陈三枝!”她连姓带字地叫他,一般就是气恼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陈知远看着她垂眸专注的侧脸,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
两个月边关风霜,她清瘦了些,皮肤也不似在京中那般白皙,但那双眼睛却更亮了,像夜空中最坚韧的星星。
“我错了。”他认错得干脆,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叶摇光瞪他一眼,手下动作放得更轻。清洗、上药、重新包扎,一气呵成。
“阿摇。”他忽然唤她。
“嗯?”
“等这场仗打完,我们大婚吧,就用你原本该有的身份。”
叶摇光的手停在半空。帐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你...”她抬头看他,撞进那双深邃的眼里,那双眼里常常有疲惫、有血丝、有未散的杀伐戾气,但此刻,只有一片赤诚的温柔。
“不是求婚,不求婚。”陈知远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只是陈述,你我早已是夫妻,我想光明正大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娘子,想了好多年,好多年...”
他轻叹口气,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腕骨。
叶摇光望着他,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
是初见时,那个京城来的大人物,鼎鼎有名的陈世子和一位挣扎在生存线上,带着老母亲的孤女,他们在斗勇斗智的一日又一日中慢慢变了心思,有了情意,又因为时代不同、出身不同、环境不同,而从三观性格上产生了分歧。
加上小人作祟,让他们像两只刺猬,越是拥抱彼此,越是遍体鳞伤。
中毒受活罪的那几年,叶摇光是恨惨了,全靠这股恨意支撑下来。
可是恨呐,是破碎的爱。
等叶摇光意识到这一点,那些碎掉的爱,被陈知远执拗地、热烈地、小心地拼凑在一起。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陈知远眼睛一亮,像是夜空中炸开了烟火。
“但是!”叶摇光接着说,看着他瞬间紧张起来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要等这场仗真的打完,要等北境安宁,要等将士们回家,要等...”
她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我们都准备好。”
陈知远长舒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铠甲冰凉,怀抱却滚烫。
“阿摇,我的阿摇。”他在她耳边低声唤。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们会白头偕老。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两人瞬间分开,陈知远蹙眉威严询问:“何事?”
亲卫在帐外急报:“将军!蛮兵主力突袭玉门关,越将军请您速去议事!”
陈知远神色一凛,起身时深深看了叶摇光一眼:“等我回来。”
叶摇光微笑颔首:“我等你。”
那一战打得异常惨烈。
叶摇光在军医营里,看着伤员如流水般送来,断肢、刀伤、箭创...血腥气浓得让人窒息。
萧寒末和慕英辰穿梭在伤员之间,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师妹!麻沸散不够了!”
“用这个!”叶摇光扔过一包药粉,那是她新研制的方子,镇痛效果更强,手上不停,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士兵缝合伤口。
士兵不过十七八岁,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着布巾一声不吭。
“忍一忍,很快就好。”叶摇光柔声说,手下针线翻飞。
“大夫...”士兵虚弱地开口,“我能活吗?”
“能。”叶摇光斩钉截铁,“我说你能,你就能。”
士兵笑了,眼泪却滚下来:“我想回家...我想我娘做的阳春面...”
叶摇光鼻子一酸,手上动作更快。
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哪个不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想要的,是一碗热面,一个团圆,而不是卷入战争这场残酷的绞肉机里。
黄昏时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医营。
“李大夫...陈将军他...”
叶摇光的心猛地一沉。
“将军为救越将军,孤身引开蛮兵主力,被围困至今...”
帐内瞬间死寂。
叶摇光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但只是一瞬。下一刻,她抓起药箱,对萧寒末说:“师兄,这里交给你了。”
“摇光!你冷静点!他们都是骁勇之将,会平安回来的!”萧寒末拉住她。
“我必须去,他生也好死也罢,我都陪着他。”叶摇光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慕英辰已牵来马:“我护你去。”
“不。”叶摇光翻身上马,“伤兵营需要人手,师兄,慕大哥,这里交给你们了。”
她策马冲出医营,带着传令兵朝着战场方向疾驰,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她却只觉得心头火烧。
陈知远,你总说让我等你,这下该你等我了。
这次的战场地势实在险峻,杀声震天,远远地看见火光冲天,
叶摇光没有犹豫,从马背行囊中取出几个药包。那是她特制的迷烟,本用于医治重伤员时镇痛,此刻却成了救人的武器。
绕至上风口,她点燃药包,浓烟顺风而下,渐渐笼罩战场。
不过片刻,厮杀声渐弱,不论敌我的士兵开始摇摇欲坠。
趁此机会,叶摇光策马冲入战场中心。
“陈知远!”她大喊。
乱军之中,那个银甲身影猛地转身。陈知远满身血污,肩甲破裂,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阿摇!”他厉喝,“胡闹!”
叶摇光不答,又撒出一把药粉,靠近她的蛮兵应声而倒,她策马冲到他身边,伸手:“上来!”
陈知远一刀劈开身前的敌人,翻身上马,将她护在身前:“你怎么敢——”
“闭嘴,我师父可是圣手江长青,专心突围!”叶摇光打断他,又撒出一把药粉。
或许是药粉奇效,或许是主将重燃士气,残存的将士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竟真的从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冲出包围圈时,天色已暗,与前来接应的越星德会合后,陈知远第一时间低头看怀中的人。
叶摇光脸色苍白,显然对战场心有余悸,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陈知远声音沙哑,不知是气是怕还是庆幸。
叶摇光却笑了,抬手抹去他脸上的血污:“我说了,我等你,但如果你不来,我就去。”
陈知远紧紧拥住她,手臂微微发抖。
身后,幸存的将士沉默地看着这对相拥的将军和大夫,不知谁先开始,低低的欢呼响起,然后蔓延成一片。
越星德在不远处勒马,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
七日后,捷报传遍北境。
陈知远与越星德联手,不仅击溃蛮兵主力,更生擒蛮王。持续两个多月的北境之战,终以大胜告终。
庆功宴那夜,篝火燃了整片营地,将士们载歌载舞,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叶摇光坐在角落,看着热闹的人群,萧寒末和慕英辰在不远处,慕英辰正小心地给萧寒末披上外袍——师兄又忙着照顾伤员,忘了自己。
“看什么这么出神?”陈知远在她身边坐下,卸了铠甲,只着常服。
“看人间。”叶摇光轻声说。
陈知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相视而笑的萧寒末和慕英辰,看到勾肩搭背唱歌的士兵,看到火堆旁抱着断臂却笑得开怀的年轻将士。
“这两个多月,我治了数不清的伤员,每日驻扎在伤兵营。”叶摇光缓缓说,“救了数条将死的人命,也送走了数条无法挽救的将士,我见过士兵临死前握着家书,见过老兵抱着新兵的尸体痛哭,也见过蛮兵俘虏说起家乡时眼中的泪。”
她转头看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跃:“从前我觉得自己苦,父亲早死,母亲哭瞎了眼,家乡大旱,一路逃难,后来又遇上你这个霸王…但现在,这样风风雨雨,生生死死中经历过一遭,我明白了,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应当遵从内心,及时行乐。”
陈知远静静听着,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玉簪,样式简单,却雕着精致的花纹。
“这是...”叶摇光怔住。
“我刻的。”陈知远有些不好意思,“空闲时候在石头上瞎刻练出来的。”
他举起玉簪,火光下纹路清晰,雕工虽不精细,却看得出每一刀都极认真。
“阿摇”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请与我共度余生,我绝不负你。”
远处传来将士们粗犷的歌声,唱的是家乡的小调,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与星辰共舞。
叶摇光看向眼前这个男人,接过玉簪,触手温润。
“帮我戴上。”
陈知远犹如一位得了心上人欢心的毛头小子,小心翼翼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
青丝绾君心,白首不相离。
“好看吗?”她问。
“天下无双。”他答。
然后倾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珍重。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尘埃落定的安宁,是往后余生携手同行的承诺。
不远处,萧寒末靠在慕英辰肩上,看着相拥的两人,欣慰地笑了。
他这个师妹,终于解开了所有心结,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越高卓和越星德举杯对月,一饮而尽,敬这血与火中开出的花,敬这烽烟里坚守的情。
一个月后,大军凯旋。
京城张灯结彩,百姓夹道相迎,恒帝率文武百官亲迎于宫门。
论功行赏时,陈知远推掉了所有封赏,他握着叶摇光的手,跪在殿前:“臣别无他求,只求陛下为臣与泰安公主赐婚。”
满殿寂静。
想说什么的朝臣还没张口就被以越氏为首的满朝武将死盯着,那副模样仿佛在说:谁敢开口?创死你全家!
满腹牢骚的朝臣:“……”
切!君子不与小人计较。
龙椅上,恒帝满面微笑地看着殿下并跪的两人。
一个是他最倚重的臣子,从微末相伴。
一个是他那恃宠不骄一腔孤勇的表妹。
良久,皇帝凑成好事成双,缓缓开口下旨:
“泰安公主叶摇光,忠良之后,娴雅端慧,今赐婚镇北侯陈知远,择吉日完婚。另,追封樊将军为忠勇公,以彰其功,由其子樊烨袭爵。”
叶摇光闭了闭眼,叩首谢恩:“臣女,领旨。”
陈知远与李治同样叩首谢恩。
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陈知远握紧叶摇光的手,低声道:“阿摇,我们回家了。”
叶摇光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边城的风沙洗净了过往,战场的鲜血浇灌了新生。
“嗯,回家。”她回握他的手,笑容明亮如北境初融的雪。
从此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这人间,值得。
【本文完结】
完结撒花
碎碎念:这篇文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的处女作。嗯。签约是它,5年了才完结…啊。前年生病之后就想着,把坑填了,还好完成了。这几年从身体到灵魂上都经历了一次洗礼,现在基本安稳下来啦,会专注在创作上…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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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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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章:收复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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